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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一出,竟没人反驳。
谢芳菲几乎是志在必得的看着苏宴面前的玉佩。
顾昭狠狠瞪着苏宴,她也看见了谢芳菲如狼似虎般的眼神,要是他敢把玉佩给谢芳菲,她一定和他没完!
苏宴感收到她有如实质的目光,举杯往她的方向做了一个敬茶的动作,借着喝茶掩去了唇边的笑意。
并没有人注意到这两人的眉来眼去,他们只想到由于那刘姓公子是最后一个投壶的,而他指了谢芳菲作诗,因此在座的宾客中还有一位是没有作诗的。
不禁觉得有些尴尬,要是能早点想到这一茬,就应该在他作诗之后再说的。
然而现在“以谢芳菲为魁首”这般言论又出来了。
很显然,当事人也想到了这事,是以在看到王嫣投来的目光时,那没有作诗的公子站出来,拱手作揖,“谢小姐才高,在下自愧弗如,便不献丑了。”
谢芳菲笑道,“刘公子何必妄自菲薄?”
众人又是一番推举夸奖,谢芳菲这才一副受之有愧的样子坐下。
倒是忘了要让刘姓公子为他们表演助兴的事。
“那按照规矩,现在就该芳菲去收你的彩头了。”王嫣心里畅快,脸上的笑都深了几分。因为她觉得,今日这诗会她与谢芳菲各偿其愿,可以说是求仁得仁了。
谢芳菲深吸一口气,不去管任何人的想法,径自走到苏宴面前,摊开手道,“苏大人的玉佩很好看,不知苏大人可愿割爱?”
苏宴头也没抬,仍然饮着茶。
就在谢芳菲觉得脸上的笑意快要僵住时,却听他道,“不愿。”
谢芳菲刚想质问,身后传来的杯子打碎的声音却打断了她。
见她转身望过来,顾昭无辜笑道,“哎呀真不好意思,我也没想到这茶杯这样不经摔。不过既然人家苏大人说了不愿意,说明他肯定是想将这玉佩捐出去,谢小姐,你又何必强人所难呢?不如看看我这凤钗怎么样?”
她拿起凤钗,在阳光照耀下,钗子发出耀眼的光。
不少女子心生艳羡,觉得谢芳菲肯定会接过钗子。
谁知她道,“多谢这位小姐好意,只是芳菲本也没有强人所难的意思。苏大人不愿意,那便算了。这位小姐何必咄咄逼人?”
语毕,她走到另一位小姐面前,拿起她面前的玉镯,“小姐可愿割爱?”
“谢小姐拿去便是。”
谢芳菲在经过顾昭面前时,又停下来,道,“也不是人人都喜欢金银俗物的,这位小姐,且收一收您的鄙俚吧。”
一直站在顾昭身后的沉棠站出来,“大胆!这可是皇后娘娘赐下的!”
谢芳菲昂着头,“皇后赐下的凤钗,你家小姐也敢随意拿出来做彩头吗?”言下之意分明就是不信的意思。
有看不下去的小姐起身劝和,“谢小姐,你有所不知,这位便是当今皇后的侄女,端阳郡主。”所以对旁人来说弥足珍贵的凤钗,被这位拿出来送人,真的只是小事。
王嫣也过来打圆场,“阿昭你也知道芳菲三年没回王都,并不知道你的身份,你莫要与她计较。”
第八十二章()
“这可就不是我要不要与她一般计较的事了。毕竟她辱及的;还有皇后姑姑。并且;谢小姐如此清高;那你可曾想过你身上这一襦一裙;一钗一簪;也全都是用了金银俗物才换来的;这样看来你又能比我们这些俗人雅致到哪里去呢?”
顾昭觉得这谢芳菲着实好笑;她不喜欢金银俗物,那就穿布裙戴荆钗啊,身上穿着五十两一匹的青绡纱裁的长裙;也不觉得打脸吗?
“再说了,你看看今日在场的小姐哪位不是穿金戴银的?你这是一句话下去打死一杆子人啊。”她翘起唇角,就事论事。
“先前王小姐就说了;咱们今天拿出来的东西;要不然就当彩头,要不然就捐出去。我本来就想着;如果有哪位姑娘在这诗会上拔得了头筹;她若喜欢这凤钗;我也就当成人之美了。若是没人喜欢;那这赤金纯银打造的;怎么说也能卖个好价钱吧?”
“在捐赠一事上,如果你真是诚心诚意;那也就不要论什么雅致论什么喜欢,只管把身上最值钱的东西拿出来;这就是至诚了。我今日来的匆忙;身无长物,也就唯有这凤钗精美且值些银子了。一番好意,在你看来却是如此不入流吗?”
她话音凿凿,如同掷地有声。直让谢芳菲难以招架。这可是当朝皇后赏赐的凤钗,她哪里敢说不入流?
其实在这种情况下,她若是能道个歉,也就万事大吉了。可是一想到苏宴在这里,她就拉不下脸来。
顾昭其实也不想这样得理不饶人,只是这谢芳菲一边觊觎苏宴,一边又要上赶着到她面前来找存在感,非要让她不痛快,这就很过分了。
既然如此,那大家都一块儿不痛快吧。
她抬眼觑她,面上笑意如常,可在谢芳菲看来却是一等一的尖酸刻薄。
她心下难平之际,又闻那端阳郡主道,“怎么?谢小姐不发一言,是对我的话不敢苟同吗?或者说你要真是有什么不同意见,那就说出来让大家一块儿评理呀?咱们今日是诗会,本就是以诗书为功底,在口舌上见真章。有什么话你但说无妨,反正出了这王府,也就没什么人会记得今天的事儿了。只是我这人向来受不得委屈,少不得要与你论道一二。”
谢芳菲只觉一口血哽在喉头,咽不下吐不出。好端端的诗会,分明是以才思论长短,如何到这无赖女子口中,就成了口舌功夫?这样说来,岂不是显得她谢芳菲与那市井人家里爱说人长短的妇人无二!
眼下没有人站出来驳斥她,说明其实在他们心里也是这样想的!谢芳菲意识到这一点,更觉心中苦闷。
当初她可是誉满王都,冠盖京华的谢氏女,与王嫣并称为王都双姝,没想到三年不见,一朝回都,竟被这样一个女子狠狠奚落!
可是,她还不能动怒。这是她回到王都以来第一次站在这些人面前,万事开头难,待日后,她再复昔日荣光,想来那时候并没有人胆敢再这样与她说话!
她压下心头怒气,竭力装作心平气和的样子,道,“端阳郡主?您说的话我确是不敢苟同,不过之所以没有再出声反对,是因为我觉得这着实没有必要。各花入各眼,难不成你一人喜欢金银,所有人说它不好便是错的吗?”
这时候她绝口不提那攒珠赤金凤钗的事,只把重点放在金银之上。
“看来谢小姐不仅眼盲,耳力也似乎有些不好。我又几时说过旁人说它不好便是错的了吗?先是说我俗气,后又道我专断,一言不合,便往人身上扣帽子,此后我是万万不敢与您一同了。”顾昭垂下眼,委屈道。
苏宴执着茶盏的手扣紧,开口讽刺,“在下每月为谢府举子指点文章,还要受谢大人一笔润笔费,想来在谢小姐眼中,也是那等末流的俗人?”
谢芳菲闻言,如遭当头棒喝。他怎么能这样想她!
然而一瞬间的惊悸之后,她却又突然醒悟过来,苏宴这明明是在为那端阳郡主说话。
他简直是往她心上插刀子啊!
谢芳菲低下头,终于强迫自己看清现实:今天她如果不低头,这圈子里面恐怕就没有她容身之处了。是以她又在心里挣扎了一番,最终还是艰涩道,“丞相言重,芳菲决计没有此等想法。今日之事,是芳菲莽撞,还请端阳郡主海涵。”
她几乎是强撑着一口气把这些话说出来,到最后,竟隐隐有了些颤音。每说一个字,她就觉得身上的傲骨似乎被人一寸一寸地打碎,直至化为齑粉。
顾昭歪头,粲然一笑,“我要是不海涵呢?”看着谢芳菲不可置信的望着她,然后面色渐渐变得灰白,觉得吊足了胃口,才“噗嗤”笑道,“这样就被吓着了吗?哎真对不起,我只是特别喜欢你,想同你开开玩笑罢了。”
谢芳菲一口气憋在心里,上也不是,下也不是。最终只咬咬牙道,“没有。”
苏宴看着她笑,扣紧茶盏的手更用力了些。
他又想到那些夜里的梦。
隐秘而动人。
王嫣一开始打了圆场之后,就站在旁边没有再说过话。她与谢芳菲只是泛泛之交,而对于顾昭,她的心情又太复杂。两相冲击之下,她并不想开口偏帮谁。
到现在眼见局面趋于和缓,她才又站出来,一边领着谢芳菲与自己站在一块儿,一边又歉意地对顾昭笑笑。
诗会已经结束,眼看又要到午时,王嫣想了想,留众人用饭。
只是先前出了这样一场闹剧,眼下谁还有心思在王府用饭?纷纷推辞,寻了借口要回府。
王嫣于是道,“那今日各位拿出来的彩头,我便都会折合成银两,用以换取衣食,遥寄到边关。”
“王小姐,这事你做便是了,我们都是相信你的。”
“是呀,王小姐公允是王都里众所周知的事。”
“何况王家家大业大,王小姐也犯不着昧下这么点银子。”
“能够为边关将士做点事情,我们也都是乐意之至的。”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随后拱手往外走去。
顾昭走在最后面,一出王府,正在纳闷怎么没有看见国公府的马车,砚一就驱车上前,对她道,“顾小姐,爷说他送您回去。”
她点头,把着从车厢里伸出来的手,上了马车。
一上去,看见苏宴,她就恨恨道,“你记不记得以前我跟你说过什么?”
苏宴不明所以的看着她。
“真想把你藏起来,谁都不给看。”她哀嚎一声,“当初说的是气话,但现在我却真的这样想。你说你怎么就这样招人呢!”
“好。”苏宴垂眸而笑。
顾昭侧头,“啊?”
“你不是说想把我藏起来,谁都不给看吗?我说,好。”苏宴解释道。
“算算了算了,”她一向有贼心没贼胆,“你只要记得你是我的人,对那些扑上来的狂蜂浪蝶一定要视而不见就可以了。”
她想到上一世,声音有些紧,“就算我不在了,你也还是得只有我一个人。否则,我做鬼都不放过你!”
苏宴有些苦恼,“可是,我想把你藏起来,怎么办?”
想到那些落在她身上的目光,知道那些人并没有其他的意思,可他还是觉得难以忍受。
顾昭听出来他声音里的紧张,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只是被他这样在乎,还是感到很开心,于是去拉他的手,把自己的手放在他手里,“你一直对我好好的,没有其他人,我就一直都是你的。”
“只是我一个人的?”
“只是你一个人的。”
苏宴将她的手紧紧包裹住,声音微哑,“好。”
“对了,差点忘记问你,你送我那些东西是什么意思呀?什么长信宫灯,玉壶春瓶,我用不上的。”顾昭将手抽回,仰头问他。
苏宴言简意赅,“嫁妆。”
顾昭:“”
“你不是害怕我会被别人招惹吗?我把家底全都给你,以后就要靠你吃饭了。这样也不敢被人招惹或者招惹别人了。”
顾昭觉得苏宴说这话时有些乖巧得过分,顿时就感觉心尖好像软了一下。鬼使神差般的,她倾身去亲他的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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