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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章 宴蓬君(4)()
江子美无声地一笑,微微点头:“蓬阁君地位超然,就算是我这个十城商政使,也没面子请得动他。不过,有一个人的邀请,他绝对不会拒绝。”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封极致精美的函帖,递给星痕。
星痕展开帖子,忽地一怔:“……秦夫人的寿宴?”他的眉紧紧地拧了起来。
“秦夫人可谓是城中第一等的名流。这次是她三十三岁生辰,正在筹备宴会,下帖遍邀豪客,惊动了大半个淮安。她的面子无人不买,就连沁阳的苏城主也会赶来出席寿宴。”江子美笑道,“最要紧的是,秦夫人,便是这世上唯一请得动蓬阁君的人。”
“为什么?”星痕问道。
江子美轻搔额头,一丝不便言说的微笑:“因为秦夫人与谢逸……颇有渊源。十几年前的旧事,我也只是耳闻,你如有兴趣,稍后我请家仆老伯讲给你听。”他说着从星痕手中取回帖子,一边翻看,一边说道,“此次宴会,谢逸必到。我打算借此机会与他一晤,你以为如何?”
素星痕没有答话,只是低着头,肃然沉思。良久,他沉沉地说了一句:“这场寿宴,会出事。”
“什么?”江子美有些意外。
“最近所发生的事,此刻总算有些眉目。”星痕澄澈的眼瞳微微移动着,渐渐闪烁出堪破真相的光亮。“据我推断,谋杀李伯琰的是一伙鲛人。他们在李伯琰身上写下‘雠’字,可见是仇杀报复。蓬阁彩会上他们也曾现身,确知谢逸不会『露』面后,便立即离开。而此刻,他们已经假扮艺人,混进了一个歌舞班子——这个班子已经受雇,会在秦夫人的寿宴上献舞。”
江子美听着,陷入了沉默,温和的笑脸渐渐变冷。
“这群鲛人行迹隐秘,每一次出现,都与蓬阁彩妆有关。念及大人所言滁潦海上之事,不难想到,他们多半就是受沙缨侵害的鲛人。显然,他们并未迁徙,最近不再袭击商船,也许是因为他们的家园变成死海……已经彻底覆灭。”星痕说到这里,不禁凝着淡淡的眉,“这一切,都是宛商贪利所致。这几个鲛人是来复仇的——他们要报复的,是宛州彩妆业的整个经营链条。如今他们已对李伯琰动过手了,而下一个目标,就是蓬阁君本人。然而谢逸深居简出,难以得手,秦夫人的寿宴是唯一的机会。如果这些我都没有猜错——鲛人定会借宴会献舞之机,进行行刺。”他抬眼看着江子美,“警示谢逸,不要出席宴会。”
江子美垂下眼帘,默然片刻:“不,仍要让他出席。”他捻着指尖,轻轻说道,“对那几个鲛人,也先不要惊动。”
星痕微微瞪大了眼睛:“这是什么意思?”他的神情冷静肃穆,“你打算眼看着谢逸遇刺?”
江子美盘算着说道:“鲛人既有复仇之意,谢逸即便躲避一时,事后仍然难逃危险。如果你的推断无误,倒不如就让鲛人在宴上行刺。刺杀计划既然已为我们所知,反倒容易掌控局面,待他们出手之后,我们当场捕杀刺客,证据俱全,便可以彻底解决此事。”
“……这些,恐怕都是借口吧。”素星痕的目光冷了下来,毫不客气地盯着他尊贵的上司,“大人真正的目的,是想先使谢逸陷于危机,再出手救他,令他感激,以便听从大人的劝说。”
江子美轻淡地笑了一声,似乎毫不介意,坦然地点了点头:“我最喜欢与你谈话。各种麻烦的事情,都不必解释过多。”
星痕也微微地笑了一下,只是左边的唇角轻轻一勾。这个连自己也难察觉的笑意,就这么一闪而逝,透『露』着他所特有的那种离奇的敏感。“大人如此急于说服谢逸,究竟是为什么呢?”他不冷不热地问了一句,显得有些突然,“真的只是担心航路安全,或者彩妆市场的平衡吗?”
江子美侧目,笑容微敛,只用目光询问着他的言外之意。
“据我所知,宛州可用作彩料的矿石,大多产于沁阳城附近。如若蓬阁君听从大人劝说,放弃沙缨、改用矿石制彩,彩妆行业的巨额红利,将会从淮安海路商人的手中,转移进沁阳商人的口袋。大人真正想做的,是重新切分这块利益的大饼。”星痕平静地说着,捧起茶来喝了一口,又道,“大人是淮安之主,通常来说,没道理要将本城的利益让给沁阳。如今这样决策,我猜,一定是为了做某种交换。”
他的脸上泛起了淡淡的笑容,望着江子美,眼中一派透彻:“是商路,对吗?大人想与沁阳城主合作,彻底控制两城之间的驿道,以及道上的一切商业运输。据我近几日的推算,这个合作已经开始了。”
江子美忽然笑出了声来:“不愧是当年‘猎金者’的唯一传人。”他轻拍着手,眼中尽是激赏,“我与沁阳苏城主确已达成盟约。此番她为秦夫人的寿宴来到淮安,一半也是为了与我商议此事。”
素星痕并没有多余的表情:“‘三家店’的财力日益庞大,大人要在商界与他们争衡,控制宛州商路,的确是很重要的布局。但是公然垄断商路,必然激起严重的冲突,此事牵扯苏城主在内,十分危险。”
“这些事,就不必你来『操』心。”江子美的脸忽然变得冷淡,“我一定要说服谢逸。你只需要完成任务。”
“这个任务很难完成。”星痕的语调也变得冷冷的,“如此庞大的宴会,人多事杂,除非在会场的每个角落都安『插』暗哨,否则无法掌控局面,不可能保证蓬阁君的安全。”
“你想安『插』多少人都可以。”江子美轻轻扬起了眉,重新『露』出笑容,“在淮安,选择宴会场所,从来都是件极讲究的事。像秦夫人寿宴这样的规格,只有三处顶级酒楼才能支应,如若选在了稍差的地方,便是管家的失职。而这‘淮安三雅境’,恰好都是我江家的产业。”
他说着站起身来眺望远空,挥展衣袖,看起来轻松而踌躇满志:“素星痕,你的任务是监控整场宴会——务必当场捕杀刺客。待秦家选定了会场,我会预先安『插』所有暗哨,并为你提供五封请柬。届时,你与你的几位朋友,便可顺利入场。”
素星痕的眼中突然闪过警惕的亮光:“我的朋友,也被算进你计划之中了吗?”
江子美看了看他——那张少年般稚气的脸上充满了反感甚至恼怒,毫不掩饰。商政使大人轻描淡写地笑了一笑:“怎么,你介意吗?在我看来,你和他们本是一体啊!”他侧着头审视星痕,幽幽地反问道,“时至今日,你认为,他们是否还能离开你,你又是否还离得开他们?”
星痕静默了片刻:“随时,都可以离开。”他忽然说道,无比的认真,“我既然应允做绣衣使,就注定坐上你的赌局。但这只是我自己的事。如果你把其他人也当成了赌注——任何人,我随时都可以让他离开。”
江子美发出无声的笑:“赌桌边的人,从来都不是来去自由。”
星痕也笑了起来:“大人请记住,这是底线。”他语声轻松,“大不了,我死。”
水榭中寂静了很久,雨落池塘的声响,清晰而静谧。
“那么,你还要接受任务吗?”过了一会儿,商政使大人问道。
“我接受。”绣衣使平静地站起身来,“条件是,寿宴当日的一切,由我全权指挥。”
【五】
“……答应我,做完了这件事,就不要跟在我身边了,好吗?”客栈的房间里,素星痕低着头,拿出他认为最最严肃的语气说道。
四个朋友并排坐在他的对面,清一『色』面无表情地抱着胳膊。不知绣衣使大人去见了上司一面后又受了什么刺激,但这个被重复提起过一千遍的话题已经让他们都懒得反驳了。
“你这么想赶我们走,干吗还要等做完这件事?”过了片刻,离离打起精神来质问一句。
星痕怔了怔,将头垂得更低:“因为这件事……时间很紧……涉及鲛人……我确实需要你们的帮助。”
“嘁!”离离不屑地翻个白眼。百木英长出了一口气,没有说什么,但一肚子的意见已经不言而喻。
素星痕觉得有些羞愧,愣了一会儿,又显得十分焦虑。他此时的样子倒真与他稚嫩的外表很是符合,像极了一个长期假装成熟却装失败了的年少男孩。
“我知道我很可笑。”他有点出神地念叨道,“明明自己不想做的事,不知为了什么,却又想做。明明不该去碰的东西,不知为什么,偏要去碰。太多了……对不起,我想要的太多了。”
阿蒙望着他,张着嘴巴,瞪着眼睛。星痕说的好像是华族语没错,但不知为何根本听不懂。
离离举手按住星痕的额头,确定不热,转而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不是‘想要’的太多了,是‘想’得太多了。醒一醒吧。”
“说正事。”百木英撩了一下耳边的长发,瞬间将言不及义的谈话拉回正题,“这次的任务,听起来不太简单。首先我想知道的是,凭什么断定谢逸会出席寿宴?他与秦夫人,到底有何渊源?”
“哎哎,这个我也很想知道!”离离眯起眼睛托起腮帮子,名流隐私真是令人兴趣盎然。
星痕收敛了芜杂的思绪,低低言道:“在十几年前,谢逸与秦夫人本是一对爱侣。”
“我猜就是这样!”离离一拍桌子,转身对着阿蒙说道,“你看你看,故事通常都是这样开始的!”“哦哦!”阿蒙睁大眼睛,认真地点头附和道。
星痕回想着从江家老仆口中听来的往事,说起时,心中笼着一层怅惘:“那时候,谢逸画得一手好画,秦夫人是个年轻的舞伶。他们一起来到淮安,秦夫人凭着一曲《羽嫣然》登台献艺,谢逸也在歌舞班子里帮工。他时常执笔为秦夫人化妆,还为她制出了一种独特的眉黛,就叫作‘羽嫣然’。”
“哦……”离离听得入神,慢慢点了点头,“羽嫣然,原来是这样的来历。不错,我认识的那位姐姐就是宛州人,那种眉黛,也是她从宛州带来的,画上去很好看,眉『色』淡淡的,好像远处的山。”
星痕看了看那爱美的姑娘,默了一瞬,须臾继续讲道:“秦夫人迟迟不能走红,谢逸的画也无人赏识。他们很穷,好在彼此知心,相爱甚笃。”
“谢逸既画得一手好画,为何无人赏识?”白琬眨着眼睛问道。
“听说是因为……他画的山水,都长着眉『毛』和眼睛。因此每每拿出画来,总会遭人嘲弄。”
白琬一愣,微微抬头想象了一下:“那不是很好玩吗,为何会被嘲弄?”他一脸不解。
百木英看着他,抿着嘴一笑:“你生得太晚,真是谢逸的遗憾。”
“也许,谢逸眼中所见的山水,无人能懂吧。”素星痕微垂了眼帘,感慨地说道。
“后来呢,后来呢?”离离急着要听下文。
“后来……他们还是很穷。”
离离的头一歪,这算什么故事情节:“再后来呢?”
“再后来,谢逸与秦夫人就分开了。秦夫人嫁给了一位豪商,成为名冠淮安的贵『妇』。谢逸则得到了一大笔钱,建起了蓬阁。秦夫人大婚的那天,他将‘羽嫣然’配方卖给了彩妆商人。此种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