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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绣衣使-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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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离转回眼睛,静静地望他一瞬。“这个绣衣使,你还想做下去吗?”姑娘笑着问道,少年听了,笑容却是蓦地一凝。

    看着那男孩子稚气的脸又笼上沉沉的郁『色』,离离一偏头,挪身坐上了他的榻边。

    “你不说,我们就不知道吗?江大人搞这么多把戏,就是不放心你。他想让你老老实实做他的绣衣使,帮他办事。可是你自己却不想做这个官。”她耷拉着两只脚,轻轻摇晃,裙摆间参差不齐的破布飘带扯响腰间装饰的小铃,发出散淡的叮叮当当,“你从一拿到绣衣使的牌子,就想还给他,好像要逃似的,就像你要逃开我们几个人一样。我猜江大人也看出来了吧,要不也不会做这些奇怪的事儿。不过我们几个不是那么好甩开哒。江大人,更不是吧。”

    素星痕默默地听着,好久好久没有出声。自从第一次见到离离这个姑娘,他就有些不知怎么与她交谈,她的那些看似闲言碎语有口无心甚至胡闹贫嘴,却时时含着令人意外的通透。不知是女孩儿家本就如此灵敏,还是她天生有着另一种的聪明过人,以致他一向自认是滴水不漏,在她的面前却总难免张口结舌——张口即是破绽。

    离离等了他一小会儿,见无答言,不禁小嘴一噘,稍稍敛起了笑容:“你既不愿意,却到底是没能推掉。我倒真的蛮想知道,他用了什么好手段,『逼』你留下来的?”

    素星痕微微抬头,空空的眼神望着远处,无数事端在心中默想。片刻,他眨眼言道:“其实,一个人的决定,别人到底是『逼』迫不来的吧。虽然知道有些事不该去做,但又觉得……那个牌子拿在手里的时候,也能做很多好的事情。大概,我自己也并没有想清楚……我知道,我很笨。”他说着,低头笑了一笑。

    “……当然笨,笨死啦!”离离听罢默了一瞬,娇声言道,笑靥已经重现,还挂着一脸毫不遮掩的鄙夷。“先不理你这笨脑袋了,都不知道在想什么。”她一个指尖用力点了几下星痕的头,“说点有用的,眼下这个任务——你打算接不接呢?”

    素星痕『揉』了『揉』被戳痛的头顶,一头『乱』发更似个单薄的草窝。“……我的确不想做江大人的属下,也不能做。但这件事,我想……还是要帮他吧。即使不以绣衣使的身份。”满脸睡痕、旧衣苍白,史上最无官威的商会特使双手托着尖瘦的腮,凉凉的眸中,隐动着不为人知的心情。

    “我想……救那个孩子出来。”

    【二】

    “万禽园地处淮安‘九云坊’外,左近寸土寸金,银号、货栈林立。唯此园占地千方,草木葱茏,珍禽异兽起落其间,俨然城中山水。园主孙西屏三陆海商起家,闻其年少酷爱游历,遍览九州奇景,年近五十归居宛州建成此园,驰名十城,五年以来游人以十万计,犹为孩童所喜”——百木英手捧着硬纸本,一边走路一边左顾右盼,手下炭笔飞舞,眼中所见转瞬间便化作飞扬练达的杂谈手稿。

    “早闻万禽园之名,一直就想写篇见闻录给商报换稿费,今天正好一举两得。”她运笔如飞,嘴角不禁含了笑意。

    几声鼓掌,离离望着天竖起大拇指:“真是赚钱女王。你可留心,别把‘白小公子贪玩,竟在园里失踪,孙老园主就算卖掉全部身家也赔不起’这一节给写进去。”

    “嘘!”阿蒙愣了一愣,忽然惊慌地摇手,“小点声!星痕说这事千万不能让别人听见!”

    “……你嘘的声音比我俩说话还响三倍好吗?”离离眼角一沉。

    一直走在队伍前面的素星痕,这时忽然停住了脚步,抬眼望去,二三十步开外,便要到达万禽园的大门。默了片刻,他回头说道:“查案我一个人去就好,你们就送到这里吧。”

    “送……送你个大头鬼!”离离不禁柳眉倒竖,“又要赶人是吧!”

    “讲好了大家帮你办这件案子的,又要反悔?”百木英的炭笔拗断了一节,“你要食言,我马上把绑架的事写进稿里哦!”

    素星痕微微拧眉,开口还欲再言,话未出口,却被一片突如其来的嘈杂呼啸打断。

第18章 白日生(3)() 
只见街巷的彼端突然涌来大群狂奔的人,不知有一百个、两百个还是更多,颇为宽敞的道路顿时被挤满,人们边跑边互相推挤,吵闹夹带着怒骂,看起来就像是一群饥饿争食的野兽。

    四个年轻人微张着嘴,一起愣愣地看着排山倒海而来的人群。“咱们……闪。”百木英低低的一句絮语,话音甫落,阿蒙一把抄起素星痕,离离也被阿英拽住,四个人飞一般移进了街边的墙角。下一瞬间,汹涌人『潮』便从他们方才站着的地方践踏而过,奔行中一个人不慎跌倒,随着惊叫,手中抓着的一把纸张扬得漫天飞舞,仔细看去,竟都是一千银毫一张的银票。

    这白花花银子撒得满地都是,却无人理睬,人们只顾前冲,径直拥到“万禽园”对街一家最大的货栈门前。这家名为“景通号”的货栈也算淮安海陆贸易一行中数得上的巨头,此时却是店门紧闭。冲上去的人群死死抵在厚重的包铜门板上,将门撞得咚咚连响。人们吵嚷着叫开门,闹了许久,景通号内终于有了动静,一个长相精明的伙计推开了高处的一方小窗。喧闹的人群看见,一下子都静了下来,仰头等着听他说话。

    “本号的‘奈罗霜’现货,三日后清晨到埠。提货券已然所剩不多,今日只发二百七十份。”那伙计俯视众人,语气轻慢,“按市价翻倍发售,先到先得。”

    这一语抛下,好似一道霹雳击入人群,货栈门前顿时炸了开来。手中攥满了银票与现钱的人们破口怒骂,前排的人用成袋的金铢连连敲砸货栈的门板,后排的人则唯恐自己抢购不成,拼命向前推挤,有的人滚倒在地上,随即开始发出遭受踩踏的惨叫。这时货栈的后街中涌出两队手握武器的人,迅速冲进人群,挥舞棍棒驱打情绪激动的人们。

    依据宛州商会的传统,商家可以蓄养私兵保护自己的利益,商政使也不会干预;大商号的私兵甚至可能颇具规模,训练有素,威焰不亚于州府的正规军队。景通号的这两队私兵便很强悍,转眼间在货栈门前清出了一小块空地,摆放好一座用来收银发货的高高柜台。急于抢购的人们见此,更加疯狂地拥挤起来。

    “他们在干吗?发疯了吗!”被堵在墙角里难受得很,离离扒住阿蒙的背,皱着脸叫道。

    “人『露』出这个样子,无非为了一个利字。”素星痕淡淡地说了一句,毫无兴趣地转身,却不防两个锦衣绣袍、挤得满头包的人从他身侧推搡滚过,白玉镶金的带钩,一下子将他怀中的流苏木牌卷了出去。

    “哎!小心……”阿蒙看到星痕被挤撞,不由得喊了一声,下一瞬间,却见他撇下了装着小猫的背篓,人已经钻进那混『乱』的人群。

    素星痕从无数『乱』踩的脚边捡起那块绣衣使执牌,正想寻找缝隙脱身,一根呼啸的棍棒突然向着他的头顶击下。危急间抬手自护,木棍重重地砸在他的手腕,瘦细腕口顿时崩裂出了鲜血。他吃痛地缩在地上,暴怒的货栈私兵喝骂几声,沾血的棍子便将横飞『乱』舞地落下。正此刻,一只有力的手牢牢擒住了打人者的臂膀,一把推开——迅猛冲进来的阿蒙俯下身子,张开双臂护住了星痕。

    “笨蛋!用你的牌子啊!给他们看啊!”墙角处,离离被百木英挡在身后,冲着这边跳脚大叫。局面却是越来越『乱』,不停有踩踏的惨叫发出,阿英不由得握住了佩剑的剑柄。

    阿蒙竭力撑开一些安全的空间,低头看着素星痕。星痕的额头满是汗水,也举目看了看他,那块执牌就在掌中,只是紧紧地握着。此一瞬间,纷杂呼喊叫骂之中,却忽然传出几声稚嫩的哭泣。

    素星痕、阿蒙、百木英、离离——听到这哭声的刹那都是一惊。几十步开外,万禽园门前的方向,可以看见十来个孩子缩成一团,惊吓得不知所措。大概是结伴要去万禽园玩耍,或者刚刚游玩出来的小孩子,最大的不过十岁出头模样,而此刻整条街都塞满了抢购的人群,将这些稚子陷在战团,可怕的踩踏,就近在咫尺。

    阿蒙瞪大了眼睛愣在那里,周身一时紧张得僵住。忽地,吵嚷纷『乱』之间,他听到素星痕叫他的名字。

    声音不高,话语也只是简短一瞬。紧接着他已拉起星痕冲开重重人墙,飞跃过许多滚倒在地的身体,三拳两脚放倒凶横的私兵,直冲到货栈门前的大柜台边,默契地搭手为梯,将他的兄弟向上托起。踏着阿蒙的手臂跃上高高柜台,素星痕下视煮沸了一锅鱼虾般的街道,极力亮出了手中的木牌。

    “绣衣使在此,站住别动!!!”他大喊了一声,清亢的声音回『荡』在整条街。

    人们惊急中都是一怔,尤其是货栈的私兵似乎被这句话震住,停下了蛮横的行为。躁动的推挤瞬间缓和了下来,景通号中的掌柜、伙计等人也悄悄开门出来,从背后望着立在柜台高处的少年,满腹惊疑,一时无人作声。

    “十城商政使麾下,第十三绣衣使素星痕,受命于商会,特权督察行商秩序,一应商号遵我节制!”那瘦小不起眼的男孩极力清晰地说道,喉咙略有沙哑,“不管你们在买什么——现在必须开始排队!”

    “……浑蛋!”激奋的人群中,突然有人骂了一声。

    “哪来的『毛』孩子,敢在这儿捣『乱』!”“你说排队就排队?提货券根本不够卖,先来后到怎么算?!”……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嚷嚷,有人挤到前面想要掀翻柜台,被阿蒙一脚踹翻在地,局面眼看又要『乱』起来。

    素星痕一动不动地举着执牌,微微凝眉,肃然又开口道:“你们若不听令,本使立刻收缴景通号全部提货券,扣留三日不发!”

    这话一出,众人却是震惊,景通号的掌柜顿时竟冒了冷汗。据方才所言,他们所发售的这种“提货券”,三日之后便是兑换现货的日期。此物炒作哄抬,价格翻倍的最后商机,显然就在这三日之中。倘若此刻手中的提货券当真被扣,便失去了赚钱的大好时机,损失不可想见。门外的众多买主自然也深知此理,一时大家被吓住了。半晌,却有一人又撒泼似的喊道:“凭你说扣就扣,景通号的莫非是死人?就不给你又待如何!”

    素星痕冷冷一笑,汗滴滑过嘴角:“绣衣使代商会执法,景通号的东家想必也是清楚的。若有违逆,本使便上报商会,将景通号所发提货券全部作废!”

    这一下货栈掌柜的叫了一声,摇着双手奔出来,靠着大柜台的边儿向上作起揖来:“这位呃……大人,大人,有话好说,我景通号和气生财而已,绝无与商会作对的意思。”

    他说着伸手去牵素星痕的衣襟,星痕却撤身闪开,转将手中执牌推到掌柜的眼前:“我无戏言。叫他们排队,小心那些孩子。”

    他的手腕上,鲜血在缓缓滴下,小木牌的流苏染了些许的红点,牌上“绣衣使”三个字刻得分明。掌柜的怔怔看着,半晌不再作声,只点了点头,一边擦汗,一边向私兵指指点点地下令。

    “不排队的人不许认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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