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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却好像一根刺。素星痕怔了一怔,须臾深深地拧起眉头,脸『色』变得很是难看。百木英也很是意外,一时不知说什么好;阿蒙也看出星痕的不悦,却不明就里,也不知该如何安慰。
“哼。”站在众人身后的离离,此刻出了声。
“素星痕,是我们的人。”说罢这一句,长辫子的姑娘突然冲到孙西屏的跟前,细细看去,一只袖子也捋了起来,『露』着半截粉嫩的小臂,不知从哪捡到的半截断树枝,像根粗重的棍子似的拎在手里,鬓边碎发飞扬,晶莹的媚眼瞪得透亮『逼』人。“你们这些宛州人,有什么戏法全拿上来!我们陪你们玩!”本来娇嫩的嗓音一记暴喊,却也有几分别样的震慑,紧跟着回手将破木棍丢给了阿蒙。
阿蒙准确接住,默契至极地一撅两段,举在手里晃了一晃。两人配合,完成了一幕标准的黑街少年示威逞强,小混混的青春与威武栩栩如生。
孙西屏直了眼睛,微张了嘴,整个人站在那里,已经完全无语。
离离尖尖笋指豪迈地蹭了一下鼻子,一手搭上素星痕脖子,一手挽过阿蒙,招呼百木英,四个人牢牢地抱成了一堵墙。“哼,我们什么都玩得起哦。”野丫头翻着翘翘的睫『毛』,仰面朝天。
“……呃。这个……真的玩不起欸。”才只过了一刻钟不到的工夫,离离就说出这样服输认栽的话来,街头女王的霸气如土委地。
在她的眼前,是一只半人高的水晶匣子,透明的冰晶里面关着一条首尾长达四尺的怪物,看起来很像陆上的蜥蜴,又像海中的怪鱼,长须、锐角、曲折而透明的鳍翼,一身石棱嶙峋般的鳞甲,泛着珠宝般炫目的神奇『色』泽。怪物的面前摆着一只石盘,盘中堆满了浑圆饱满、颗颗大小相同的青玉珠子。
突然,怪物的口中弹出鲜红打卷的长舌,卷住一颗玉珠,转瞬入口,吞咽了下去。
“呃!它吃石头!”阿蒙惊得跳了一跳。
“……是玉石。”百木英克制住了心中的震惊,补充道,继而向着阿蒙一摆手掌,“别问了,这个肯定不能吃。”
孙西屏坐在一旁的琉璃椅中,淡然自若地吹着茶盏。这里是万禽园最深处,被称作“仙兽宫”的建筑的内室,寻常游人绝无资格踏足的地方。“这便是白琬小公子每次来万禽园要做的事情。”他呷了口茶,轻飘飘说道,“织绫。”
“织绫?”离离费了好大劲才把眼睛从那吞玉为食的大怪物身上移开,“什么意思?他不是个男的吗?难道还会拿纺织梭子?”
孙西屏看都不看她一眼,悠然言道:“你们眼前这种异兽,产自深海,乃是上古蛟鱼的一类。我们宛州人都唤它作‘海绫蛟’,因为它身上的鳞皮可以染成多种艳『色』,就好似海中的彩绫一般。给它染『色』的方法,便是喂食。”
他说着站了起来,踱到水晶匣的旁边,举手一丢。一枚泛着淡金光芒的珍珠从匣顶的孔洞中滚落,弹跳两下,便被蛟鱼的长舌卷食了去。“海绫蛟不吞草木虫鱼,专以矿石为食。尤其各类宝石、珠玉,最为它所喜。吞吃了什么样的珠宝,它的身上便会显现什么样的光『色』,积年累月,终成异彩。”他从目瞪口呆的四个穷酸年轻人面前负手走过,讲解道,“以珠宝喂食,逐渐练就海绫蛟的皮『色』,叫作‘织绫’。玩这个游戏的圈子不大,宛州十城共有几十位玩家,自然,都是我万禽园的常客。”
“……看来宛州人阔绰的程度,还是出我所料。”百木英秀眉一纵,面『色』变得很沉,“孙园主果然是行家里手,原来背地里,做的是这等豪阔的生意。”
孙西屏仰天一笑:“呵,不错。织绫所用的珠宝都是我园中提供,玩家只需付钱来买。珠宝原是溢价无度之物,这里外进出,我的利润很大。——若不然,哪来的余财,好生喂养我园中那些宝贝呢?”一说起动物,他的脸上就溢满由衷的欢喜。
“这一条,就是白小公子喂养的海绫蛟吗?”素星痕忽然问道。
“这一条只以寻常山玉为饵,皮『色』青灰,那白琬身为宛州第一贵公子,岂会养出这等凡物。”孙西屏轻蔑地说着,随手扣动了墙壁上的一处机关。
只闻轰然之声,圆形屋室内两丈余高、满饰着华贵壁毯的石墙向两边平移洞开,『露』出里间更为高旷华美的一间密室。那密室中央,硕大的水晶墙围成上下通透的巨型圆柱,柱体的下半部分注满蓝宝石般的海水,一株崔巍惊人的天然珊瑚树自水中长出,直通穹顶,扶疏枝蔓之间,盘卧着一条体长逾丈、身姿秀挺的艳丽蛟鱼,仅仅粗壮长垂的尾巴,就蜿蜒了五尺的长度。而那鳞甲之间斑斓的珠光宝气,一瞬间有如虹霓倒泄,令人不可直视。
“白琬公子喂养此蛟一年有余,杂用各『色』山海奇珍,始成此『色』。在我仙兽宫内四十三条海绫蛟中,冠绝无匹。”孙西屏眯起眼睛仰视那神奇的活物,脸上溢满了激赏之情,随即向着素星痕等四人招了招手,带他们走入那密室中去。
绕过水晶巨柱,他仰面看着高高的墙壁,举手扯下墙上遮覆着的一条长方丝巾。深深刻在石壁上的三个大字,瞬间显『露』出来。“这间内室,也便是白公子失踪的地方。这字迹……”他说着,嗓音忽然有些干涩,“便是贼人绑走他后,留下的唯一痕迹。”
素星痕听了,举目望着墙上的字,却好像一时怔住。片刻,他才在口中低低念道:“白日生。”
“这三个字什么意思?绑匪难道没有其他交代吗?”百木英抱着肩,皱起了眉。按照常理,绑架无非是为了勒索钱财,绑匪总该开出明确的要价,而不是留下不知所谓的暗语。
“白家的人前来看过,你们是第二拨看到这三个字的人。个中含义,倘若你们自己不能分解,恐怕也只有去请教白公府上,做个参详了。”孙西屏一副爱莫能助的口气。
“那天的情形,究竟是怎样的?”离离追问道,“你这屋子这么严实,难道白家那小子在这里喂这条大壁虎,然后,然后人就凭空不见了?”
“我如何得知。”孙西屏双手一摊,转身往密室之外踱去,“我只管收钱,交付喂食用的珠宝,客人要怎么玩耍,是一概不管的。”
“你……也撇得太清了吧!”离离对这个滑头大叔简直鄙视到了极点。
孙西屏若无其事:“生意往来,钱货两清,一向不涉旁事。哦,那日之后,我园中的几名私兵便不见了踪迹,想来,或许是绑匪在我家埋伏下了内贼,也未可知。”
“……那……那就是你家出了内贼啊!!”离离再也忍不住地大叫,一步跳到孙西屏面前,恨不能扯他那修饰整齐的胡子,“那几个私兵是什么人?快找到他们要紧哪!!”
“那几人既早有预谋,想来当初受雇登记之时,记下的姓名籍贯,也都是假的。如今踪迹全无,纵使想找,又哪里去查?他们绑走了白小公子,必定藏匿隐秘难寻之处,又岂是你说找到,就轻易能找得到的?”孙西屏慢条斯理,就好像宛州第一贵公子不是在他家地盘上丢的,然后趁着离离一把没抓上来,举袖掩了胡子,又飘然踱走几步。
“也就是说,孙园主这里,是不能提供任何有用的线索了?”忍怒已久的百木英,此刻冷冷地反问,“那你请我们来此又有何用?白公子遭厄已经三日,一个小孩子,这般陷入贼手,你们这些大人却只顾推搪躲闪,几时才能救得人出来?!”
两个姑娘冲上前去,与豪商大叔呛吵起来,唇枪舌剑几成大战。阿蒙慢慢地靠近素星痕身旁,肩并肩站着,直直地看着眼前战局。
“她们再说一会儿,是不是就要打架了?”蛮族少年将随身的长棍抱在了怀里,有意无意地开始拂拭,“到时候你站开一点,我上去对付他七八个,吃不了亏。”
“要是这些石头木头桌椅板凳会说话就好了。”素星痕也直望着前面,有些惫懒地说道。
“怎的?”阿蒙一问。
“我就叫你把它们都打一顿,『逼』它们把所有真相都说出来。”撂下这么一句,星痕忽然起身,直冲吵成一团的三人走去。
“通通住口!”一声低喝,顿时打断了狡辩的商人和暴怒的少女。他站在那里,眼帘微垂:“我要查账。”
万禽园账房重地,如山的账本层层堆叠在长条案上。看起来随时都要睡着了似的单薄少年蹬着一张凳子,双手并用,一页一页快速地翻阅。
“难不成我的账本里,会写着白小公子的去处?”孙西屏盯着素星痕的一举一动,时而冷言冷语。
“哼,这是他的独门绝技,你这大叔养猫猫狗狗还可以,这个哪里懂得?”离离嘴上毫不饶人。
孙西屏听了,显然兴起十二分的兴趣:“哦?什么独门绝技?”
离离抿嘴一笑,往前凑了凑,神秘低声说道:“数数儿催眠大法。”——“流金归藏”四个字,她是绝不会漏出来的。
素星痕旁若无人,只是飞速地翻阅着账簿。就这样一直过了不知许久,那条案上堆着的所有本子,从头到尾被查看了一遍。
合上最后一本账册,他轻轻地吐了口气。“英芒记银号……与万禽园收支往来,甚是频繁?”他开口问道,眸光冰凉。
“哼,自然了。”孙西屏挑眉,却是一笑,“你以为白琬公子织绫的花费,都是自何而来?”
他一拂衣袖,慢慢凑到账桌前面:“白小公子手上有一枚指环,乃是‘英芒记’兑付账款的特等印信。据闻这样的指环共有两只,白公父子各具其一,任意度支款项,不设上限。白小公子平日嬉戏游玩的一切花费,皆是以此指环为印,径直从白家银号兑款支付。”
“原来……如此。”素星痕念叨了一句,撑着条案,翻身从高凳上跳了下来。“多谢孙园主协助,在下所需的都已得到。打扰多时,先告辞了。”他说着行了一礼,招呼三个伙伴,转身便往门外走去。
孙西屏一把拽住了他,含义莫名的唇边,又泛起一丝浅笑。“我万禽园的内账,从不曾有外人看过。”他贴近星痕耳边,淡淡笑道,“你可要清楚,今日你入我账房,乃是凭借了‘绣衣使’的特权。”
素星痕默然,转而也是一笑:“多谢前辈提醒。”
第20章 白日生(5)()
“‘三家店’商盟异军突起,与江大人掌领的商会分庭抗礼,宛州两强相争之势,已然日渐明朗。”孙西屏忽然提起了敏感的话题,话语冷淡却犀利,“绣衣使这个职位,明眼人都看得出,本是江大人对付三家店的前哨。身处纷争火线之上,的确是诸多麻烦,你不愿意做这个官,也是自然的事。不过,你若要办这件案子——绣衣使,恐怕是非做不可了。”
素星痕听着,沉默片时,忽而抬头,凉凉的眼眸望着那锦衣商人。“之前,园门外的那些孩子——”他冷然问道,“是你故意推出去的?”
孙西屏扬首一笑,双掌拍在了一起。“人心不古,宛州的商道,不复从前那样的秩序了。”他颇有些感慨,悠悠言道,“既有身怀异能之士,堪为商会担当大任——虽然是强你所难,我却是乐见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