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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蒙抓了一把,边嚼边笑道:“真甜,也给星痕留几个!”
离离撇着嘴摇头:“远不如青石城卖的好吃。”
阿蒙已经又抓了一把:“现在除了白面条,我觉得啥都特好吃!”
两声洪亮的钟鸣,现场的嘈杂迅速平息,这派安静却让人更加感到兴奋。先贤祠廊下的平台上,一个仪表儒雅的男子走到中央,向着在场众人款款行礼,高声言道:“多谢各位莅临,今年的东山、曲江学子赛会正式启幕。”一言之下,台下响起一片喝彩声。
这人便是曲江书院的山长莫隐之,看上去比司徒延年轻不少,言行也谦和温润,不像司徒老头那般骄矜。离离望着他言道:“看看,这才像个读书人的样子。”
阿蒙见她这样说,也望了望,十分认真地问道:“呃,你……你喜欢这样的人?”
离离略一怔,看了看他,眸光稍转,不禁一笑。她凑近了些说:“我喜欢能打的!”
阿蒙眨着眼想了片刻,笑得『露』出光洁的牙。
这时台上的莫隐之言道:“有请双方出战的学子登台。这一位,是东山书院的少年才子——苏星子学友!”他伸手向祠廊的左边,众人随之望去,见到一个身材清瘦、脸庞稚嫩,身着东山书院学服、梳着两个团髻的貌似十三四岁的学童半低着头走了上来。
观众中有一批支持东山书院的人士不禁鼓噪欢呼,离离是其中骨干,一边尖叫,一边冲着台上热情招手。
瞥着台下那雀跃的姑娘,素星痕的头不觉垂得更低。他完全不知“苏星子”这样一个玻璃弹珠似的名字是属于哪个郁闷的人,不过看到眼前情形,也就不言自明了。他还是有点后悔自己做出到这里来骗小孩的决定,就算要来,至少不该把一切都交给离离安排。
莫隐之山长彬彬有礼地将素星痕引到平台中间,而后又指向祠廊的右边:“这一位是曲江书院的后学——木小石。”
随着他的介绍,平台另一头走上一位学童,身量比“苏星子”更娇小些,眉眼也更清秀圆润,眼神明澈,举止端庄,真真可谓粉雕玉琢的一个清纯好少年。
“他就是要被我骗的那个小孩了吧?他就是吧?”素星痕这样想着,有立即掉头离开的冲动。
莫隐之微笑道:“文武切磋,学者之乐。两位小学友不必以胜负为念,各自尽量发挥就是。那么便开始吧。”
原来这学子赛会自有程序,赛场共备下十科不同的题目,两院出赛者轮流抽取一题,共比五局,由淮安各学堂山长、名师二十人旁观评判,最后以计分论胜。莫隐之主让客便,先请东山书院抽题。素星痕暗暗叹了口气,走到十个题牌跟前,随手取了一个,将上面封纸撕下亮给众人。只见牌上赫然两个大字:“算学”。
台下的离离双拳一握:“手气太好了!”
两名出赛者在平台左右的两副书案后各自落座。场上有两名专司督赛的先生,是特地从白水城请来的学界名宿,身份中立。他们从密封题箱中取出一个卷轴展开,就如先前在司徒延处所见一般,上面是十尺长的复杂算式。
素星痕在面前铺平一张白纸,侧目看见那木小石开始摆弄算筹。“小兄弟的神算为老夫生平仅见,这些年来我们两院所出的神童,也没一个能赶上你十分之一的速度。若上了场时,还须略作收敛,否则太过技惊四座,恐怕『露』出马脚”——司徒延事前的叮嘱回响在心头。星痕提起笔,饱蘸了墨汁,无聊地在纸上画起小人来。
他照着离离的样子画了个长辫子的小人,又在旁边画了一个大些的代表阿蒙,向台下扫了两眼,又打算画这两个小人正在吃花生,正待落笔,忽闻右边一个男孩的声音叫道:“学生算好了。”
“啪”!一大滴墨汁滴在离离小人的脸上。素星痕呆呆地抬起头,看着木小石将计算结果抄录纸上,起身递交给督赛先生,走回来的时候,向着自己这边轻傲地瞥了一眼。
素星痕愣了一会儿,觉得此时氛围过于平静了,似乎该有个气急败坏的人在身边跳脚才合理。他看看台下,果然见离离瞪圆了眼睛,正把手里的脆花生什么的往自己这边『乱』扔,阿蒙凌空捞住了几个,看着那些落在地上的,『露』出惋惜之『色』。
“第一局,曲江书院木小石胜。”督赛先生与二十位评判合议之后,高声宣布道。
素星痕不禁打量了那木小石一番——自从上台来,他心中万分惭愧,都没正眼瞧过这个对手。虽说这孩子用的是算筹这种并不高级的方法,但运算如此熟练精准,也确实令人叹为观止;若真是十三岁时的自己,恐怕也未必是他对手。
已退到台下主宾席就座的莫隐之微笑着站起来,向着身旁的东山山长司徒延拱手一礼。司徒延勉强起身回礼,而后又与莫山长并肩坐下,眼神简直能剜下素星痕的肉来。
第二局比试很快开始。木小石前去抽题,选到一块写着“音律”的牌子。
“音律音律!”离离急得攥着拳头,低声问阿蒙:“他音律行不行?”
阿蒙微微皱眉,思考了一会儿,低声反问:“什么叫音律?”
台上的素星痕却已捂住自己眼睛,泄气地仰倒在椅背上。
音律之道不比算术简单明了,众师长饮茶的饮茶,闭眼的闭眼,做好准备要细心品评一番。木小石当仁不让,径自请人取出一张琴来,摆在书案上落指弹奏。
琴曲古雅,指法繁难,情态飘逸,善哉美矣。一曲弹罢,一众评判不禁鼓起掌来,满场观众也随之掌声雷动。
两名督赛先生待众人掌声渐息,转问素星痕道:“东山学友,用何乐器?”
场上十分寂静。半晌,素星痕问道:“一定要用乐器吗?”
督赛先生言道:“莫非学友不喜器乐,而擅长讴歌?也可。”
“啊不不不,不。”素星痕连连摇手,汗差点出来。干坐着想了一会儿,又看看满场众目睽睽,他忽然起身跑下平台,到先贤祠一角种着的大柳树旁,摘下一片柳叶。
他将叶子放在唇边吹了吹,发出一声怪响,相当干瘪。他一皱眉,只得扔下柳叶,又从枝上摘了一片,再吹,声音仍是不佳。如此这般在脚下扔了多片绿叶,他小跳着从更高处扯下一片修长的叶儿,唇边一试,总算满意。跑回台上,双手拈着柳叶,他轻轻吹了起来。
细细的叶笛声下,先贤祠前异常安静,偶然莺声,仿若击磬和鸣。这是一支极简单的小曲,反反复复仅由三个音节组成,街上跑的十个孩子,大概八个半能吹。短短小曲很快吹完,星痕向大家鞠了一躬道:“我只会这个,献丑了。”
过了片刻,观众中响起一片唏嘘议论之声;司徒延的脸『色』已经变得有点发青。
离离举目望着台上,有些出神。阿蒙看了看她,轻轻问:“你爱听这个吗?我也会吹。”
离离恍惚了一下:“你?”
阿蒙笑道:“小的时候,星痕教过我。就算风浪再大,吹起它,心里也好像是亮的。”
“风浪?”离离觉得怪异,追问一句。
“是啊,你不知道吗?”阿蒙的目光转回了台上,“海上风浪大的时候,黑得可怕,分不清是白天还是晚上。”
“海上……?”离离自语般地叨咕一声,须臾,三分怒『色』又重上眉梢,甩了甩手道,“我爱听有什么用啊!”
督赛先生已从评判席取得对两人奏乐的评语,各执一张。一人念道:“梧桐琴——清商润徵,雅韵流芳。”另一人跟着念道:“柳叶笛——五音未全,何谈六律。”
“第二局,曲江书院木小石胜!”
一片更热烈的欢呼声中,那学童木小石站了起来。“多谢各位师长赞赏。”他向台下的二十位评判行了个礼,却转望着素星痕,笑道:“不过学生倒觉得,苏学兄的叶笛很好,听来十分感人。希望今后能切磋一下。”
素星痕一怔,冲着他点了点头。
第11章 三家店(3)()
督赛先生咳了两声,宣布进入第三回合。司徒延掏出丝帕来擦着汗,离离、阿蒙也紧张得不行。星痕已经连败了两局,这第三场若再输,后面也就不用比了。面条汤里的肉片也不用指望了。
素星痕亮出抽取的科目后,在场观众十之七八都有些疑『惑』。因为那块题牌上写着的是:“界画”。
所谓界画,指借助界尺引线工具描绘亭台楼阁图样的特殊画法,乃是设计、营造土木建筑的必备功夫,寻常人大多没听说过。东山、曲江两家书院培育的不过是十五岁以下的童生,如此专精且超出必要的学科竟也有修习,还拿出来比赛,长年竞争之下,两院已将这光芒耀眼的“神童教育”发展到何等地步,可见一斑。
众人还没弄明白界画是怎么回事,督赛先生已设下了题目,以曲江书院先贤祠为描摹对象,出赛双方各作界画一幅,以精、准、美、快者为胜。各类作画工具随即被摆好在两张书案上,巨幅画纸铺开,先生一声令下,比试开始。
木小石先跑到平台的边缘,仰起头,十分冷静地观摩整座先贤祠的构造。成竹在胸之后,他并没动用书案上那些从淮安最好的笔庄定制的精良『毛』笔,而是『摸』出自己怀里的一个布包,从里面取出一根通体乌黑、细长的尖笔。握着这支样子少见的硬笔,他熟练地腾挪着界尺、规、矩等各种用具,迅速在纸上勾勒起来。
看了看自己这个虽然年少,却异常优秀的对手,星痕也不紧不慢地走到了平台边上。然而并没回头观望,他却是蹲下来,对坐在台下第一排的离离说道:“你那镜子借我。”
离离转了转眼睛,只得从阿蒙替她背着的绣包里拿出一面手把镜来,交到星痕手中:“全靠你了,千万别输啊!”
星痕笑了一笑,走回自己的书案旁,举起镜子。双团髻齐刘海的小脸在镜中一映而过,害得他禁不住一个冷战。心里恨了两下,他微转镜面,反照着背后大祠堂的斗拱雕梁,提起一支最细最细的叶筋『毛』笔,轻轻点落纸上。
这一场比赛却是漫长。众人等到郁时三刻,两位赛手的画还远未完成,观众便都纷纷散去吃午饭;两位山长退席,邀着各位做评判的同行去用膳,两个督赛的先生也轮流午休。离离与阿蒙没走,始终忠实地坐在台下为星痕打气,反正他们也没有饭钱。
待到郁时已过,全场观众差不多都已归位,两个少年的画作犹未收尾。这般又等了一个对时,太阳竟已有些斜了,观战的人群无聊不已,各自闲谈起来,整个广场上闹闹哄哄。
“苏学兄,你可画完了吗?”平台上,木小石埋首于画纸,忽然问了一句。
“你又如何?”星痕反问,手眼未停。
“几乎成了。”木小石答道。
“你成了,我就成了。”
“好,那么同时放笔。”木小石轻轻的一声,两人忽然一齐弃笔,齐声叫道:“完工!”
众人猛然闻此,如释重负一般,还未听到胜负结果,便是兴高采烈的一通鼓掌。
两院山长,并那二十位评判都走到台上来看画。他们先围在木小石的书案旁观看,一看之下,发出一阵好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