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粘糊糊的液体随着额头落了下来。
纪安言意识已经陷入半模糊中,她伸手一摸,掌心染上血红一片。
害怕和不安顿接踵而至。
惶惶地找到了手机,在那半分清醒的意识中,脑海里能找到的只有一个人。纵然那人和她早无形拉远,纵然她较深的理智里清楚知道他出差了,纵然他或不像以前那样紧张她,关怀她……
人到最后关头,剩下的只有一种不言而喻的悸动。仿佛此生所有都不重要了,见到他,就好。
*
慕向东其实并没有出差,此刻他站在王振身边,正商讨着下一步棋怎么走。
手机响起时,他皱了一下眉,似乎在不满自己怎么忘了关机。可一拿起来,动作就顿着了。
王振挑眉,“纪安言?不接吗?”
慕向东拽在手心里的手机不停在振动,他却纹风不动,表情凝着,似在做考量。这些天纪安言肯定也察觉到了什么,也不再给他打电话,似乎默认了这段关系即将终结。他不知道在纪安言提出她睡客房时他的心里有多震惊。
以致那一晚自己隔着那扇门,心绪混乱得几乎一夜难眠。
王振识趣地往外走,颇语重心长道:“要不就决绝到底,要不就放弃报复吧。如果你舍不得她的话。。。。。。人死不能复生,可媳妇儿只有一个啊!”
王振出去后,房间就安静下来。那铃声还不屈不挠地响着。 他接了起来,力图保持平缓的语调。
“喂。”
那边沙沙沙的,似乎背景还有一点混乱。
“喂?”他拉开手机确定了是纪安言的号码后,再朝电话里道。
“……向东……”
须臾,那微喘的叫声传出来。
他不知怎的,觉得心里一提。就问:“你在哪?”
“我。。。。。。”那边的纪安言捂着发疼的胸口,整个人卡在车里,意识混沌,只觉得有一种力量在身体慢慢流失。
“我也不知道。”她记不清。
慕向东刚想说什么,就听到背景的杂声里越来越大,甚至有人在喊:快叫救护车!小姐,小姐,你应一下!
他手指关节变得惨白,整个人突地站了起来。
“言言?言言!你在哪?”
语气微微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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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 命都快没了()
“你别担心。我,出车祸了。”纪安言咬着疼痛的唇,“没什么大事。”
嘴里说是没什么大事,她不知道慕向东这里已经不淡定了。等在自己办公室外的王振惊讶地看着那被踢开的门,他看着他寒若冰霜的表情一头雾水。
“喂,发生什么事了?”
慕向东没有理他,手里拿着车钥匙,脚步极快,几乎到了奔跑的地步。王振只听到他奔下楼梯时语调甚高,略带一丝焦虑。
“你先别挂电话!听见我说话吗?”
……
……
这一梦,很久很久。
很零星的片段,有纪佑丞小时候在石凳子上看她玩泥巴的时候,有母亲抱着她一手一手哄时,还有慕向东和她,俩人各睡一方,一张床,却同床异梦……
梦里太零碎,以致她醒来时头脑一阵恍惚。
周围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纪安言吃力地坐了起来,才知道头上正缠着厚重的纱布。嗓子微疼微疼的,她环顾了一下病房,床边的柜子上放着半杯浑浊的水。
眼睛眨了眨,她怔怔地看着那杯水,一开始是紧张,紧接着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喜悦蹿进心房。
他一直都在?
她昏迷前意识还是清醒的,记得自己打了电话给他。以为他出差,没想到电话居然通了!
此时此刻咔嚓一声开门声响起。她失措地躺了下去,背过身子,心突突地跳。脚步声一步步地朝她走来,声响有些大。
她睫毛一颤,刚想说话,就听到一声叹气。
纪安言猛然坐了起来,看得灯光下的人吓了一跳。
“你醒了?什么时候醒的?哎,醒了也不说,你要吓死妈啊!”杨蕊边说边给她倒杯水,“有没有不舒服?”
不想她闺女只愣愣地眨着眼,“妈,是你啊……”
语气里是无尽的失落。
杨蕊听了也不是不明白,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把手里的水杯交给她。
“还真是脑震荡,震糊涂了呢。连妈妈探病都觉得吃惊吗?”
纪安言喝了口水,缓了一下思绪,才道:“不是的。”她按着沉重的额头,敲了敲,“好疼。”
杨蕊坐在床边,给她一边按摩一边道:“看你以后开车还想东西!那车主说,你一个劲儿的冲出马路,好在没受什么伤,要不然你妈可得哭死!”
纪安言没说话,眨着眼看着妈妈,突然伸出手环上她的腰,头颅安安静静地靠在她腹部上。
“爸爸出事了。”须臾她轻轻地说。
杨蕊皱了一下眉,“我知道,你别瞎操心,他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他自己能行的。”说完就要起来给她再倒杯水,不料纪安言不依,死死环着她,那力量别说,还挺大的。好像小孩儿遇到自己喜欢的玩具不肯撒手一样。
“让我抱一会儿,妈……”
不知是人生病时格外多愁善感还是那骤然顿悟的醒觉,她只觉得此刻自己见不到他,心很酸,也很想念……
她命都快没了,他还是不在乎吗?
190 半夜的温柔()
她浅浅的呼吸声此起彼伏。但若仔细听,你会知道那呼吸稍微紊乱,稍微不安。
凉凉的触感缓缓地落在发丝上,纪安言只觉头皮一阵发麻,那熟悉的味道就像毒药般一下侵蚀了她四肢八骸。她的眼始终是闭上的,心在发抖,不肯睁眼打破这深夜悄悄驻进来的一丝温柔。
那人的温度比她的稍微高一些,掌心温热地落到了脸颊上,似乎带着一种缱绻不舍。
然后滑下她微颤的睫毛,眼儿,鼻梁……
纪安言觉得自己快忍不住睁眼了,可然后,她就怔住了。
嘴唇上那柔软的触感一点一点的从嘴角延伸到唇瓣,然后就停在上面。就像蝴蝶停在花瓣上,舍不得离开一般。
心里砰砰砰地。
她微微睁眼,模糊的一条缝中只看到他近在咫尺的俊颜。虽然闭着眼,但那微微折着的眉中宛若承载着多少缱绻难舍,看得她心中一抽一抽地。
为什么他表现得这么不舍?这么疼惜?甚至这么痛惜……
纪安言不明白,他不是不理自己了吗……
夜深了。
凉风透过开着一条缝的房门穿了进来。
她重新闭上了眼睛……在他重新睁眼前。
慕向东并没有离开,嘴唇离开她了后,又吻了吻她的脸颊。然后他拉开椅子,在黑夜中坐了下来。静谧的四周宛若只剩他俩。
她已经忘了最后一次像这样和平温暖的相处是什么时候了。
这一夜,有他陪伴,她却不敢睁眼。她知道,一睁眼,什么都完了,他就不会在了。
他的呼吸浅浅的,她的也是。
不知过了多久,她浅浅进入了梦乡。
这一夜,纪安言真的睡得好香。
*
阳光从窗口照进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纪安言悄悄发疼的脑袋,转头一看,椅子上是空的。
她坐在病床上,呆愣愣地发呆了许久。
直到杨蕊进来,一室的葱花味儿她都没回过神来。
“想什么呢?”杨蕊循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那空荡荡的椅子上分明什么都没有。她在看什么?
纪安言摇头不答,看到她拎着保温瓶进来,也 不想让妈妈失望。手一拍,“哇,今天还带海鲜粥啊!”
“哎,什么海鲜粥!知道你一直念叨着吃那个,可妈也不知道你这脑震荡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只撒了些葱花。你将就点呗。”
纪安言故作失落,打开瓶子,一股葱花味儿扑鼻而来。她是喜欢这股味道的,杨蕊也清楚得很,所以才给她煮了这么一大锅。
可她一打开,表情变了变,虽是一闪而逝,杨蕊却奇了怪了。
“不喜欢?你不最喜欢这个?生着病,别太挑剔了。”
纪安言摆摆手,“妈,我上个厕所。”
说完就一溜烟地冲了进去,不想让妈妈担心,所以把水喉开至最大,然后居然趴在马桶上干呕。杨蕊等了许久还没见到人影,不由担心起来。
“怎么了这孩子!言言,呆在里面干嘛呢?”
纪安言是吐得难受极了,整个胃像被什么怪物搅着捞着,身子一牵扯,就整个人抽动一般。说不出是什么感受,反正觉得难受极了。
她整个人蹲在马桶边,无力地坐着,一个念头闪过脑海,突然打了个激灵。
192 他是真的疼惜你!()
医院!
冬天早来了,这个冬天天寒地冻,大雪连下了三天,近年来上海都没有过这样的破事儿。白雪皓皓,有个小女孩儿在雪中堆着雪人。
身上厚厚的羽绒服,颈上也围着七彩的围巾,纪安言猜想那羽绒服下一定是病服。
她心尖不知是被雪还是被她天真无邪的笑柔软了,眸光都柔和几分。
那母亲在微笑地看着自己女儿,眼里闪着慈爱的光辉,时不时说:“还有五分钟啊!说好了,生病不许调皮。五分钟就要回去打针吃药了。”
小女孩在雪中蹦蹦跳跳的,开心地扯着喉咙喊:“知道啦,妈妈!”
妈妈。
是妈妈呢。
从来不觉得这俩个字有多么神奇,直到… …
她的手缓缓地覆上腹部,有些颤,然后试探地抚摸着。医生的话历历在目:“纪小姐,恭喜你。是时候通知孩子的爸爸了。恭喜你们。”
医生连连说了两次恭喜,才发现她在呆滞状态中没有自拔。医生抿嘴一笑:“这个,第一次当妈妈缓不过来是正常的。我遇过当场就昏过去的。”
她想回笑,却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没有笑,甚至有没有跟医生说谢谢。只知道那时的脑袋很空,很茫然。前面的路一团团的雾遮挡着,她一下觉得一个人的力量好渺小。
直到现在,稍微接受了事实,内心很神奇地涌起一种附属感。
仿佛你突然知道这世上有个东西是完全属于你的。那个胚胎,它会长大,会行走,会跑跳,会哭会笑,还会像那个小女孩一样叫“妈妈”。
只是为什么是现在呢?
不敢想象慕向东的反应。怕他的一声唾弃,会把她打进万丈深渊里。
不知在那里坐了多久,她回过神来时,那小女孩和妈妈都不在了。
白雪簌簌… …
雪花仍然在乱飘… …
纪安言思绪空洞地回到房里,沿着长长的走廊走着。别人说什么看什么她都不予理会,只有那手稳稳地覆盖在自己腹部上,像在保护一件崇高至上的 宝贝一般。
“纪小姐,一个人?”
回到病房前,有人叫住了她。
纪安言回过神来,“哦。”
说话的是平日很照顾她的护士,很年轻很瘦小,待人也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