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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绣衣使-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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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沉香是什么东西?”离离问道。

    白琬呆了一瞬,眨了眨眼睛:“就是用浩瀚海洋中珊瑚深处沉埋百年以上的龙脊巨贝里的珍珠加梅蕊香蜜,以越州红髓玉杵手工精研而成的珠粉。施用夜彩之前,先用此粉匀脸,便可免受毒『性』侵蚀。”

    所有的人都呆了一瞬。

    “……那,万一忘了打底,沾上了这毒,又怎么办?”离离又问。

    “用海沉香沐浴啊。”白琬淡定自若,“此法不仅祛毒,且是养生的妙方。——你问这么多,难道当真不懂?这些事,尽人皆知。”

    “除了你这种无聊的有钱人,谁会知道!”离离含着三分悲愤,用力打了下他的头。

    白琬愣住,很是诧异:“用这彩妆的人都知道啊!”

    “用得起这彩妆的,又有几人。”素星痕低沉地说道,转眼看着旁边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敢问班主,这位姑娘的夜彩,是贵班日常上妆所用吗?”

    那老班主捶着胸口,如同痛失了至珍至宝一般地涕泪横流,全然答不上话。

    “那个……是柳儿姐姐自己买的。”挤在门口的小学徒中,一个瘦小女孩怯生生地说道,“柳儿姐姐说,去蓬阁跳舞,一定要很漂亮很漂亮,不管怎么样,也要用夜彩上妆。她把整个钱箱都抱去了,只买回来几个小盒。”

    素星痕听了,不禁闭了闭眼睛,随即说道:“海沉香之价,只怕并不比夜彩低廉。就算她侥幸活着舞完那一曲,也不会有一丝救活自己的机会。”

    “如今的蓬阁彩妆,早已不是任谁都可以拥有的美了。”百木英神『色』冷肃,还带着一丝嫌恶,“不过是那些‘人上人’的小圈子里,争奇斗艳的游戏,何必跟在后面苦苦追逐,不惜搭上自己的『性』命?”

    “因为她梦想着自己,也能成为人上之人。”星痕双手拈起白『色』布巾,慢慢盖在舞娘柳儿的脸上。

    “……是哪个黑心的,卖这种毒物给我的柳儿!”突然,悲痛的老班主恸骂起来,“没了柳儿,让我们怎么活!谁来撑这个台……以后的生意可怎么办!老老少少都要饿死……赔我的柳儿来!我、我去找那『奸』商,砸了他的黑店,大家一起了账!”他已全顾不得年岁和体面,一边哭喊,一边挥着枯瘦的拳头,向外冲去。班子里的学徒们七手八脚地拦着他,大家哭作一团。

    “班主且节哀。”素星痕淡然地说了一句,“我替你去吧。”

    哭闹稍稍停了下来,青柳班的人都看着他。“你……你真能做主?”老班主用沙哑的嗓子问道,既惊疑又期待。

    “不是说过了吗,我是绣衣使。”星痕直视着他。

    愣了片刻,老班主忽地跪倒,死死抓住星痕的衣袖:“绣、绣衣使大人,一定、一定给我们讨个公道!”

    扶起泣不成声的老者,星痕点了点头。“阿蒙、阿英跟我去便可。”转过身来,他望着离离,声调略低,“尸首不可随意移动,你就在此留守吧。顺便照看孩子、老人,还有白公子。”

    “……嗯?”白琬觉得有什么不对,不过没人理他。

    “放心吧,我罩着。”离离下巴微扬,顺手掏出一小包苦荆茶,塞给星痕,“这个带着,免得突然睡死,摔个满头包,还得我家阿蒙背你。”

    素星痕看着她,默然刹那,浅浅地一笑。

    “晚饭多吃点哦。”阿蒙抚着离离的肩头,温声嘱咐了一句。而后他横过手中乌黑的长棍,用袖口擦着:“我们去砸哪家店?”

    【二】

    “砸店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明白了吗?”百木英吹着八宝茶里的泡沫,说道。

    阿蒙大口咬着新鲜的雪梨,眼光笔直,摇了摇头。

    精明强干的姑娘扶额静默了片刻,继而她抬起头来:“不过我也不明白,你为何要找上李伯琰?”

    “因为他是淮安最大的彩妆商人。”素星痕将一撮漆黑的苦荆茶梗撒入瓷碗,沏上热水。

    “可他并不是害死柳儿的人。”百木英很是不解,“我们该去找那个『乱』卖东西的店铺。”

    星痕衔着茶杯,摇了摇头。“区区一个店铺,并不是症结所在。”他一边思索一边说道,“蓬阁夜彩必须与海沉香搭配使用,所以也必然会搭配出售,虽然昂贵,但在蓬阁君盛名之下,绝对不愁销路。同时卖出这两样东西获利更多,一个彩妆铺子,怎么会愿意将夜彩单独出售,少赚一半的钱呢?”

第38章 宴蓬君(2)() 
百木英微微皱眉:“想必是柳儿一心要买,一再恳求他们。”

    星痕的嘴角挂上一丝冷笑:“一家为了赚钱而出售毒物的店,岂会在意这种恳求?”

    百木英一怔:“你的意思是……”

    “只有一种解释:那家店里,夜彩的存货已经多于海沉香。这恐怕不只是一两个店铺的情形。”星痕喝了一大口苦荆茶,“依我的推算,整个行市都在发生这样的变化。要么是夜彩的供货正在猛增,要么是海沉香的货源减少,于是有人囤积居奇。也有可能这两件事正在同时发生。”

    百木英不禁放下了茶碗。

    “李伯琰掌控着全城店铺的供货,『操』纵行市的事,与他脱不了干系。”星痕的声音有些发冷,“行情如此发展下去,单独出售夜彩的事会越来越多。如果我们不阻止他,受害的,将不止柳儿姑娘一个。”

    “……如此说来,事态已很是紧急。不过——”百木英四下一望,“我们在李伯琰家的客厅里说这些,似乎未免嚣张了一点吧?”

    她的话音未落,这间豪华厅室的朱漆木门被猛然推开,一个穿着体面的上等仆人怒冲冲地走了进来。“好哇,亏我捧出茶果来招待!”他叉着腰,声『色』俱厉,“敢情你们不是拜访,是来找麻烦的!”

    “我们是来解决麻烦的。”素星痕耐心地解释道,“可以见见你家老爷吗?”

    “休想!老爷在谈大生意,吩咐下来,不可打扰!”

    “大生意?”百木英敏感地一挑眉梢,“莫非真在谋划『操』控行情?那就非打扰不可了。”

    那仆人气得瞪大眼睛,转身向外奔走,一边喊道:“来人——”

    一条木棍猛蛇般蹿出,客厅大门顿时在一声巨响中关上了。那仆人被关在了客厅里,喊声戛然止住——他看见那条黑『色』的棍子,竟将两寸厚的门板捅出了个窟窿。

    “带我们去见李老爷吧。”阿蒙用力地拉出嵌进了木门的长棍,诚恳地说道。

    那仆人面『色』惨白,慢慢转眼看他,颤抖地点了一下头。

    “……有阿蒙在,事情变得简单多了。”百木英耸肩一笑。

    素星痕默然站起,取出钱袋,将整袋钱都倒了出来,又从怀里『摸』出一枚金铢扔下。“赔你的门。”他对那发抖的仆人说了一句。

    在李家哆哆嗦嗦的仆人带领下,三个不速之客站在了李伯琰老爷的会客室前。

    “还、还是别进去吧,老爷吩咐了,谁也不许打扰。”仆人磨蹭着不肯叫门,压低嗓音,万般为难,“已经谈了整整一天,只怕是要紧的大生意。”

    “砰砰砰!”阿蒙砸门三声,响彻屋宇,那可怜的仆人抱头蹲在了地上。

    静了片刻,房中并没有任何响动。

    “年岁一大把了,躲猫猫?”百木英一句冷嘲,与阿蒙交换了个眼『色』。素星痕一惊,刚叫一句“没钱了,不要”——两人已抬脚踹开了房门。

    房中的景象,却顿时将所有人震住。

    陈设奢华的室内并没有什么生意谈判,唯见一个发福的中年男人,赤身『裸』体地被吊在当中。他头颈低垂,毫无声息,白肥的肚皮上涂写着一个硕大的字,笔画纠结,在黄昏的斜光下泛着奇异的『色』彩。

    大家愣了一瞬,星痕和阿蒙突然同时伸手,挡住百木英的眼睛。

    姑娘沉默了片刻,淡定自若地扯出一条布巾:“与其挡我,不如先挡住他的下面。”

    “……啊!!老爷!!”李家仆人这才恐慌至极地嘶喊出来,瘫软在地。阿蒙奔进房内,将长条布巾系在那赤『裸』的男人腰下,拔出匕首割断了吊着他的绳子。“还有活气!”探着男人的颈脉,他抬头说道。

    素星痕和百木英走到近前,低头去看那赤『裸』胸腹上浓艳的字迹,一时默然。

    “是蓬阁夜彩。”星痕皱着眉,“直接涂于皮肤,让毒『性』慢慢渗透——好狠毒的谋杀。”

    “这是个什么字?”阿蒙所认的华族文字不多,李老爷身上这个奇怪的字,他从未见过。

    “雠,也就是仇恨的‘仇’,一种比较烦琐的写法。”百木英说道,“这摆明了是为报仇而杀人,故意选择这个笔画较多的字,大概是为了把更多的毒涂抹在他身上。奇怪的是,这些笔画歪斜稚嫩,写字的,好像是个小孩子。”

    “或者,是外族。”素星痕忽然猜测道。“来府上谈生意的是什么人?”他转身去问瘫坐在门口的李家仆人。

    那仆人浑身发抖,断断续续地说道:“几、几个披青『色』斗篷的人,高高高……个子高、高……”

    星痕睁大了眼睛——答案,好像驱散了疑雾,蓬阁门外所见的那几个身影,倏忽闪现在他脑海中。

    “星痕,他快不行了!”阿蒙喊道。星痕看去,只见李伯琰半睁着两条眼缝,短促地喘着气,声音沙哑,却说不出话。“夜彩涂得太久,大概要毒发了。”百木英有些着急,“怎么办?”

    星痕略略思忖,冷声问道:“你家囤积的海沉香在哪儿?”

    “啊……在、在冰库里……”李家仆人茫然回答,又突然一惊,“啊,你、你怎么知道!”

    “带我们去冰库!”百木英已明白过来,高声叫道。

    “不、不行!那都是老爷的宝贝,老爷说这种货越来越少,要、要好好存起来,能卖高价!”那仆人突然跳了起来,用力摇手。

    “李伯琰老爷的命,值什么价?”星痕的眼中,闪着冷冷的光。

    冰冷刺骨的地下仓库中,数百包精装的珠粉被拆开,装满了半个澡盆。李伯琰被埋在当中,他的身体动弹不得,一张脸却是龇牙咧嘴,痛心疾首。

    “我的货……糟蹋……停手……”他喑哑的喉中挤出不成语句的几个字,发红的双眼瞪着素星痕。

    星痕瞥了他一眼,举手将一大桶清水倒进了澡盆。李伯琰简直绝望了似的摇头晃脑,张开大嘴哑哑地呐喊“哗”“哗”,在他的“喊声”中,阿蒙和百木英的两桶水也兜头浇下。

    “你遭谋杀之事,我们会查清楚。”素星痕平静地说道,“淮安市面上的海沉香已经短缺,请你暂时收紧蓬阁夜彩的供货。”

    李伯琰全然没听进去,只顾怒极转悲地哭了起来,一直往下流的鼻涕与光泽华贵的海沉香水『乳』交融:“小贼……毁我……我告你……坐牢……”

    “……喂!!你脑袋坏掉了吧!”百木英瞪着眼睛,踢了他的澡盆一脚。

    素星痕觉得无力感油然而生。“我是第十三绣衣使,不是小贼。”他从怀中取出檀木执牌,举到李伯琰的眼前三寸,正反两面,都让他看个清楚,“若有投诉,就去十城商政使官邸告素星痕,别冤枉了旁人。”

    他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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