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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死!”愣了一瞬,百木英一捶桌子,“那两个流氓狮子大开口,故意订这么贵的酒宴!”她抬头看那老板,愤然道:“这账我们付不起,等客人到齐了,大家一起付!”
“客官莫说笑了!!”老板一声沉喝,黑『色』人墙整齐地往桌边『逼』近了一步。
“……他们不会来了。”这时候,一直在发呆的素星痕才终于说了句话。“他们怎么会给我面子呢?何况他二人多年积怨已深,又在死斗关口,断乎不会想言和。倒在一件事上他们立场相同——他们两个都记恨我。”他仍望着窗口,倦倦地说着,一笑,“订下这桌宴席,不过是为了让我难堪。”
离离默然一瞬,脚尖一踢桌腿:“被算计了!亏他们找到这么个鬼地方!”
“奉劝客官慎言!奉劝客官速速结账!”一声低喝,并伴着又一声沉重整齐的跨步声。
离离看了看四周围着的人,瞥着那老板问道:“若结不了账,你们要怎样?”
那严肃至极的老板,此刻却忽然斜着嘴角一笑:“你想知道吗?”他阴阴冷冷的一声反问,古怪的样子,倒教离离缩了一下肩。
素星痕转过凝视窗外的双眼,微锁眉头,惕然地盯着那黑衣的男人。空气骤然变得有些紧张。
“哎,原来是这个数啊!”白琬忽地出声。他摇着扇子贴近了看那账单:“巧哉,刚好够用。”说着两指拈过黑衣老板手中的账单,又从袖中『摸』出一张银票,放在那老板的手中。那老板方才还一脸阴狠之『色』,此刻,瞬间又恢复了冰冷麻木的常态,道了一句:“客官慢用。盼君再临。”而后便带着一大排黑衣人恭敬沉默地鱼贯而出,轻轻掩上了宴厅的门。
几个年轻人一时都呆住。过了片刻,百木英惊讶地问道:“你哪来这么大笔钱?你……又问家里要钱了?”她盯着白琬,略有些着恼。
“哪有,没有啊!”白琬笑眯眯地摇着手,“这是打工赚的啊!那天在酒会上,家父也打赏了我一张票子。”他说着,无比骄傲。
百木英一脸的不信:“胡说,西西楼一张花票,才值多少金铢。你若问家里要钱便要了,若再说谎遮掩,就大可不必!”
白琬这倒有点着急了,满脸冤枉:“我、我何时对你说过谎的?真是家父打赏的,然后蒲叔叔又说,有个新玩意儿,叫我拿这些钱,玩一把试试!”
“……什么新玩意儿?”百木英听他这么说,忽地想起那晚在白、蒲二人的小亭间隐约听到的只言片语,不禁起了兴趣。
白琬用折扇轻轻敲了敲头:“嗯……我也没搞清楚,他说是叫什么……‘次牒书’。”
听到这三个字,素星痕的眼光动了一动,专注地凝视着白琬,静静地听着。
“没听说过的名堂,也不知究竟是什么。”白琬耸了耸肩,笑道,“蒲叔叔说,这东西有阴、阳两版,我可以买‘阴’,也可以买‘阳’。还有不同赔率,好像他手上的那一份,若是买阴中了赢一倍半,买阳中了便赢三倍。我听着倒也好玩,便拿家父的赏钱买了个‘阳’,不想当真中了!”
百木英听得眉头紧皱:“……是赌博?你……你母亲不是有遗言,不准你赌博的吗!”
白琬扁了扁嘴,嗫嚅道:“是不准去青楼和赌坊……可是,蒲叔叔也说了,这个东西不一样啊!他说这是‘融通财金之术’,比赌博高超得多,家父当时在旁,也并未反对啊!”
百木英听他说这些颠倒话语,一时脑子有些『乱』,兀自摇了摇头,又道:“那也不对啊!纵使你买中了什么次牒书,把那赏钱翻个三倍,那也远不够付今日这一桌菜账!你那张银票却是?”
“嘿嘿,那次牒书,也当真好玩!”白琬说到此很有些兴奋,连连用扇子敲着掌心,“蒲叔叔在那赏钱之上,还给我加了‘空筹’!”
“什么?”离离眨着眼,『插』嘴问道,“什么叫‘空筹’?”
“……‘空头筹码’,”素星痕低低念叨了一句,“是吗?”
第55章 鬼夜哭(4)()
白琬用力地点头:“啊对,是的!蒲叔叔说他来担保,给我加上五十倍空头筹码,这样我交易之时,就等于用了手里现钱的五十倍来投注。若是中了,我便多赢五十倍的钱;若是不中,便也输五十倍那么多!”
“啧啧啧,”离离一撇朱唇,摇了摇头,“那可真该多谢星辰保佑,你的狗屎运气,当时竟买中了。若不然,我们今日须在这个鬼菜馆洗碗做苦力还账不说,还不知要到哪儿去给你赎身呢白公子!”
“嘿嘿……”白琬挠头而笑,又转对阿英道,“三倍再翻五十倍,我那日赚了一百五十倍的赏钱,你看,没说谎吧?呵呵,我如今觉得,你说得真对,自食其力,果然很有意思!”
“荒谬!”百木英瞪他一眼,嗤之以鼻,“你这哪里是自食其力,哼,投机博利,『奸』商之术。”
“……啊?”白琬十分意外,不禁抓着头,“这,原来不算是‘自食其力’的吗?呃,可是,家父说过……”
“管他的!”离离却打断了他的话,“反正那钱也花了!这么稀罕的一桌菜,那两个流氓不来正好,先吃它再说!”说着她一捋袖子,径直往盘中下手。
说起吃阿蒙自是最快响应,空腹等人这么久,又气又无聊,他也不管面前是什么海兽山禽,一通狼吞起来。
筷子一戳,清脆有声,百木英也不客气。
白琬喜笑颜开,掏出一只乌木嵌螺钿的精美扁盒,打开来亮出一套银错金的“剔骨十八件”,准备拆开那只九阙星辰纹的闷蒸珍珠蟹。
素星痕犹自空坐着,一双眼睛又冰凉凉地凝滞起来,一动不动。
“又在瞎想什么?”离离吃着菜,回头望他一眼,教训道,“不怕睡不着吗!哼,何必『操』心,你想与不想,他们不还是照样闹腾。先把那『药』喝了,然后吃饭!快点!”
星痕怔了一怔,看着她,依顺地点了下头,双手端起那碗汤『药』。他衔住碗边,犹自凝然地沉思,慢慢仰头饮尽,慢慢地将碗放回桌上。
突然,他出着神的眼睛眯了一眯,倏地站起身来,快步走了出去。
“啪”的一声,离离摔下筷子。“你家这个‘生死兄弟’小时候撞坏过脑袋吗?心里一有事,嘴就变哑巴!”她完全迁怒地冲着阿蒙嚷道。
阿蒙瞪大眼睛看她,没答话,嘴巴实在忙不过来。他急着赶紧吃完好去追上星痕,三口一盘菜,一口一碗汤。
“来人哪,那个穿黑衣服的!”离离冲着宴厅门外大声叫道,“来打包啊!!”
“……你是说,淮安纳积之业陷于垄断局面,似已不可避免?”江子美微皱着眉,问道。
“恐怕是如此。”素星痕回道。他从“海兽林”菜馆出来,便径直到商政使官邸来见江大人。“一旦全城纳积之业被唯一寡头掌控,那么非但他会从中牟得暴利,而且,日后若他对商会有任何不满,像此时这样弃物壅塞满城的情况,便随时都会发生。”他语意肃然。
江子美不禁摇了摇头:“这王、赵二人,为何就是不肯言和,定要做生死之决斗?他二人已然竞争多年,谁都难以吃掉对方,理应早已明白相容共存的道理。这一回,却何以这般死斗起来!”
“今时不比往日。”素星痕言道,“难道大人不曾觉得奇怪,近日王伯鸾强横并购同行,手头的巨额资金是从何而来?”
江子美默了一瞬,点头思虑道:“纳积之业内总共能有多少金铢流动,我心中有数。单凭利润所积,王伯鸾是启动不了如斯财力的,他必是向外拆借,以未来的垄断巨利为保,融募得来这笔巨资。”他转目看了看星痕,“他是从何处募资,你那里可有头绪?”
“我的确已推算过。”素星痕好像早知道他有此一问,平静地回答道,“英芒记。王伯鸾正是得到白家银号的巨资支持,故而信心十足,决意要吃掉所有的同业。”
“……果然,又是他吗?”江子美似乎也并不意外,只无声地一笑,“如今看明白了,他这般动作,是直冲我而来。”
“这话怎讲?”素星痕侧目。
江子美笑道:“也许你还不知。他非但放贷给王伯鸾供其并购,另一边,还以他英芒记银号的信用,为赵三名下的产业作价。”
星痕听了,不禁略惊,眸中凉凉的微光一闪。
“赵三为防备王伯鸾的吞噬,早将真正值钱的产业都脱手,一味折成现银来存蓄。仅留着的几处仓库、些许车马存货,都无价值,然而英芒记银号却出了面,替他将那些产业作高价,以致王伯鸾若要动手并购他的产业,难度更大,必被套牢更多的银资。”江子美说着,又是一笑,“白思退不会当真对纳积这等行业感兴趣,他的目标,始终是宛州商会本身。商会既设立了新的行会,自然便成为他狙击的猎物。他这般两面动起手脚,鼓动王、赵二人扩大战局,彻底扰『乱』纳积行会的秩序,想来是为了砸我的台吧。如今之世,行会制度对商界的约束本已渐趋无力,而此一番,又是子美继任十城商政使以来首次增设法定行会。若纳积行会的管理就此失败,定会打击宛州商会之权威,更有甚者,其他在册的行会,也会开始分崩离析。”
素星痕沉沉地点了点头,思绪却似飘忽到更远之处。静了须臾,他低言道:“大人,只恐……事情似乎,尚不止如此。”
江子美一怔:“怎么?”
素星痕深思道:“白思退固然以打击商会为务,但以他之作风,想来也不会为此而做赔本的生意。他借贷给王伯鸾,是以未来垄断之利为抵押,那么出手帮助赵三,又是以什么作为抵押呢?”
江子美凝眉不语,只听星痕又道:“那赵三也是精明之人。但此时英芒记帮他虚高作价,正可抵挡王伯鸾的攻势,为他腾挪出转圜之机。他不趁此良机布局反攻,却是一味死守手中数目可观的银资按兵不动,这实在奇怪。这般无所作为,待英芒记替他所布的防线被王某攻破,他岂非仍是束手待毙?他究竟在等什么?”
“……唯一的解释似乎只有,他在等着王伯鸾自陷危机,骤然全面溃败。”江子美微微眯起了眼睛,“若那时,他便可一举动用累积已久的财力,打扫战场、尽情收缴对手留下的战利。凭子美对宛州商人的了解,这是最为合理的思路。然而……”
“然而,王伯鸾眼下气焰正盛,如何会一朝全面溃败?”星痕接言,“他白手募资,毫无负累与破绽。除非他所借的这笔巨额债务无法偿还,否则,没有什么事情足以使他倒台。但他是以未来之利为担保借债,若然指望此债台崩塌,除非……”他兀自说到这里,却是目中一寒。
“除非他,没有未来。”绣衣使睁大双眼,一字一缓地低言说出。
江子美猛然一惊,急开口道:“星痕……”言犹未完,却见那清瘦少年也不与他辞别,掉头便奔了出去。
“第十三绣衣使!闲杂人等让开!”素星痕手举执牌,径自冲进了王伯鸾的府第。密集把守在府门口的家丁、伙计和一些黑街小弟都是一慑,也没敢再阻挡,看着绣衣使大人和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