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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度摇了摇头:“不可能,不可能,还是这几日我同你出去寻接魂草吧。”
“那三日后阿澈……”
“她出来以后……也是要气我很久,未必想看到我。”百里风间仍是摇头。
一直以来他总是要先入为主、自作主张地替她感受,替她做好了决定。他们一次次栽在这里,却又一次次重蹈覆辙。
陆慎雨欲言又止,思虑之下还是点头应下。
景澈受罚七十二个时辰,纵她心疼却也只能干等,还不如出去找点事情做做,也省了心里煎熬……而不知百里师兄,究竟是真为那酷似虞溪的女人焦虑,还是也存了这样的心思。她想要琢磨的时候,看他永远都是流于表面的那层笑,或者不笑,几乎看不透他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而那个性情不事文饰的少女,和他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却又怀揣了那样的心思,注定是理不清的一本债。陆慎雨也隐隐能猜到,百里风间和景澈之间必定发生过什么,他亲口下的惩罚亦是想断了她的心思。所以殿上她并不做求情,只是希望景澈心里的这火苗就此被掐断……早些看到前方是条不归路,早些回头,是岸。
可是无论在别人眼里这件事究竟是善果还是恶果,对于景澈来说受惩罚的每分每秒都是真真实实的煎熬。
她被绑在幻火焚场的中心石台上,起初还能紧咬牙关闷声不吭,然而那无处不在的灼热像是要将他的骨头都寸寸炙烤。
炼狱火海铺天盖地tian舐肌肤,玄铁链沉沉束缚。新灼痕覆旧灼痕,前后左右四面八方,焰苗凄凄无处可逃。
终于是忍不住痛呼起来,想要挣扎开却被无法动弹。
身子紧绷、手指蜷紧,撑不过多时又渐渐无力。咬破的唇上血珠滚落幻火之中,恍若无阻地一路滴下去。
景澈的脸紧紧贴着石台,正好垂着眸紧盯那滴血,想要用专注来转移身上的痛。明明是虚幻的火,可为何痛是如此真实?
正如世间无数事都是虚妄,可偏偏带来的疼痛都是灼骨剜心痛不欲生。
“师父……”那滴血已经从视线里消失,景澈脑中一片漆黑,不由自主地喃喃唤道。
目光挣扎着望向幻火焚场的入口,小成一个圆点的结界在一片诡谲火焰中泛着粼粼冷光,像是在嘲笑着景澈注定要寒心却还揣在心头的期望。
明知她在这里受的所有苦都是拜他所赐,却又矛盾而不争气,越疼的时候越要想着他。想他又绒又青的胡茬,想他满不正经的笑,想他斜扯唇角和她斗嘴,想他身上那股淡淡酒香。
过去那些针锋相对谁也不让谁的日子,现在想起来不过是小痛小痒,微不足道,甚至还带着旧日的美好。其实想想在很多事情上,他都是宠着她的。她就像是一个被宠坏的小孩,突然那个宠她的人停止了这种方式,而她却不知道要如何停止。
身上的灼热痛到极致,仿佛灵魂已经和**脱节。
她突然想到那一日在雪柏郡里,那个被毡帘密密遮住的帐子里,她紧紧抱着他,她的唇离他只有咫尺之遥,却在这最后的毫厘之间退缩了。
如果当初再勇敢一点,索性逾矩逾到底,不得到他的正面回应誓不罢休,那么如今的局面会不会有所不同?可是如果时光回去,她也不会那么做。她的爱不是轻浮,不是冲动,更不是自轻自贱。
而若时光回去,她也不会再傻乎乎地自以为爱可以感天撼地,自以为只要证明给他看她的爱不是随便的感动,就可以得到他的正视。如今她晓得,那时他说回答过去生活那样的话只是情急的敷衍。她的爱不容于世道,注定是他的累赘和负担。
所以她越是证明,他越是急于摆脱。
景澈咬着唇苦笑,干涩的泪还未坠出瞳仁便被火焰灼干。目光涣散地注视着入口结界,突然好似一个人影闪过,结界一晃,好似有什么东西坠入火海。
只有一瞬间,看得极不清晰像是错觉。随后整片火海猛然凶狠起来。
这不是幻火!这是什么!
火焰骤然蹿得老高,在半空中拢成一条骇人火龙。景澈下意识想逃开,用力挣扎一下,整个石台的铁链都啷当碰撞作响,却挪不开半分。
“啊——”一声痛呼响彻幻火焚场。之间火龙贯穿胸膛而过。景澈的神情被灼得狰狞,身子虚弱地伏在石台上一动不动。
整个人如同硬生生被撕裂两半,又被拙劣的阵脚歪歪斜斜缝合起来。
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四周火焰都开始聚成无数条火龙,密密麻麻地朝景澈袭去,正如铺天盖地的绝望要将她淹没。
以血肉之躯,承地狱之苦。
也许是痛到极致,景澈突然清晰地看到自己的魂魄浮到半空中。这从她**总分离出去的魂魄,表情都是如出一辙的痛苦扭曲。
火焰在炙烤着她的魂魄,她的**。
苍白的手挣扎着往空中虚握,握紧的只有炙热火焰。
缓缓垂下。
一切声色都愈来愈远,景澈的涣散视线里看不见了火海,而是虫鸣鸟啼的云覃峰后山,他斜笑的面容愈来愈近,新长的胡茬青了一圈,美好得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他的声线低沉,含着朦胧的醉意,浇在脸上跟酥软的羽毛一般:“阿澈啊,这百年的佳酿,师父要醉了。”
他醉了,可是她大梦初醒。
还是他带笑的声音,语气一转,佳酿碎了一地,沸洋洋地像是要把过去都铸成一把匕首:“你怎么还敢活着?”
“你要求死,还不容易。”
“师父,原来是你要阿澈死在这里。”她阖上眼前,脸上苦笑凄凄。
***正在下山路上的百里风间突然停下脚步,陆慎雨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师兄,怎么了?”
他摸出酒壶啜了一口,道:“不知为何,心头总是有些不安。”
复又道:“没事,走吧。”
第六十四章 好似天荒()
百里风间和陆慎雨到了迦凰山后山,就看到了迎面走来两个神情萎顿的南穹弟子。
陆慎雨看清了是她净毓锋的小弟子,心想自己并没有派他们下山,不由拢起了柳眉,端起正声问道:“何事私自下山?”
未想到那两人神情骤变,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师祖请饶命!”
眉头越蹙越深:“究竟何事?”
“弟子今日清点库房,发现九天圣火的火种少了一促,兹事体大,不得不下山一路寻过去,可是什么都没有找到。”
陆慎雨和百里风间对视一眼,微有忧心。前几日她从库房里点出八束火种用于修补结界,后来只用了五束,剩余的就让人带回了山上,未想到竟然出了差错。九天圣火威力非凡,也算是南穹派的镇山仙宝,若是落在不轨之人手里,恐怕……
“究竟少了几束?”
“少了一束,是用普通火种混在一起,当时入库的时候未加注意,今日细点时才发现。”
“是谁把火种送回来的?”
“问了管库房的都说不知道,火种便自己在那里了,都以为是对方把火种放进去库房的,当时便没多问。”
“糊涂!”陆慎雨急喝一句,再焦心也是无计可施,侧眸望向百里风间。
“先回去,九天圣火的事情要紧。”百里风间抿抿唇角,面上倒还淡然,而心头却有异样的不安感掠过,说不出是什么,莫名极度忧心景澈,迫切地想见到她。又恍然想起她还在幻火焚场里,纵是想见也不是那么容易。
原路折回南穹派。陆慎雨是急匆匆赶去了净毓峰,而百里风间也不好插手别的峰头的事情,只能先回云覃峰。
路经主峰竹林,长风贯穿而来扬起的婆娑声扰得人心烦意乱,百里风间停伫在瑟瑟竹叶下许久没有挪开脚步,不知是要进去,还是要离开。
目光平静地铺到竹林尽头,那里是幻火焚场的入口。
几声交谈声落入耳底,百里风间光明正大地站在那儿,心不在焉地听着。
“你疯了是不是!掌门都下令不许为她求情,你还要往枪口上撞!”是一个女人颇为歇斯底里的声音。
“宫霖,这同你有什么关系?”不耐烦地冷斥。
“呵,你真是——呵,两年了,快三年了,你就永远也看不到我在忧心你么?”
“我不喜欢恶毒的女人。”
“我恶毒?如果你能多注意我,我会被你逼成这个样子吗——好,好,你去求情,反正幻火焚场设下的禁锢不满七十二个时辰,就只能进去不能出来,你就去和她一起送死吧!”
脚步声沙沙踩碎落叶徐徐踏出来,也修见到竹林口的百里风间时,身形微有惊讶地顿住,反应过来只疏离地打了一声招呼:“剑圣。”
然后跟目不斜视地离开。紧接着神情狼狈的宫霖从竹林深处走出来,躲闪地躬了躬身,极暗到百里风间无动于衷的神情,以为他并没有听到方才他们的争执,便逃也似的疾步走开。
别人的事无法上心,何况宫霖的心思人人皆知,爆发出来也是意料之中。
倒是她——唉,究竟要不要去看她?
百里风间直直注视着那个幽深的洞口,禁锢的光晕隐隐流转。隔了一段不长不短的距离,却始终迈不开步子。
幻火虽然只会带来灼伤的痛感以示惩戒,但是想到她要在火中煎熬七十二个时辰,而这个惩罚又是他亲口下的,他就会恍惚觉得不可思议。
一直以来他几乎从未惩戒过她,哪怕她闹得再无法无天。他希望给她最纵容的生活,是从前的亏欠亦是一个师父的宠爱。
此刻他同样揪心,希望她能在里面想清楚,断了不伦的心思更收敛那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子,又希望她不要那么恨他。
他从来都是一个矛盾的人。也许是计较太多,顾虑太多。
而这一次,他竟然鬼使神差地迈出了脚步。
守在幻火焚场边的弟子看到是百里风间来了,沉默地躬身坐礼,又继续面无表情地守着,并没有阻拦百里风间继续走进去。走得近了,他停下脚步,摸摸腰侧酒葫芦,蓦然扯唇无奈地笑。
这心思已经理不清了。索性什么都不想,长腿一迈走到洞口处。
意想中视野里应是漆黑一片,因为幻火只有受刑之人才能感受到,从外头什么也看不见。
然而当百里风间的目光投进去时,神情先是难以置信,接着大骇。
语气陡然一提,怒不可遏:“里面怎么会有实火?”
四个守门弟子围拢过来,探头看看焚场里面情景,门口禁锢拢着,不仔细看也看不出来里面还有真实火焰,一时不知所措,慌张地跪下伏身道:“这……弟子不知。”
却还未等他们抬起头来看,只觉得好似有道疾光一晃而过,随后便惊讶地发现剑圣已经不见了踪影。
面面相觑,回过神来后忙望向焚场里。
“剑圣进去了?”
“那岂不是出不来了?”
“还愣着做什么!快去请掌门!”
*“阿澈!”一片茫茫火海无边无垠,百里风间根本不知景澈究竟在何方。
龙渊白剑劈开火焰,阳刚之力反噬回来。
竟然是九天圣火!
百里风间又怒又惊,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