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朴颇畹溃�
“生小私怜未成妆,永巷晨炊宴君王。日出太清花争沐,千枝不抵奈罗香。”
“哎呀老柳!”一个早已紧张得青筋暴跳的汉子忍不住叫出来,“什么时候了,你还发酸念什么诗!”
“这四句古诗中不曾有见,料来是新诗。”素星痕淡然言道。
“不错,”柳誉清微一点头,神『色』落寞,“这是当今名列‘帝都四杰’的诗家阮希夜三个月前的新作,题为《咏灵妃》。写成区区数月之间,已经传遍大燮天下。”
星痕微微凝眉:“是题咏宫闱之事?”
柳誉清道:“阮希夜出身尊荣,在帝都深得皇帝陛下爱重,这首诗也算奉旨之作,说的便是今春新获陛下隆宠的灵妃娘娘。京中传说,这位灵妃本为西陆野邦进献之女,年不满十八,入太清宫充作洒扫之奴。凛冬之晨,此女独自扫雪,寒冷难耐,便擅自拾柴生火,在宫巷角落煮食充饥。不料却被早起赏雪的陛下遇见,这本是大罪,然而陛下嗅得烹煮之气,竟然别具异香,令人胃口大开。陛下问及所煮何物,灵妃言道,汤水之中添入了她自西陆带来的香料,名为‘奈罗霜’。陛下忍不住一尝,从此竟然『迷』上这海外异物烹出的美味,那西陆宫奴遂日日为陛下煮食三餐,因而得幸,破格拔擢封妃,甚至渐成专宠之势。”
说罢一番宫廷韵事,柳誉清稍顿,愁容冷峻,继而说道:“灵妃专宠,万人称羡,而皇帝陛下所嗜好的美味,更令天下富贵之人趋之若鹜。阮希夜妙笔风传,便令这篇故事,与那奇异之物‘奈罗霜’,一夜之间名噪东陆。”
素星痕静静地听着,心中思绪暗织。又是一个一步登天的传奇故事,而在这个时代,任何迅速飙红的人、事或物,都会成为宛州商人乘势炒作、兴风作浪的契机。
柳誉清继续讲道:“近三月来,奈罗霜在各州的行市一路走高。坊间传闻服食此物能令人身心舒畅,情谊深笃,于是女子之求夫『妇』恩爱,男子之求体魄矫健,富人之求奢靡贪享,贵胄之求风雅时尚,无不诉诸此物,争相抢购,日夕起灶,以炊烟中有奈罗香气为荣。想这‘奈罗霜’本为西陆野林中生长的一种草『药』,从前多为云州野人所用,从未进入华族海路贸易的货单,而今却因利润巨大,引致宛州货栈、散商纷纷下单进货。所以一个月前,宛州最大的船队已经空舱起锚前往西陆,预备采装大批奈罗霜草,供应进口。”
“……宛州最大的船队。”素星痕垂着睫『毛』,低低重复了一句,“莫不是……”
“不错,”柳誉清道,“便是‘三家店’商盟内各大贸易商号的联号商船,换句话说——是白思退旗下的船队。”
素星痕心中一动,不觉皱紧了眉头。“这支船队,预订返港的日期,是否……便在三天之后?”他若有所思地问道。
柳誉清看着素星痕,须臾,了然地一笑:“你看见过城中商人抢购‘提货券’了,是吗?”他仰头望了望天窗之上的夜空,语声中尽是无奈,“看时辰,准确来说——还有两天。”
“原来景通号货栈发售的‘提货券’,就是这批奈罗霜的提货凭证。”几个时辰前在万禽园门外所见到的疯狂一幕,此刻终于在星痕心头有了合理的解释。他眼中凉光闪动,敏锐地言道:“看如今抢购的情形,自海船起锚这一个月来,淮安城中已形成了新的生意链条。现在被买卖的并不是奈罗霜,而是奈罗霜的提货券本身已经成了货品。只因行市膨胀太快,在船上有订单的大货栈等不及现货到埠,便将自己的货权做成商券,先行抬价销售。买到提货券的人也会尽快再次转手售卖,如此反复热炒,越是接近船队返航、现货到港的日期,货物的价格就越是高昂。以今日早间所见,提货券坐地起价已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这样……”他喃喃说着,心中禁不住计算起来,心思一动,却感到一阵眩晕,一手扶住了额头。
“你是在想,如此过度炒作行市,待船队到港之时,那些奈罗霜的价值是否真能承抵淮安商界所投放的钱财?半个月前,我也想过这件事。然而此刻,这已不是最须担心的了。”柳誉清捏着自己的眉心,低哑言道,“如今我最担心的,是石鹤东家,和整个鹤巢的灭顶之灾。”
素星痕压抑住心中复杂的运算,让自己保持清醒,专注地倾听。
柳誉清说:“有一点你并没想到——推动炒卖提货券的,并不是那些货栈,而是淮安的银号。最初是银号派出精干的算师,主动找上各大货栈,替他们将手中货权精细分解,制成式样标准的商券,教唆他们挂牌出售,并为他们提供担保。货栈一旦将提货券脱手,银号的大笔银资便即介入,吞吐、放贷,暗中推波助澜,借用城中散商手中的金铢,大笔赚取商券升值的溢价。我想,不用明言你也可猜到,白思退的英芒记银号,正是此中主要的推手。”
说到这里,他叹息了一声,“想你也知道,我们鹤巢近两年来,也做起了融资放贷的生意,与各大银号也算是同行。故而柳某对银资运作也是花了心思去察考的,甚而自己也做过商券套利。这一次白思退所『操』纵的‘奈券’,是在下生平所见最成功的商案,若非……若非与他是敌,在下倒对他有几分真心的感佩。”
“而石鹤,也参与了这场豪赌?”素星痕骤然反问。“白鹤车通过赊货累积的巨额浮财,一向专做轮转迅速的短线套利。所以石鹤抵挡不住‘奈券’短期急速升值的诱『惑』,已将手头的银资大量投进。”他下了断语似的说道,见柳誉清开口欲辩,便举手一挡,“不必瞒我。堂堂白鹤车本庄,连八万金铢的赌债也付不出,柳先生复有何言?”
柳誉清闭口沉默了一阵,垂下了头,再开言时,声音沙哑:“我只恨我醒悟得太晚,不曾预警于东家。我们只是些起自草莽的兄弟,也许当初就不该染指这凌驾商界之上的游戏,以至无心做大,成了巨擘狙击的靶子。是我们太自以为是,不知天高地厚。”他说着不禁用手遮了眼睛,不让人看清他此刻的表情。
素星痕听了他言语,也是默然无声。片刻,他低低言道:“白鹤车崛起之前,宛州的银资融通,全由江、白两家瓜分掌控。石鹤踏入此道,打破了两强格局,必为原有的庄家所不容。这场风波,白家银号乘势赚钱还在其次,最首要目的是要摧垮石鹤,将他踢出这张赌桌。而‘奈券’就是白思退下钩的毒饵——借由阮希夜的诗篇开始造势,这一连串的筹谋,都是瞄准石鹤所做。所以这个‘奈券’必有蹊跷,但……纵使炒作过度,价超物值,也不至令鹤巢破产,最多是受些风险而已。一击不死,白思退就不怕遭到反噬吗?”
“他这一击,一击必死。”柳誉清摇着头,说出沉痛的话语。“奈券的风险已经注定——那些奈罗霜现货,根本到不了岸。”
“什么?!”素星痕倏地站直了身子。
“东家的银资全部投入奈券之后,我有所忧心,便派人出海探查船队的消息。数日前他们已经回报,返航商船上,连一包奈罗霜也没有装运。”柳誉清低哑地说,“他们……他们是故意的。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运货回来,从一开始就打算让奈券的价值彻底落空!”
素星痕的心一下一下重重敲击着胸膛,事态的严重,实在超出了他的预料。那些已被多次转卖、不可计数的奈券,套牢了太多人、太多商号的流动银资,这些他虽还没掌握确数,但也曾粗略推算,知其规模之大令人心惊。一旦货船空载的消息在淮安放出,价高极顶的奈券就会立即变成废纸,持有者将皆血本无归,由此而发的恐慌和信用破产更会如涟漪一般『荡』涤整个淮安,再加上已经泥足深陷的融资巨头石鹤垮台……“仅为狙击一人,竟然牵连如此巨大……白公他这样做,就不怕引致商界崩溃,伤人伤己吗?!”他无法再想下去,一句义愤不禁冲口而出。
第23章 白日生(8)()
“绣衣使大人心怀公义,我们鹤巢兄弟,却已顾不了旁人许多。”柳誉清的眼中泛起红丝,“石东家的资财已经全被奈券套牢,而在我查清货船空载真相之前,向我们赊货的商家,却突然开始催收货款。‘云上赌城’东家蒲云期做着宛州最大的烟草生意,近一年来,他的烟草对白鹤车赊货手笔巨大,我们因此获利颇丰,纵使明知他是三家店的头子,却仍舍不得断绝这笔生意。可这一次……正是蒲云期率先破了旧日规矩,偏在白鹤车银资断裂之际极力催款。其余商号便群起跟进——这些商号皆与鹤巢合作多年,从未敢于提前催款,这一次,必定是白思退的毒辣安排。”
说到这里,他眼望着虚空,瞠了一瞠:“也许撑不到奈券崩盘,我们鹤巢……就会先死!白思退如此狠辣相『逼』,我等……唯有绑走他的儿子,胁以生死,搏此一命!”
素星痕陷入沉默,偌大仓房,只闻数十武夫悲愤喘息,切齿声声,更无一人讲话。良久,星痕微低着头,极是审慎地开了口:“柳先生可曾想过,若然挟持白公子并无效果……或者说,白公并不担心其子的安危,你等又当如何?”
柳誉清血目一转:“何意?”
素星痕慢慢上前了两步,一字一句言道:“此事过程,大有蹊跷。石鹤东家身为运作银资的行家里手,纵使再是贪利,又怎会如此大意,轻易将资财全部投入一场豪赌?”
柳誉清看着他,双眼眯起:“你想说什么?”
“在下是疑虑……鹤巢之中,恐有内『奸』。”星痕抬眼,毅然说出这一句来。
“……好个浑蛋!!”仓房中静默一瞬,突然爆发出愤怒的吼声。“臭小子,你嘴里说什么?!”有人冲上来一把揪住素星痕的衣领,挥舞的拳头带起劲风。“说我们鹤巢有内『奸』?说我们兄弟会背叛吗?!”“你算什么东西!!”急怒的话语纷纷响起,好像方才的压抑突然溃堤,几十个人团团围了上来。
星痕被提着衣领,脚尖都快要离地了。不理睬眼前许多凶煞愤怒的脸,他只将双眼转向柳誉清,口中仍是淡淡言道:“货主突然催款一节,想一想,更是疑点诸多。鹤巢偌大地盘,仓库无数,就算柳先生精干超人,恐也难保一切账目俱能清晰掌控。想是有人从中捣鬼,故意致使鹤巢的存货、现银、期债数目失衡,才令银资流转捉襟见肘,临时受压,竟至不可收拾。”
“素星痕,你不要太自负了。”柳誉清白净的脸上隐隐可见青筋显『露』,显然,他也像那些勇武粗豪的兄弟们一样,真的动了气。“论算学,我是输你一筹。可是这样你就以为,我无能替东家管好这个鹤巢吗?!”
素星痕静静地看着他,稚气的脸上,并没有一丝妥协。“凭你一百二十八杆的珠算,可以核算这片仓库大约四分之三的财物进出,已是极限。而更多的数位,先生你已经无力驾驭。”他固执地说话,冷静至极。
柳誉清双目瞠大,半晌不得言语。便在这一间隙,一只愤怒的拳头挥舞而下,将素星痕重重击倒在地上。
“外人离间我兄弟,最是鹤巢所不容!”出手打人的是那个名叫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