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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山洞()
山石轰泄而下的时候,天地都在震动。草木摇『荡』,石沙往下陷。暴雨打在脸上,吸入的空气都带着呛人的味道。怀里的小男孩害怕得抓紧了他的衣襟,颤声喊:“大人……”他的声音很弱,整个人瑟缩。徐禾气笑:“现在知道害怕了?就你这样,还想娶媳『妇』。”男孩浑身烫的不正常,听不清徐禾的声音,眼角泛出泪来,咬着唇抽噎。幸而这一次山崩不是特别剧烈,徐禾往山上跑。跑的时候把男孩护在怀里,问系统:“附近有没有比较结实的山洞,能容下两个人的。”他不会死,但怀里这个男孩却不一样,男孩现在发了烧,身子已经很虚,如果在暴雨中淋一晚,轻则留下病根重则『性』命不保。系统终于有用了一回,说:“有,离您很近,往右边跑。”徐禾点头:“好。”山洞隐藏在疏『乱』的杂草间,暴雨哗哗,大颗大颗打在身上,又顺着徐禾苍白的脸流下。整座山坡都在抖动,地震一般雷鸣的声音轰轰响,错『乱』纷繁。徐禾抱着男孩,几乎是冲进了那个漆黑的山洞。洞里也积了水,脚下的泥,异常滑,刚进去的一刻徐禾差点摔了,他扶着洞壁稳住。山洞很黑,徐禾道:“系统,你出来。”系统听话的从徐禾脑海里钻出来,化成实体,一团绿幽幽的光,照亮了山洞的周围。徐禾把蓑衣铺在地上,又把男孩湿了的衣服脱了,让他躺下。系统默默地看着,主动发光发热。徐禾做完一切后,反而沉默下来。山洞外大雨落得天地大白,苍茫一片。山洞内安安静静,只有男孩睡得不安稳的轻微嚅嗫。他的眼眸深沉又空远,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系统说:“宿主,你真是个好人。”徐禾说:“还好。如果你没说会保护我的命,我不会上山的。”系统顿了下,继续道:“那你也是个好人。”心里又想,怪不得博士会选上你。徐禾嘴角的笑意却懒洋洋,他闭上眼,往后靠,抵着冰冷的石壁,轻声说:“我觉得这一幕很熟悉。”系统僵硬:“怎、怎么了?”徐禾很疲惫,但还是说:“我应该在哪见过。”他虽然记忆不是很好,但很清楚觉得,不会是这个世界发生的事。大概是真的要回去了,所以有很多莫名其妙的记忆开始浮现。徐禾头疼,懒得去想,问道:“雨还会下多久。”系统暗舒一口气,它现在越来越害怕,还好任务快要完成了。系统道:“雨一晚上都不会停,可能还会越下越大的。”徐禾嗤笑一声。系统又道:“宿主你要不要先休息一下?”徐禾道,“嗯。”闭上眼,外面打雷一般轰隆隆的声音吵得他心烦,却突然想起小时候。有一次他也是发了烧,外面刚好在打雷下雨,又困又倦,空气都是『潮』湿的,隐隐带着雾凇般的冷意。被一双修长冰冷的手探上额头时,他『迷』『迷』糊糊醒来,看到的是少年薛成钰。他『揉』了『揉』眼睛,把胳膊伸到被子外,半梦半醒问:“几点了?”还是少年的薛成钰声音也带着少年感,很轻、很温柔,隔着岁月,隔着雨幕,说:“你睡,还很早。”其实已经不早了。徐禾觉得自己可能也有些感冒。头脑有些痛的,前些日子瞎『操』心了一回薛成钰的感情事,现在他脑子里也是薛成钰。徐禾对那个人还是没有头绪,本来淡了的心思,在生病后反而又升起,甚至成了一种执拗。徐禾问系统:“你知道他说的那个人是谁么?”系统绿『色』的光闪了闪,慢吞吞:“知道,但是我不能说。”“我真的认识?”系统:”认识。”徐禾笑了一下,声音沙哑却带了份漫不经心:“瞎扯,我小时候又不是没去过翰林院,长得好看的聪明的,也就那么几个,没有一个完全符合他嘴里的话。一见钟情这事,他说的云里雾里,我怎么就真信了呢,指不定开玩笑的。”系统叹气,真是对他时不时的敏感,感到无语,说:“宿主你还是睡。”“睡不着。”徐禾手撑着地,望着前方,头痛的有些厉害:“估计就是骗人的,我还当了真,你说这是不是他臆想出来的暗恋对象啊,那我也给自己臆想一个,第一就是要温柔,第二要好看……”系统忍无可忍打断他:“宿主,薛成钰这一生只夸过一个人聪明。”徐禾笑:“他的傲慢都写在骨子里,肯定了。这我早就知……”后面的一个“道”字同他的笑意一同褪去。洞外的雨越下越大,徐禾感觉周围的山石都摇晃起来,他先惊站起,而后又坐下,俯身捂住了男孩的耳朵。地动山摇,天幕将倾,铺天盖地的泥石流从上滚下,把暴雨打断。最后一丝光亮隐去,泥浆砂石甚至涌进洞里,好在洞很深,涌到一半,堵住出口而已。山崩了。系统也没料到,后面雨会下那么大,有些自责:“宿主,对不起,让你被困在这里。”徐禾脸『色』沉了下来,低头看了一眼男孩:“没事,明天会有人来的。”系统不再说话。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漆黑的山洞里,细细碎碎石头落下的声音,外面暴雨滑石,吵闹不休。徐禾的心却在这样子的情况下静下来,他对这种情况不陌生,小时候石桥塌,也是缩在一个黑暗的角落里,等救援。只是那时有大胖娃拿来解闷,现在这片空间,只有他和系统。还有他刚刚明白的,近似荒谬的事。他不久前才拜访了天旋老头。……只夸过一个人聪明。余波稍静。徐禾想了很久,神情隐在无光的地方,看不清,轻声问:“迎春节那天,薛成钰最后对我说了句话。我没听清,是什么来着。”系统说:“您不已经猜出来了。”徐禾扯了一下唇角,但是笑不出来,干脆就不笑了。他叹了口气说:“第二个了,系统,你们对这个世界的设定是不是有问题。”系统很委屈了:“……这哪能怪我们啊。”大概是经历过步惊鸿的那一次告白,之后又以那么惨烈的方式决绝。徐禾除了最开始的荒唐和惊讶外,心情倒不如第一次那般暴躁愤怒。他只是莫名其妙地,在心里问:“薛成钰喜欢的,真的是我?”待在山洞里,不知道外面是天明还是天亮。名唤虎儿的男孩睡了一觉后,烧得更严重了,全身通红,细小的手抓着徐禾的衣袖,哭了起来,喊着娘。徐禾不知道如何安慰他,手忙脚『乱』地拍了拍他的头。出声问系统他在这里呆了多久了。系统回道,八个小时。徐禾皱眉,原来已经八个小时了,昨天他到这来的时候就没吃什么东西,至今滴水未沾,浑身疲惫。洞里的空气越来越沉重浑浊。低头看一眼无声哭泣的男孩,徐禾心想再待下去,这个小男孩怕是活不了了。“我能把这个洞挖开吗?”系统说:“很抱歉,以您现在的状态,不可以。”徐禾心里生出几分烦躁来,面无表情:“不试试怎么知道。”他把斗笠取下当做挖沙的工具,泥石没有涌进很多,试着挖一挖,可能会挖出条路。说到就做到,徐禾把衣袖挽起,爬上了泥沙顶,他昨天上山就摔了几跤、磕磕绊绊一身的泥巴,现在也不嫌脏。但他投入工作没多久,站起身,突然眼前一阵黑,大脑昏沉欲炸裂。系统于心不忍,犹豫很久说:“宿主,您现在也生了病,还是不要冲动,闭上眼,我有办法让你在睡眠状态下淡化痛苦。”徐禾扯了扯嘴角:“你怎么尽是些鸡肋的技能。”系统没反驳他,依旧试图劝服他:“您对这个男孩仁至义尽了,能不能活下来是他的命数。”徐禾笑一下:“你说的很有道理,但是我不喜欢干坐着。”或者说是不喜欢看着人在自己身边,活活等死。用斗笠铲开了一些泥沙,越到后面,堆积的石头越多。徐禾干脆把斗笠扔了,自己用手指去掰。指尖被磨破,出了血,伤口又摩擦在粗糙的石面上,刺骨火辣的痛。神智清晰又混沌,冰冷的汗顺着脸颊流下,徐禾倒是没怎么感觉到痛了。他想着,扒开一个小洞也好。虎儿的气息越来越弱,抽泣的声音都小了下去。『潮』湿漆黑的洞里,死寂一般沉默。徐禾双手搬起一块很大的石头,吃力地将它挪到一边,心里祈祷着:“再坚持一会儿。”他头一回沦落到这样的境地,不过说后悔也迟。手上、身上,『露』在外面的皮肤,基本都被尖锐的岩石划伤。眼里只有堆积的沙石,和隐约可以期待的外面的光。搬石头到筋疲力尽,徐禾坐在地上,把额头抵着一块混在泥沙里的大石头,气息很弱问:“按我的速度,我还要挖多久。”系统说:“……我帮您看看。”它放开视野,想测探石块流进的深度,却猛然发现从外至内也有人在挖!系统惊叫道:“宿主!有人——有人来救你们了!”徐禾也一怔,后知后觉笑起来:“真快呀。”说完这话,他突然觉得胃部一阵剧痛翻滚,脸『色』煞白。系统察觉他的不对,欣喜变成担忧:“宿主,您没事。”徐禾擦了擦嘴角:“我没事,他们从外往内挖,我就从内往外,这样快一点。”不知道是系统给他开了外挂,还是生了病,徐禾现在对痛觉挺迟钝,身体有些难受,不过可以忍耐。他终于在挪开一块小石头时,看见了一丝光。就像荒漠里干渴三天的人遇见水,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他没有幽闭恐惧症,但这样的昏暗的环境待久了,人真的会疯。徐禾把手顺着那个小洞,伸了出去。隔着石头依稀能听见外面的声音。铁锹木棍落地,有人惊呼道:“在这里!我找到徐大人了!”人一下子多了起来,杂七杂八各种议论,还掺杂男女的哭声。徐禾听得头痛,暗骂都瞎嚷嚷什么,快救他啊!但他张不开口,力气已经差不多耗尽了。紧接着徐禾又听到一阵很急促的脚步声,踩过草地,隔着石头堆,有人蹲下身来,冰冷颤抖的手握住了他伸出的手。十指交握的刹那,徐禾恍惚间被传递了无限的力量。徐禾想问,薛成钰?喉咙干涸,说不出话。山洞外握着他手的人先说话,气息不稳,语调如常冷静:“别害怕,我在这里。”可是他的手却比他还要抖。徐禾心里叹息,想说,你也别怕我没事。他心里掺杂了很多复杂的情感,在病痛交加神智沉沉的时刻,徐禾也琢磨不出滋味。山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