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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后来,他入了深深深,”宦青找了半天,翻出了一轴丝绢画像,张开一看,赫然是一个白袍男人,“这就是深深深第一任掌门,珩图君。”
这画像是赋了灵气的,上面的画并不是静止的,像是选了这人生平一段回眸的影像,剪在了上面。
“相易受他点化,才走上了剑修一脉。”
步月龄去看他,珩图君似是也在看他。
他有些意外,因为这人生得很普通,或许也是他眼光高,毕竟他自己是长得好,从小待的地方缺德缺智什么都缺,就是不缺美人。
珩图君看起来平直温厚,有三庭五眼的端正,唇薄眼宽,说不出哪里好与哪里坏,总之就是不出格也不出『色』的模样。
唯有一双眸子青透,格外精邃,藏着广邃的气度和莫测。
被画中的他打量着,仿佛真如活人一样。
“你们理应都是有鲛族血统的,所以都生了一双碧眼。”
步月龄恍惚中点了点头,他母亲身上有鲛族的血统。
宦青见这两人互相对望,几乎是一双一模一样的眼睛,看得旁人有些渗得慌,连忙把这副画卷收了起来。
步月龄收回视线看他,心里却似是被那位珩图君拉扯着,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感。
宦青道,“他是相易的师父,如今你入了深深深,虽然仓促了些也没规矩了些,不过他也算是你的祖师了。”
还没等步月龄点头,宦青又道,“不过你千万不可以在相易面前提他。”
步月龄抬起眼皮,心里一跳,“难道?”
“对,”宦青道,“他一百年前就死了,你要是敢在他面前提他,相易准能疯到这儿给拆了。”
完了又加一句,“他为了他师父,什么都干的出来。”
步月龄一愣,心里忽地没了滋味,“哦。”
“对了,说起来,”宦青用折扇拍了拍自己的头,“千宗大会是六月,你抓紧着点时间,和那人学学剑术,纵然没有灵心,到时候也受益无穷,你这趟出去也发现了把,那些大宗门的子弟从小娇纵,不一定真有本事。”
步月龄点了点头,去找相易的一路上都有些魂不守舍。
他什么都干的出来?
用不着他师父,他这人也是什么都干的出来的吧?
相易住在春江花月夜的最西面,他住在最东面,宦青住在顶层,他一路走到那房间,还没开门,就听到一阵娇俏的女孩笑声。
为老不尊,寡廉鲜耻。
他眉头蹙得更深,心思本来就不顺,下手便重重地敲了一下门。
门“哐”地一声,里面的人具是一愣,那欢笑声也跟着戛然而止了。
步月龄也一愣,他都没想到自己手劲这么大。
“谁?”
他听到相易的声音,心里忽然沉了下去。
步月龄道,“练剑吗?”
那人声音听起来闷闷的,“不练不练,老子快活呢。”
果然如此。
步月龄脸『色』一冷,一咬唇,一声不吭地加快步伐走了。
被这一声敲门声震住了,里面围着桌子坐在一起的仨人都愣了一会儿。
虽说是在快活,但是相老人家看上去并不怎么快乐,他的青面獠牙上贴满了白条儿,声音怪丧的。
“我徒弟,不是你们老鸨来查房。”
“哦,”旁边那小姑娘不过十四五岁的样子,涂着厚厚的胭脂有些怪,但还算可爱,一双眼子又圆又精,“好呗,时间也差不多了,再玩一把我就走了哦。”
第54章 刀剑相逢()
叮!你跳订得太多被防盗防住了哦; v章比例为50% ……他这一剑,是我受的?
地牢内烛光促狭,照得青面獠牙的白发男人身影绰绰。
“谁教你仗着身后有白玉京; 就妄想一手遮天了?”
他兀然正经下来,说得不疾不徐; 气劲有力,浑不似受伤之人; 却不由得让人心惊胆寒,只觉是狂风骤雨前的一盏渔家豆火。
……不; 怎么会这么像?
万素谋微微张口; 方才还意气风大获全胜的模样一扫,脸『色』霎然一白; 心中万千纷扰,手中握着的剑被座重山压下来,摇摇欲坠。
他听那人赫然冷笑一声; 明明罩着那青面獠牙的面具; 看不清里面的神『色』,但万素谋还是下意识知道,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脸上。
“我教你的吗。”????万素谋心道,绝不可能; 那人远在白玉之巅,高高在上; 不染一丝尘埃; 怎么可能呢?
可是; 可是——
一簇猜测的火苗在他心底如浇油灌风,疯一样地涨起来。
“这一剑倒是让我想起你了,百年前你初登白玉京,在小长明山磕了三天的头,落了一脑门的雪和血,我嫌你『性』情太过刚烈,可谢阆风承蒙你祖上一个人情,这才收下你,现在看来,当初果然就不该同意。”
“砰”一声,千金剑重重落在地上。
这事天知地知,便只有三人知晓。
“如今看来,”相易一句定音,“你这心『性』,果然不适合白玉京。”
石牢里空『荡』『荡』地回着这一声一句,掷地有声,听得万素谋双膝一软,几乎要跪下去。
“不,”万素谋怔怔看着他,旁人都抛诸脑后,眼里的魂都看碎了,“不是这样。”
霎时间石牢内情形来了个百转千回,揽月宗那些个满肚子坏水的小子方才还得意洋洋摇旌呐喊,现在看着一剑千金这副中邪的鬼样,一脸的茫然。
一个个都跟见了鬼似的。
啊?
这妖魔鬼怪什么路数,怎么把一剑千金前辈吓成这样?
相易道,“月龄,把他的剑拿过来。”
步月龄耳边嗡嗡得响,方才他们两人的对话他都没听明白,只看得见眼前的血『色』和方才一闪的刀光。
乍然听到相易喊他,茫然地抬起眼皮。
相易再道,“把他的剑拿过来。”
步月龄听到这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见万素谋一脸惨白,连剑也不要了。
他慢慢走过去,一边看着万素谋,一边将他的剑拿了起来。
万素谋竟然一句话也没说,他沉着脸,方才那群叽叽喳喳的蠢货也一句话没有说,连旁边这位鹿翡城城主,也一句话没说。
他看向那边那道清瘦身影。
——他是谁?
千金剑,剑刃由驱魔之金打造,镶碧海丹心石,剑身绮秀明丽,不可『逼』视。
“方才那一剑,应当是‘白玉『吟』’第八式的‘枯海’,”相易持剑,那剑不知怎的似是响应般“嗡”了一声,忽然涌入神灵般铮铮作响,他低声道,“这本是抽水枯海似的广博无疆之气,被拿作偷袭,不三不四,像什么样子。”
相易心想,他真的许久不动怒了。
百年不在白玉京,谢阆风就任由白玉京长出这种货『色』来了?
这都什么玩意儿。
他敛目。
“看好了。”
一剑霜寒十四州,天地惊涌败枯海——
这地牢拿了锁仙石造的,半点灵力使不出,可是这平地飞来的平凡一剑,硬生生缀满惊天动地的寒光。
这绝艳一剑戳在在场十来人心中,曲曲折折戳了个肠穿肚烂,怕是这辈子都忘不了。
“铮”得一声,万素谋连眼睛都过不了这剑,兀然已见千金剑的剑尖穿过他耳畔一寸,剑气痛煞了他的侧脸,伴随一片湿热落下来。
于这如同亘古的静谧中,步月龄抬起眼皮,目光灼然而茫茫。
他听这人方才的怒火消了,又变做那懒洋洋的声音,“这种剑,丢人。”
“呲呤”一声,钉在身后石墙上的千金剑嗡然做出最后绝鸣。
断了。
鹿游原暗暗骇然到现在,这一出戏来得太过仓促,悄然撇过头,“原来是您,这伤且随我——”
他话音未落,相易已甩袖而去,步月龄跟上。
地牢内无人作响,个个面面相觑,最后瞥过不知为何非常颓然的万素谋身上,落在一城之主上。
鹿游原眼皮跳了跳,开口了,“待会儿再出去,别扰了那位大人的心情。”
鹿幼薇眼前还布满方才那道剑的剑光,恍惚道,“父亲,是哪位大人?”
万素谋原本像滩水似的淌在地上,忽的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似的,猛地追了出去。
他们方方走出封隆镇,万素谋却阴魂不散地飞身跟了上来。
步月龄抬头看他,见万素谋心绪都『乱』了,他原本生的就是个风度翩翩的贵公子,经过这几日纷『乱』,狼狈极了,一张俊脸更是如丧考妣。
不知道是不是步月龄的错觉,他隐约见到这人眼底一片清光。
“大人,”万素谋声声哽咽,一双眼睛通红,“我不服!”
他低头,耳边精致的鬓发沾了碎碎的血,“是,我为人急公近利心术不正,我自己知道得清清楚楚,但我做这些都是为了什么,您何必这样来戏弄——”
步月龄又回头,见相易理都没理他,兀自向前走。
万素谋听不到,他听到了。
他道,“牛『逼』,这都能扯到我身上,关我屁事哦。”
两人一路沉默,直到回了春江花月夜,步月龄才闷闷道。
“你的伤……”
相易低头,仿佛才忆起自己有伤,挑眉道,“哦,小伤而已,我往后退了,只切到了一点点,看着吓人而已。”
步月龄忽然抬起头看着他,目光如海般沉着,相易吓了一跳,又想起这小子一路好像都在看着他。
相大仙一琢磨,得,肯定是被吓到了。
步月龄年岁小,不过十五六岁,又矮他半头,相易顺着手就『摸』上了他那头微微卷的乌发,怪软和的。
他还迟疑了一下,想着这小狗不会又咬人吧。
不过好在这次步月龄什么也没说,仰着那双清透了的青『色』眸子看他。
双生契嘛,怕他死了。
相易想了想,祸害遗千年,搞几把笑,老子会死?
“死不了,”他隔着青面獠牙冲他扬了扬下巴,“无论是天地绝渊还是十八层地狱,哪一处我相某人没走过,这算个『毛』啊。”
完了觉得不够体贴,又『揉』了『揉』这小狗的『毛』。
步月龄只觉得头顶耳边一酥,隔着手指,闻到一阵淡淡的桂香。
“你且要知道,有我在,什么都不用怕。”
步月龄猛地又垂下了眼睛,一只手攥上了他的衣襟。
相易,“?”
要咬人了不是?
娘欸,不碰了就是了嘛,凶得那么一批干嘛。
好在并没有。
那只手慢慢松开衣襟,顺着衣摆向上攀爬,穿过肩膀、领口、锁骨、脖颈、下巴。
碰上了那张青面獠牙的边儿。
步月龄道,“我——”
“相王八!你终于回来了啊!”
伴随一声哭天抢地,步月龄手一颤,触了电似的往后退了好几步,只见春楼大门刷得一开,一只黑不隆冬的玩意儿猛得抱上了相易的大腿。
“王八蛋,你把我关了七百年,现在我谁都打不过了,连城边灶头鬼都能骂我狗几把不是了呜呜你赔我!”
什么玩意儿?
相易动了动腿,愣是撇不开这泥似的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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