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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得低呼一声,苏月扯下一块衣角草草包扎了伤口,又抬眼望着这茫茫的雪山,有些渺茫和不知所措。
渊及的手指动了动,薄薄的嘴唇干涸,极其细微地闭阖,只勉强吐出几个字:“水……”
苏月好容易听清楚了他的话,忙不迭刨开地上的积雪,捧出里层干净的一抔雪,想喂入渊及的口中,可渊及嘴唇紧抿,无论怎么费力都是徒劳。
“渊及,你倒是张嘴啊。”苏月有些急,环顾四周又想不出一点法子。如果强行撬开他的嘴,又腾不出手来将雪水喂进去。
可是渊及没有意识地靠在她臂弯间,滚金边的黑袍在雪地里随意铺开,软绵绵塌在那里失去了生机。
苏月最终咬了咬牙,颇有壮士割腕的决然,仰头一把将手中捧着的松茸白雪咽入自己口中,再俯首对着人的嘴,唇齿相交。柔软的唇瓣隔着温热送了冰凉的雪水进去。
他口中淡淡的血腥味尚未褪去,还有一股松软的糕点味。
苏月的脸庞莫名泛起些红,喂完一口雪水后做贼心虚地慌忙直起身子。而目光在他的脸庞上顿了顿,苍白的肌肤之中微有嘴唇嫣红湿润,有种异样的惊为天人的好看。
苏月使劲拍了拍自己的脸,赶紧别开眼,试图让指节的冰冷将脸庞的滚烫降温。
一种细密而缠绵的滋润从口中遍及全身,好像是跌落山谷的人被清冽山泉唤醒。渊及终于恢复了些意识,费力地抬起眼皮,视线里天空和雪山倒立地连绵在一起,还有一张在风雪里被冻红的脸庞。
“你…你醒了,我们们该往哪走?”苏月的视线不自在地四处游离,可余光总要瞟到他湿润的唇瓣。
渊及仍然觉得累极了,勉强笑了笑:“往前走…会和…”
而一说完,他又阖上眼,这会,无论怎么唤都唤不醒。
第一百零四章 年久栈道()
栈道迂回盘旋,雪山重重叠叠。天近黄昏,苍穹以西残阳红得夺人眼,万丈光芒半沉山中,半铺雪上。
半山腰,青衣少女正背着一高个男人蹒跚往上爬。积雪深可没膝,脚印深深浅浅延绵一路,天空大鹏鸟展翅飞过。
苏月神情难免是苦恼。
上回渊及也是神秘兮兮地说去会和,可究竟是要同什么会和?
他只说往前走,而前路茫茫,根本不知道通向nǎ里。哪怕她轻功了得,可是背着的却是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虽说并不胖,可压在身上还是沉得很。起初苏月还用真气提着,到后来精疲力尽,用着蛮力半拉半扯地,一直从天亮走到天黑。
趁着最后一点暮色苏月往下看,冰川沉浸在一种温柔的颜色中国,走过的脚步像是遗落的一颗颗佛珠。
原来都已经走了这么多路。
可是还得接着走下去。苏月叹了一口气,才迈出一步,脚下栈道就咿呀呀地发出危险的声音。
起初听到这个声音还会心惊胆战,可一路也没见栈道发生什么事,苏月习以为常地继续走出去,然而堪似腐朽树木被压得就要断裂的“咿呀”声更加响亮了,苏月终于犹豫地停下脚步。
甚至都不等人作出判断,“轰隆”一声,整段栈道瞬间坍塌,折木灰尘像是扯开的棉絮漫天飘零。
苏月脚下踩空,连同渊及一起滚雪球似的翻下冰川。
转眼两人就滚落山谷,幸好苏月及时撑起真气护体,才不至于摔得粉身碎骨。然而重重落地全身仍是跟散了架似的,苏月真想就此装死趴在地上不起来,突然想起跟她一起摔下来的渊及。
她赶忙爬起来去找渊及,这时四周灌木丛里倏忽矫健地钻出了几个严阵以待的士兵,将苏月团团围住:“什么人!”
终于见到了活人,苏月反而心中微喜。看他们这个打扮,也不知道是nǎ里的士兵,也许是溯城驻扎在山里的军队。虽然对方一上来就是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不过误会总能解释清楚的。苏月已经精疲力尽,不想同人硬碰硬,更何况渊及还不知下落。
她走上前去,冻僵的脸庞掐起笑容:“小女子无意跌落山崖,绝没有歹意,还请几位——”
“这边还找到一个人!”火把光由远及近,人头攒攒,又有两个士兵走过来,中间架着一个黑袍男子,眼眸紧阖,模样狼狈不堪。
是渊及啊。苏月担忧地望向他,也不知道他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来怎么样了。
为首的士兵依然拿刀指着苏月,一边打探地把头转过去看看又找到的一人是什么模样。这一看不要紧,只一眼那士兵手中的刀就被惊得踉跄落地,膝盖几乎是跟着刀一起跪到地上,俯首惶恐道:“皇上!”
紧接着几个不明所以的士兵都一齐跪了下去,然而摇曳的火光里,渊及没有半点知觉。
苏月呆呆地站着,脑海中被这一句“皇上”冲击着,一片空白。
渊及是——她突然想起来,难怪自己此前会觉得渊及这个名字如此熟悉,原来正是当朝统治者煦宁帝渊及,世人一般都尊称煦宁帝,鲜少会提起他的真名。而苏月一直都在山上深居简出,外面的事情知之甚少。
苏月觉得一阵无尽的无力和悲哀,这一切像是一个滑稽的玩笑。
她原本只是守在溯城外酒肆里,听候师父命令等一个人,却卷入了异常莫名的争端之中。她引为知己的男人是为祸人间的妖王,她同生共死的男人是君临天下的天子……还有多少事情是她不知道的?
“抓住这个女人!”
作为和渊及一同出现的可疑女人,苏月难逃被怀疑。
苏月放弃了挣扎束手就擒。
虽然她不想掺和到这些别人的事中去,但是她清楚地知道,就算她从这里离开,她又能去nǎ里?这座山里有着世上两个最强大的男人,无论哪一个,动一动手指都能把她捏的死死的。
何况暂时被抓,渊及醒来后也一定会还她自由。他们萍水相逢,她也算救过他一命,自此没有瓜葛,她走她的独木桥,就当在这雪山里是做了一场梦。
苏月被五花大绑着押入山谷。
而眼前豁然开朗,几百只营帐连绵,巨大的铁盆熊熊燃烧着炭火,营地之间士兵巡逻走动,各式兵器竖然列兵。
一轮明月不知何时升起,清冷悬于山谷中央。
见到这情景,苏月才恍然大悟渊及口口声声的“会和”是什么,是与这山中大军会和。
原来这里驻扎着军队,单看营帐的数量估摸着就有千把人。苏月草草扫了一眼,心中疑惑山谷素来都是易攻难守,驻扎在这种地形是大忌。
不容苏月再多打量一番,就被粗暴地推入了一个帐子里。里面空无一人,外面大锁一落。苏月无奈而自嘲地扯开一个笑,手轻轻一挣,束缚的麻绳便脱开来。
帐内没有点蜡也没有生火,苏月靠着单薄的木板揉揉手腕,浑身都酸痛得厉害。这里倒也不冷,反而有种异样的暖和,一股暖气好像从地底冒出来烤着地面似的。
身下地都还没坐热,外头的锁又是一阵窸窣,苏月猜测是渊及醒了,果不其然,这会走进来的士兵恭恭敬敬。
蜡烛被点亮,一列士兵鱼贯而入,手里拿着各色不一的东西,有药物,有食物,有女人的衣物,甚至还有一床厚实的棉被。
为首的男子对着苏月拱手坐礼:“承蒙苏姑娘相救,皇上已经醒了。”
苏月见着这架势,心中隐约不安起来,口气微有不耐烦:“怎么,他不见我?”
来传话的人不置可否,手一挥示意士兵们将这个帐子布置好。
炭炉燃起,整个帐子暖如春熙,食盒打开,冬日山里稀少的野味香气四溢。才转眼工夫,一个囚房就成了贵宾入榻之所。
然而苏月并不承情,冷冷地扫了一眼桌上琳琅满目的东西,眯起眼道:“他想软禁我?”
第一百零四章 蛰伏火山()
暗红焰心tian舐着银针,徐徐灼成黑色。军医小心翼翼捏着针柄扎入肌肤内,一边问道:“皇上,这次为何伤得这么重?”
大概正戳中淤青处,渊及抿唇闷哼一声,剧痛的劲头过了才缓缓道:“呵,朕弄巧成拙了。”
军医听得云里雾里,不敢多问,又旋下一针。
寂静里突然炸开“噌”的一声兵刃交接,紧接着外头打斗声嘈嘈切切,也不知发生了什么骚乱。
倏忽外头闯入一人,带起一阵急慌慌的风,铁甲声索索响,那人二话不说便跪在地上,伏地请罪:“微臣护驾不力,望皇上恕罪。”
军医的手势顿了顿,询问道:“皇上……”
“只管你施针。”渊及的语气带着点疲惫的虚。
外头乱成一锅粥,而帐子里静的连烛芯劈啪声都听得清楚。
军医稳稳地收回最后一根银针,退后几步拱手道:“皇上,针施好了。”
“朕伤势如何?”
“皇上受的虽然都是外伤,但仍需静养三五天,微臣定当尽心竭力替皇上疗伤。”
渊及坐起身,一件件拢回衣袍,一双狭长星眸冷静漆黑,端着不怒自威的气势:“九转玲珑丹带了?”
军医脸色变了:“皇上,带是带了,只是九转玲珑丹虽能快速愈合伤口,但毕竟太伤身,还请皇上慎重……”
渊及摆摆手:“拿给朕。”
军医犹豫地从药箱深层拿出一个黑色锦盒呈上去,渊及取出盒里的药丸仰头咽下,示意军医离开。帐子内只剩下渊及和那地上跪着的人。外头兵刃铿锵声越来越近。
热茶泠泠浇在杯壁上,转眼一杯已满,渊及啜了一口茶,星眸隐在袅袅热气后看起来捉摸不透:“右将军,事情进展得如何了?”
他只字不问外头发生了什么,而右将军恭敬伏在地上,回道:“臣带领两千人先皇上五日进入此地,发现这个山谷格外温暖故驻扎于此,两日前开始派兵寻找鬼寨入口,但鬼寨入口隐蔽,皆没有任何发现。”
渊及揉揉额角,道:“多派人手去寻,定要先姑湛一步进入鬼寨。”
“皇上,依臣所见,妖王要进入鬼寨恐怕没那么容易,况且我们们有镜之界石,已经是占了先机。”
“姑湛实力之强,不容小觑。”
“皇上同妖王对峙过?”
“遇上过,所以才伤成这样,不过朕在山阴埋了磁石,引他往那边走,不过恐怕也非长久之计,他一旦发现山阴其实是一个障眼法,就会立刻回头。”渊及说的心不在焉,修长的指节一下一下叩着木案,似乎在想着旁的什么。
右将军不敢打扰,只得继续跪在地上。
半晌,渊及才问道:“外头谁在闹?”
“苏月姑娘。”
“这么多人都拿不下她?”剑眉微拢,口气质疑。
右将军忙不迭解释道:“苏月姑娘起初温顺,未想到她身手如此不凡——不过想来能被妖王看中的女子,也非常人。”
“不过是个普通女子罢了,”渊及的口气倒没有流露出不屑之意,仿佛有一丝温柔惨在里头,像是飘渺细烟,伸手捉不到,“等这件事完了,就把她送出去吧,只是现在还不行,还要留着她——”
帘子陡然一掀,“噌”一声,一截断剑还沾着雪花片,狠狠钉入床梁,玄铁片闪着冷冽而愤怒碎光。
寒风料峭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