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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绣衣使-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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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将千情雀羽绣成的丝帕递到白琬的面前。那男孩才扫了一眼,头顶上落着的虹鹣鸟却忽地一拍双翅,扑棱地飞走了。

    白琬转头看着天上,绚丽而有些不太平衡的羽翼,已然消失不见。

    “……我觉得,它不会再来玩了。”须臾,他幽幽地说道。

    “看来,你对它颇是在意?”始终在摆弄花草的白思退问了一句。

    “不知道……我们一起玩好久了。我如今觉得,好像也不是什么人都能一起玩的。”白琬双手抱在头后,无聊地轻叹道,“能一起玩就很好,也许,算是个朋友吧。”

    【醒】

    “荒谬、荒谬、荒谬!!”百木英连连捶着酒桌,“你就什么都不知道?!叶天卿人呢?他都跟你说了什么?!你有事没有?有没有哪里受伤哪里难受哪里不对劲的啊?!”

    杏眼圆睁,柳眉倒竖,剑鞘被捏得咯咯作响。这般雷霆霹雳,就连最爱听她说话的白琬,也不免双手捂起了耳朵。“嗯……我真不知道啊……昨晚跟他喝了点酒,然后就睡着啦……”他侧着身子向后躲着,堆笑答道。

    百木英还想大喊,却觉得嗓子都有点哑了。她闭眼平静了一会儿,沉声言道:“问这个白痴是什么用都没有的,好在方才给他诊过脉了,他身子没大碍,大概真的未受损害。星痕还在这里,依我推想,姓叶的不会走远,定然还要回来。阿蒙、离离,咱们要严加戒备,再不可让昨夜我被围困、酒馆空虚那样的事情发生!”

    听着这山样威严、铁样肃穆的军令,蛮族少年与长辫少女放下正在大嚼的早饭,齐刷刷地点头。

    “唉!”一声轻叹,醉忘斋的木门哐啷响动,老板娘提着一只陶壶便往外走。

    “店主,哪儿去?”浑身都充满了警惕的百木英开口问道。

    “给个熟客送酒。”那悠闲的女人轻描淡写道,脚步未停。

    “这样便走?店主不担心店里的安全吗?”男装的女剑客着急地追问道。

    “你们守得这样严实,我这小馆儿打从开张,再没这么安全过啦。”那女人淡定地说着,径自去了。

    老板娘提壶走过狭长的深巷,转了两三个弯,已抄近路来到一座宅门紧闭的旧屋前。她在门上敲了几下示意,也不待屋中的人应答,便自推门走了进去,直将陶壶放到小木桌上,取下壶口扣着的碗,将壶中之物倾倒出来。

    “吃几口吧。这是醪糟,没有酒劲儿,误不了你的大事儿。”她说着,不禁轻轻地一哼,“你可当真大胆,竟对白公的儿子下『药』。将来若是死在这事上头,全宛州都没人敢出头给你收尸。”

    端坐在桌边的男子,只是安静地笑了笑:“你还不是一样吗,窔娘?”

    “别胡扯,我可没沾过这件事!”名唤窔娘的女人急忙摆手,瞪圆了眼睛,“昨夜那酒钱我可没收。那两瓶酒是你自家偷拿的,与我无关。”

    “呵呵,你说得是。”男子轻轻地点头,解下腰间的佩刀放在桌上,“……白琬始终跟在素星痕的身边,此事绝不简单。白思退是个可怕的人,他的安排,心机莫测。为了商会与江大人的安全,我不得不抓住任何的机会,冒险一探。”

    窔娘望着他,不禁一笑:“哎哟哟,果然忠心赤胆哪——第七绣衣使大人。”

第71章 思相忘(12)() 
叶天卿狭长而明亮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无谓的苦笑。“我那剂『药』,并不会损害身体,投入酒中服用,却有令人有问必答、心迹尽吐的奇效。从前我问讯过多少人犯,内中不乏深沉老辣之辈,但用此『药』,未曾一次失手。”他说着,缓缓摇头道,“但昨夜……白琬饮酒前后,所言毫无偏差,心中所思所想,依然只是单纯得……可笑。唉,他简直……简直就像……”

    “简直就像一张白纸。”窔娘接过他的话头,笑道,“我早看出来了,亏你不信,偏要用那下作手段去试。”

    “试过一次,总算是心中有数。”叶天卿低言道,“莫谈他了。素星痕却是如何?”

    “还是那个样子,不过……也许快要醒了。”窔娘说道。

    “醒?”叶天卿长眉一纵,语意幽沉,“……窔娘,你且实言告我。他变成这样,当真只是醉酒所致吗?”

    “想来,也可这样说吧。”窔娘屈身靠在桌边,双眼望着窗外,“你有所不知,修习‘流金归藏’之人,只要活着便背负诅咒,且有许多禁忌。所谓‘七忌九止’当中,第一条便是忌酒——这是他们一脉师徒代代相传的戒条,我们所藏的古籍中,也有记载。”

    叶天卿紧紧盯着窔娘:“古籍记载,若然犯了酒忌,人便会失忆吗?”

    窔娘摇头笑道:“那却没有,只有‘酒『乱』心智,魂碎魄离’的危言耸听之词。也许,古早先师也不知饮了酒究竟会如何,说不定,在他之前,从来都没有人试过。”

    叶天卿垂首沉思,片时,言道:“你方才说,他快要醒了?”

    窔娘低垂着眉梢:“酒力总也有过去的时候,何况我家的酒又淡。近两三日,我见他日渐睡得少了,躺着也不安稳。凡尘噩梦,又回来纷扰,这可不是醉乡之路,快要走到头了?”

    “几时会醒?”叶天卿犀利地问道。

    窔娘却闭了口,只摆着一张笑脸看他。叶天卿见了,笑而会意,探手入怀掏出一只锦囊放在桌上,哗啦作响,可知里面全是金银。“今日的消息都很有用,酬金你且拿着。”

    悠闲的女人甜美地一笑,伸手拾起锦囊,身子倚在桌上,凑近了叶天卿的脸。“或则三日,或则两日。”她像透『露』着什么天机似的低语道,“也说不定,就在今晚。”

    醉忘斋里又掌了灯。离离将那豆灯火拨亮了些,继续搅拌着锅里的汤,温暖诱人的香气,早已漫溢了整间狭小的厨房。

    阿英和阿蒙紧握着武器,已经一惊一乍地戒备了一整天。并没发生任何事,但是依然要继续戒备,因为所有的事情,就是最容易发生在没事的时候。由于阿英担负着执勤重任,没工夫再洗手做饭。没有客人,老板娘便只顾自己喝酒,于是这下厨的重任就只好落到离离的头上。离离倒觉得这个时候,自己的任务才真是最重要、最有价值的。大家其实都饿了,阿蒙肚子的叫声简直隔着墙壁也能听见,而那个人——自从昨夜送酒回来,就一头扎进房里睡倒,一整天未见醒来,算算已是十二个时辰没吃过东西。

    失忆也好,变异也罢,总归还不是那副嗜睡成病的死相。

    汤里已加了几味从前惯用的草『药』,对他的身体是有好处的。离离将锅子移上小炉,改用文火煨着,便先从中盛出了一小碗,双手捧了,静悄悄地往酒馆后院、素星痕寄宿的小屋而来。

    在门外略听,房中果然还是没有半点动静。然而当她推门而入之时,却是不禁一怔。

    这间小小的房屋里,不知被他一共住了几天,到处堆满了凌『乱』的纸,已经搞得完全无法下脚。念起原来所认识的那个素星痕,房间里总是整洁到好像根本没有住过人,但眼前之现象,实在出乎意料。

    更意外的是他原来根本没睡。他只是静静地坐在一大堆『乱』纸的中间,身子都被纸埋住了一半,瘦削的背对着门口,一只手提着支细笔,笔尖的墨早已干枯。

    如果这是在别的地方,离离早已跳过去,开始大肆数落男孩子的不像样。可此时此地,她却什么也说不出,只极力地放轻了脚步,踩着满地纸张,慢慢往房中移动了一些。

    地上的纸,其实每一张都是一幅画。是星痕到醉忘斋以来天天都在画的,一个人,长发长衣,笔触粗率,脸是空白。看得出此刻他的面前,也摆着一幅刚完成的画,他就这样对着那画发呆,一动不动,像掉进了过去。

    离离慢慢地挪着步子,房中静止的一切在她的眼中缓缓错移,渐渐地,她看见了星痕的背影所挡住的画——依然是同样的人像,只是尖俏的脸上,却终是有了一副清晰秀丽的五官。

    眉眼依依,唇齿盈盈。

    竟然便是离离自己。

    碗里的汤洒出了一点,烫了手,离离慌忙将它放下。这响动惊醒了那发呆的人,他慢慢转过头来,看见屋角里站着的,含着自己手指的姑娘。

    “……是你啊。”一瞬之后,少年微微地展开笑容。他泛着凉意的眼睛盯着姑娘,就如三天前从房檐上跌落,金『色』斜阳中初见之时。“我总算想起来了,是这双眼睛。”他幽幽地说道,“原来,一直在我心里那人,就是你啊。”

    小屋之中,一时寂静,唯有晚风透过门窗,翻动一床一地的纸张,发出杂『乱』又宁谧的声响。姑娘直视着他,晶莹的眼睛逐渐睁大。下一刻,只闻脚步急奔,房门被冲开后又关上。

    离离的辫影瞬间消失在门外,而后天『色』完全黑沉下来。素星痕兀自站在那里,良久,不觉双手捧住了头,瘦削的身子慢慢弯曲,终于撕裂一般的疼痛彻底把他击倒在地。

    离离几乎是慌张地跑出了小屋,记忆之中她从没有这样子过。没有同任何人打声招呼,慌『乱』间甚至刻意地避开了阿蒙,她从酒馆后院的小门直冲到外面,沿着不知名的深巷跑了好远好远,直到周围已陌生得像是另一个世界,才停下脚步,靠着爬满青苔的墙壁仰头喘息。

    无数杂『乱』的碎片在脑间闪过,实不应想,也不愿想,却又甩不开。眼中好像是渐渐地涨起了泪水,见鬼,她抱着膝盖蹲下,将脸埋进了双臂之间。

    静谧的深巷中,夜飞的蝙蝠似乎都很少经过。墙角里的女孩不知就这样独处了多久,忽然,一双黑『色』的鞋子缓缓地走到了她的跟前。

    “聪明如你,也会哭吗?”虚幻得好像远在云天之外的声音,惊得离离双肩一缩,猛地抬起头来。

    “是你……”女孩睁着大大的眼睛,泪滴犹在落下,滑过惊讶至极的脸庞。

    离离再次回到醉忘斋的门前时,晨雾已经降下,她的辫子发梢上都结了『露』水。在寂寥的门前站了少时,她轻叩两下,须臾闻得一串轻捷的脚步,木门打开,『露』出百木英略显憔悴的脸。

    “离离!你回来了!”阿英的眼中闪过惊喜,一把拉住离离的胳膊,“你去了哪里,我们担心死了!阿蒙整夜都在找你!”

    离离一笑,却掣了掣胳膊,没有走进门去。“阿英,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说。”她喁喁低语,显然是不想让其他人听见,说罢这句,便转头走开,靠在门外的墙边。百木英见了,先是一怔,转而明白了什么,便悄悄合上酒馆的门,跟到离离身侧也靠住墙,闭着嘴唇,只静静地听着。

    “阿英,你先前跟我说的事,我……想明白了。”过了好半晌,离离才低低地开口说道,“我想明白了自己的心,也想明白了那些关于爱的事。”

    百木英不禁睁了睁眼睛,想说什么,却又缄默。许久,她却问道:“那么,你已决定好,要怎么做?”

    离离用力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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