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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安冷冷看着,不曾说话,可面『色』却极不好看。
地上抱着双腿的小姑娘,依然不曾抬头,可她此时却看了个清楚。
原来这小姑娘后背的衣服都是一条一条带着破口的。方才心里的不忍扩大,渐渐转成怒火。
她蹲下身,将极其害怕缩成一团的小丫头扶起来。手伸到她背后,想为她顺顺气,可刚碰到对方的背,那孩子就僵着身子尖叫。
“没事了,别怕。”连安忙温声哄她。
女孩听清了连安的声音,这才慢慢抬头。一双被泪水冲洗过的清澈眼睛,带着惶恐与连安对视。
她眨巴着眼,说了一番让连安意外的话。
“姐姐,你快走吧。是安儿不好。不该躲到姐姐身后,害的爹爹刚才冲姐姐发脾气,差点伤到了你。”
安儿。连安心里一动,这孩子的名字里也有个安,顿时让她亲切不少。
小女孩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就懂事的让人心疼。
“你爹爹为什么打你?”轻轻抚『摸』着女孩后背,当手指触到她脊椎两寸以下的地方时。连安敏锐的感觉到女孩身体抖了一下。
她眸子里的光变得越发冰凉,心中有怒意渐渐变盛。
这么小的孩子,为什么会断了一根骨头?
以她刚才无意间『摸』到的情况来看,这骨头该是被打断以后又自行愈合,胡『乱』长在一起了。
先前她还不想管这种闲事,觉得别人的家事轮不到自己出手。
做爹娘的,因为孩子顽皮,出手打几下也没到她出场去阻止的程度。
可现在,看到眼前自称安儿的女孩如此懂事,身体又这么瘦弱,甚至伤痕累累。而对方的爹却如此粗俗,对待自己亲生骨肉下手极狠。她心里转着的念头就变了。
小女孩低了头,半晌才开口。
“家里没有钱买米了,爹爹想把我卖给庄上的刘老头…”
说到这里,她下意识去看自己爹爹的神『色』。却惊讶的发现,在她眼中极其凶恶的爹,竟然已经被人五花大绑的按在地上,嘴里还被塞着一块布条,哼哼着说不出话。
只是那眼神依然像平时一样,甚至更加让人害怕。安儿瑟缩了一下,不安的埋下头。
“别怕,我们已经按住他。他不会伤害到你,安儿,你有什么难处不妨和姐姐说。”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蜀山的门规之一。她如今出手去管这个事情,应该也不算违背门规吧。
“我…我…”低着头,手指摆弄着衣角,安儿支支吾吾的就是不说。
连安看出她在忌惮什么,就将她拉到一旁。当安儿视线里看不到那樵夫时,才又重新问她。
这一次安儿回答的很快。
“我不想被爹卖给李老头,听说他六十多岁了。好多和我一样大的人卖给他以后,没几天就死了。”
卖?心里闪过一个念头,神『色』渐渐变冷。连安期望这安儿所说的卖,不是她想到的那种。
“我当时逃出来,也没有想这么多。可是刚才我看到姐姐你从院子里飞到地上,安儿觉得好厉害。也好羡慕。”
说到这里,安儿抬起头。澄澈的眼,长在一张黑乎乎看不清五官的巴掌脸上。说不清的楚楚可怜,却充满依赖。
“姐姐,你会飞,你的功夫一定很厉害。是不是就是大家说的那种江湖高人?安儿可以和你学功夫,做你的徒弟吗?”
越说心里的期盼就越大,她似乎害怕连安一下子拒绝。眼里的泪都在凝聚,却硬撑着没哭。
她要学功夫?
这是一个让连安想不到的回答,但联想到刚才这么多人里,这小丫头却偏偏冲着自己过来。仿佛认准了自己一般,前后一联系,也不难解释了。
“那你告诉姐姐,学了功夫,你想做什么?”
她从来没有收过徒弟,也不曾教过人武艺。
蜀山的门规甚是严厉,有些事情不能贸然答应。
一听连安这么问,安儿觉得这事有希望了。她眼睛一亮,拍着双手。
“等我学会了功夫,以后爹爹再打我还有娘亲的时候,我就能飞着把娘亲带走。这样爹爹追不上,再也不能伤害我们了。”
这个回答让连安心疼,还有一点失望。
她并未出师,仍是蜀山中人,并没有权力私自收下徒弟。
她这一身武艺皆来自蜀山,除此以外,半点别的招式都不会。不符合蜀山收徒条件,她就算同意了收下对方,又能教这丫头什么东西呢?
安儿的眼睛盛着期盼,还有希望和光。连安一时不知道怎么去拒绝,半晌,才很艰难的缓缓摇头。
“抱歉,我不能收你为徒。”
小姑娘眼里的光一下子暗了下去,她收回了刚才去抓连安衣角的手。
垂下头,等见自己手心黑乎乎一团。连安浅『色』衣服上还有刚才自己留下的黑『色』掌印时,她心里更加失落和羞愧了。
“连姑娘。”
连安也不好受,但听到有人喊自己,她顺着声音扭头。“是你?”
喊她的人正是去而复返的莫子。
莫子陪着笑,先是做了个揖,然后双手恭敬的呈上一个钱袋。
连安看了不解。“这是做什么?”
莫子笑着解释。“连姑娘不愿赏脸去王府与王妃一聚。我们世子就说了,连姑娘救了他的命,岂有不做回报的道理?他便让小的将这些赏银赠与姑娘。”
听到这是梁迟玉让人送来的,连安第一反应是不敢置信!
那小子抠门到什么程度了?岂会忽然大发善心的给她送钱?
第二十九章()
刚用过午膳,见着日头正高,连安准备将自己街上捡到的小丫头送回去。
“姐姐…”安儿跟着她的那样子像极了她蜀山上的小师弟们。可又不如他们调皮捣蛋,走一步就喊她一声姐姐。
连安心里叹一口气,转过身,蹲下问她。
“安儿,你知道姐姐为何要将你送回去?”
满脸都是委屈的小姑娘摇头说不知道。
过去的日子太苦了,若是从来没有人相助,她还不知道被人保护是一种什么滋味儿。可今日,当她放弃希望时,爹爹却被这个姐姐一下子制住。
甚至还带她到这种自己从前看都不敢看的酒楼,好好吃了一顿。
『摸』着圆滚滚的小肚皮,还有怀里用纸包着的烧鸡。安儿眼里的泪就忍不住往外涌。
“傻孩子。”连安伸手,轻抚她稀疏的头发。
那样子温柔得像个长者,安儿害羞的低下头,只敢悄悄抬眼看连安。
这个姐姐好漂亮啊,就像娘亲画里的仙女一样。
“娘亲,仙女?”连安疑『惑』。
安儿这才发现,刚才自己一时把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她点点头。“娘亲有一张画,可宝贝了,从来不让人看。我有一次无意中在箱子底下翻到。画上的人美得像仙女一样,今天见到姐姐,安儿觉得姐姐好像画上的人呀。”
是女人都喜欢别人夸自己美,还是从童言无忌的孩童口中说出。
连安笑着牵起她擦干净的小手。
“走吧,我送你回家,你爹爹的事情,我会找个法子妥善解决。你安心等姐姐两日。”
不是她不想帮这个孩子,如今她要回蜀山,不能带她离开。
就算今日用武力制服了那粗暴的樵夫,等过几日她一走,能帮安儿撑腰的人不在了,一切大概又回到原点,甚至变本加厉。
若是没有遇见这种事就罢了,既然被她撞见。她自然要从根源上将事情解决。
连安带着安儿走到城外。
“来啦?吃饱喝足了?我这边也把那缺脑子的教训了一顿。”
小树林里,严叶邀功似的走过来。
被连安牵着小手的安儿,缩着脖子往树林里看。
“别看了,你爹被我宰了。”
严叶笑嘻嘻的,伸手想去『摸』安儿的头,却被她闪开。
小姑娘大大的眼睛水汪汪的,看着委屈的很,像是下一刻就要哭出来。
将安儿拉到身边,连安埋怨道。
“安儿胆子小,你不要吓她。”转过头,她温声对着安儿解释。
“哥哥是与你说笑话的。杀人要偿命,他怎么可能真的这么做。”
小女孩很好哄,马上『露』出笑颜。两颗小虎牙,和一双微弯的眼睛,笑起来极讨人喜欢。
望着一大一小,两人互动极好的样子,严叶无奈的摇头。
“一个两个全是『妇』人之仁。”
树林里,安儿的爹狼狈的被严叶绑在树上。旁边一堆燃着的火,烤着树叶刺啦刺啦的。
风吹过,火苗就四处摇晃。
“怎么在这生火?”这一片树林范围可不小,若是火势蔓延,不堪设想。连安看着有些担忧。
“嘿,这不是为了让这家伙知道对错嘛。”严叶挠着头。
他可是用了十八般酷刑威胁!
樵夫的嘴被布条堵着,见到连安和安儿过来,头摇得像个拨浪鼓。嘴里不断发出呜呜声。
“替他拿开布条。”瞧见安儿似乎有点低落,连安开口吩咐。
不太情愿的将樵夫松了绑,严叶抽开自己腰间的长剑。剑尖抵在地上,那意思也很清楚,明晃晃的威胁。
“少侠女侠,二位大侠,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是我不好,不该对我闺女动粗!以后我再也不敢了!”
樵夫一恢复自由身,就跪在地上,要对连安和严叶磕头,嘴里求饶的话不停往外冒。
严叶很得意。
“怎么样?我教训过的人听话吧。小爷可是蜀山小捕快!”
没与他斗嘴,连安示意安儿上前与她爹相聚。她需要更细致的观察,以确定一个事情。
这孩子很听话,乖巧着点头,往自己爹爹跟前凑。到了近前,将他扶起来,脆生生的喊他。
“爹爹,哥哥和姐姐不是坏人。你以后别打我和娘,我们一起好好过日子。”
樵夫点着头,看了连安与严叶一眼。『摸』『摸』安儿的头,夸张的『露』出慈祥笑容。
静静望着这一对父女重修旧好的画面,连安忽然开口。
“你们住在何处?带我去看看。三日后,我会再来看安儿。”
说着还抛起手里的钱袋,从里掏出一枚金锭,扔给樵夫。
“将这钱拿去买些柴米,好好待安儿。”
樵夫显然极是惊诧,张大了嘴,愣愣看着连安。他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这可是金子!说给就给了?
“怎么,不愿意?”
樵夫连忙摇头,蹲下身去捡地上的金子,还连连保证。
“女侠放心,三日后你们再来,这丫头身上一定穿着全新的衣裳!我保准把她养的白白胖胖的像官家小姐!”
等从樵夫家里回来,严叶很不解。
“大猴子,咱们教训他一顿不就得了,你还想送佛送到西啊?”
连安低头看着脚边的碎石子儿。一边走一边踢。
“一件事情,若不釜底抽薪,是解决不了的。你也是习武之人,难道没有察觉,方才他磕头认输时,极其爽快。对着你我,只有怕,没有悔。”
“若是真正悔悟的人,见到被自己苛待的女儿。不说泣不成声,多少心里也会不好受。可他呢?只是碍于你我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