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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当苏忆年走了的那一刻,原本光洁透亮的那张照片却突然有些暗沉下来,仿佛预示着即将发生的事情。
快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很奇怪的是,这一天,B市的傍晚并没有晚霞,片片黑云似乎在天际暗下一度的时候迅速聚集的,密密麻麻地广扩着,连星星和月亮都被遮挡住,深深透出一股压抑感,一如此时此刻苏忆年的心情。
车窗外,一个个路灯快速闪过,暗黄色的灯影一个个在苏忆年白净的脸上快速略过,快得让他只感觉眼前上一秒是亮的,下一秒便成暗的了。
风声呼啸而过,所有景色都是转眼即逝,快得无法抓到,一如曾经他想保留住顾谨谨那时纯真的笑容……
大巴车动静极大地从平稳的行驶上晃动了一下,车便停了下来,只听啪啦一声,老旧的车门便打开了,苏忆年便立刻下了车,朝着一条水泥路一直向前走,终是走进一个小区,上了电梯,终是站在了自己的家门前。
他站在门口,掏出一把扣有粉色草编娃娃的钥匙,随着在门口的锁孔里的钥匙转了一圈,突然愣了一下,那是余莫浅有一天不知道为什么将这个草编娃娃给他的,说是顾谨谨丢弃的,他问从哪捡的,余莫浅却再也没有说了……
苏忆年也不知道为什么,自从拿到这个草编娃娃,心里就仿佛看见了顾谨谨,这个草编娃娃身上似乎还带有顾谨谨的身影……
“阿年,你站在门口发什么呆啊?快进来啊!妈妈给你褒山药汤了……”坐在客厅里的苏忆年妈妈见苏忆年一直在门口发呆,便忍不住叫唤他。
苏忆年回过神来,深邃如古井般的眼睛一瞬间透出深深的无奈,修长白皙的手微微使力将钥匙拔了出来,走了进去。
苏忆年妈妈便立刻站起来,走进厨房开始盛起山药汤来。
苏忆年将钥匙收进口袋,正准备走进自己的房间时,却在经过苏忆年爸爸苏泽房间时,隐隐从未关紧的门口里听见了苏泽的声音,平时苏泽在家时,房门都是紧闭着,这次却没有关紧……
苏忆年开始有些好奇,微微俯身,细细听起来……
苏泽站在玻璃落地窗前,一筹莫展地举着电话,一向以严肃著称的苏泽,语气里居然有些低三下四地说道,“阿南,这次你一定要赶回来!”
“阿年那我会做好解释……我知道那件事不是你的错,那是我们都不愿意看到的……”
“阿南,你先别挂电话啊!”
苏泽说完这句话之后,突然沉默了,许久才缓缓说道,“你是不是还在怨恨我?”
“你爸妈的车祸完全是误会,我那天喝多了……”
“可如今……我也给你不少了……”
苏泽还在房里带着愁思继续说着,苏忆年在门外却惊起一身冷汗……
苏泽那句话在苏忆年脑海里不断翻腾着,一个个字里透出鲜血的味道,血淋淋地展现在他面前,毫不留情的,猛然揭开的……
苏忆年妈妈将山药汤热好,端出来时却见着苏忆年站在苏泽门口,表情呆滞着……
她有些好奇朝苏忆年大喊了一声,“阿年,你在你爸爸门前做什么呢?”
苏忆年妈妈的一句话将苏忆年连同房内的苏泽一并喊醒,苏泽连忙将电话挂断,快速走到门口,只见虚掩的门口外是已经充满不可置信神情的苏忆年。
他的心忽的一下,变得十分慌张,又突然镇定下来,索性摊开来说,“你都听见了?”
苏忆年望着面前这个同他面孔有着几分相似的苏泽,他的骨子里流着他的血,所以连那突然其来的慌张都可以在下一秒恢复平静的能力都被继承得一干二净……
他望着苏泽那张虚伪的面孔,那个在他心间一直严肃正直的爸爸形象一瞬间倒塌……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苏泽会那么不顾妈妈的意见,一意孤行的将司呎南领回家……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司呎南做了那件事以后,一向正直的苏泽还可以这么站在司呎南那一边,甚至还告诉他那只是个误会……
那意外死亡的是他的奶奶,也是苏泽的妈妈呀!
如今,他终于明白了。
苏泽所做的一切只不过为了不进监狱,为了堵住司呎南的口!
可他不明白,为什么司呎南会没有报警……
可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原谅司呎南,如果不是他,奶奶就不会发生那样的事!
想到这,苏忆年又看了一眼这个站在他面前陌生的苏泽,嘴角不禁多出了嘲讽的意味,“不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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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一十)苏泽,你真狠!()
真相一旦出现,就会像一个平静的湖里突然长出一棵巨大的树,即使拔了,还是会留下一个巨大填不满的坑,将整个湖水都深陷进去,直至干枯。
———苏忆年
房间里的气温突然下降了两个度,走道的灯忽然有些暗沉下来,弱弱的光芒却将苏忆年苍白的脸庞照得那么清晰,而他面前的苏泽则是沉默地望着他,似乎一点想要解释的冲动都没有。
看到这,苏忆年又看了一眼这个站在他面前陌生的苏泽,嘴角不禁多出了嘲讽的意味,“不然呢?”
苏泽怔了怔,脸色越渐暗沉,他曾经想过苏忆年知道他执意将司呎南带回家的原因,会有的反应,可却没有料到苏忆年的反应竟那么严重,从那双深邃的眼睛里迸发的怨意仿佛已经是在看一个陌生的人。
苏忆年妈妈在喊完那句话以后,顿时后悔莫及,她走到苏忆年身旁,拉了拉他的衣角,有些害怕地看向苏泽,“阿年,你怎么这么跟爸爸说话?”
苏忆年嘴角嘲讽地一笑,什么也没说,就这么望着苏泽。
苏泽沉默着,那张与苏忆年过分相似的脸上隐藏着深深的怒气,“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没什么好解释的!”
苏忆年再次看向苏泽,不顾苏忆年妈妈的劝阻,对上苏泽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你为什么要带司呎南回来?就是为了堵住他的嘴?你就不怕将来他会告你?”
苏泽沉默一会,两眼无神地看着苏忆年,“阿年,阿南的事情都是我的错,我想要弥补他,这一点这么多年你也看到了,给你的他同时也会有份!”
“如果……他将来真的要告我,那我就等着!”
“阿年……”苏泽向苏忆年靠近,渴望苏忆年能谅解的目光深深地从眼睛里透出来,“阿年……阿南,我是真的当第二个儿子来对待……”
“他就是你弟弟!”
苏泽的话一落,苏忆年白净的脸上瞬间染上火光,仿佛心中早已压抑许久,“你犯下的错凭什么要我来承担?”
“那是司呎南跟你的纠葛,你知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害奶奶?就是因为你!”
“都是因为你!”
苏忆年喊完,眼角忽然滑下一颗泪珠,晶莹地在暗弱的灯光下发出亮光……
苏泽低下头,想要开口解释却又似乎没有能解释的理由。
苏忆年妈妈站在苏泽的旁边,嘴角亦如苏泽一般,想要劝劝苏忆年,却发现面对苏忆年的质问,她也给不了答案……
她和苏泽都不知道这个养了那么多年的司呎南,到最后会不会倒打一耙,毕竟那件事谁都不在场,无法知道当时发生的真正场景……
看到这副模样的苏泽和站在一旁无言的妈妈,苏忆年心里嘲讽的意味愈来愈深,“苏泽,你真狠!”
苏忆年说完这句话,便转过身,向家门口走去,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苏家……
苏忆年妈妈见状,在门口担忧地喊问他这么晚了去哪,却一点都听不到苏忆年的回复……
外边的天气凉地都透出寒意,夜空里的星星少得可怕,月亮也被一朵朵乌黑的云儿遮挡着。
苏忆年走在路上,顺着一排排暗黄色的路灯漫无目的地走下去……
一想到过些天,司呎南可能会出现在奶奶的祭日上,他就产生一肚子怒火,司呎南一个还是嫌疑人的身份,凭什么出现在奶奶的祭日上?
他凭什么??
苏忆年越想越气,脑海里尽是奶奶倒在楼梯间血流成河的样子,而司呎南就站在边上,手还停留在推着奶奶轮椅的姿势……
司呎南那副惊恐的样子,让苏忆年第一刻就质疑了,可苏泽却以没有摄像头记录,不能指认司呎南就是凶手的理由,就让司呎南连一点惩罚都没有!
难道苏泽心就这么狠吗?
为了继续堵住司呎南的嘴,竟然连这事都这么不了了之了?
死去的是他的妈妈啊!
苏忆年靠着一旁的路灯,抬起头,深邃如古井般的眼睛一直顺着光芒望过去,暗黄色的灯源处猛亮的光芒将他的眼睛刺地很不舒服,可他却一直没有一点想要回避的念头,就这么望着,直到眼睛承受不住强光,流下眼泪……
这一刻,他突然间好想念顾谨谨,想念顾谨谨会贴心地将纸巾抽出来,温柔地递给他,轻声问道,忆年兄,你没事吧?
“谨谨,我想你了……”苏忆年眼角又滑下一颗泪,回想当初与司呎南的赌约,突然觉得是那么可笑,为了逼走司呎南,为了能报复司呎南……
他伤害了她……
那么单纯的她,就这么被他伤害了……
曾经那么多次想要开口告诉她的一切,一次次在自己无法正视奶奶的死下,就这么一次又一次地遮掩住了……
苏忆年苦涩地一笑,他伤害了顾谨谨,司呎南也因此受到了谴责……
到头来,谁都没有开心……
真相一旦出现,就会像一个平静的湖里突然长出一棵巨大的树,即使拔了,还是会留下一个巨大填不满的坑,将整个湖水都深陷进去,直至干枯。
或许是苏忆年的心情太过压抑,也或许是天空早已有了预警,一片片乌云在迅速聚集,速度快到下一秒便是倾城大雨,从城南到城北,仅是一瞬间,便湿透了整个B市,毫不犹豫地宣告天空的暴力。
苏忆年依旧靠在路灯下,面对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不禁狂笑起来,雨水不禁从他的头顶滑到他苍白的脸上,再从他苍白的脸上滑进那张曾经有着极其迷人如今却疯狂在笑的嘴里……
本是无味的雨水,在滑进苏忆年嘴里的那一刻,变得苦涩无比,一柱柱雨水从高空中直直打在他的脸上,让苏忆年痛得连一句话都说不出……
因为这样的痛比不上他内心的煎熬,那么多年的煎熬……
“忆年……” 一个轻柔的声音并随着一把伞的突然出现,遮住了苏忆年头顶上的光芒和凌厉的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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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一十一)原谅()
一个人要做多少,才会被原谅?
…………苏忆年
雨势大得将大地撞击地发出哗啦啦的声音,街道上的灯光暗沉地扩散在朦胧的大雨之中,软弱地仿佛下一刻就会消散。
苏忆年将头抬高,雨水尽数从高空中倾落,狠狠地砸在苏忆年那张苍白的脸上,他闭着眼,心里疼地说不出话。
一个人到底需要做多少,才会被原谅?
他知道,顾谨谨不会原谅他了……
“忆年……”一个轻柔的声音并随着一把伞的突然出现,遮住了苏忆年头顶上的光芒和凌厉的雨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