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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宫端起琉璃盏,饮了一口香茶,对夏青道,“那我就替你做这个主了,正好明日云松是定要来的,我带你去见他一面,这事就算成了。”
此刻夏青终于抬起头来,端正的看了他一眼,但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回道,“我先下去了。”又向他行了个礼,便出了门去。
上宫猜不透他这是愿意还是不愿意,心里头万般无奈,又一时想不到该找谁来替他打理这个秀毓宫,喝了一盏茶,自觉淡然无味,索性想到人间去喝那陈年的千殇醉。
想起好酒,便想起了最好的酒伴——那位尊贵的冥帝大人。说来,也不知冥帝和那小花妖进展如何,需不需要他出点力,帮衬帮衬。
也是巧了,刚想到这里,冥帝本尊便从一道白雾里走了出来,一身玄素,发色如墨,眉眼间仍旧是那般逼人的英傲之气,如雪中的疏风一般上了前来,落坐到在上宫旁边的茶座上。
上宫满面春风,顺手拿了一只琉璃盏,往里面倒了热茶,推到冥夜那边,一双春花般的细眸里漾着通透的笑,“难得尊驾肯来我这小地方坐一坐。扶摇山的云溪叶尖儿,也不知入不入得了尊驾之口。”
冥夜瞥了一眼那茶,淡声道,“茶就不饮了,来找你谈点事。”
上宫这处哪里来的什么正经事,他笑靥如春,眸色如水,将风流长袖轻轻一展,拿起琉璃盏,嗅了嗅茶香,“莫不是您这天上地下的第一人,竟然镇不住那只小花妖,反让她给扑倒了?”
冥夜垂眸,直入正题,“量天尺的事想必你也听说了。”
上宫手里的茶盏一抖,茶水在杯中轻漾了漾,他放下茶盏,眼角仍挂着苏暖的笑,眸底却冷了两分,“我也闲散惯了,许多年不曾过问神器之事,倒不知您同我讲这个做什么?”
“你真不知?”
“不知。”
冥夜下落的唇角微微勾起,柔和的光线自他的下颌轻轻流过,“量天尺与太虚甲本是同一块神石在一个锻炉里炼出的,两器灵性相通,这个你不知?”
提起太虚神甲,上宫的面色又冷了几分。
他没有答话。
冥夜又道,“我以通灵之术查探过,归墟有一处与量天尺相近的气息,想必便是太虚甲了。”
上宫的眼角的笑意渐渐消失,他抬眼平视着窗外,一只幼弱的莺鸟停在窗杦边,乖巧可人,他的心底某处忽而被触动,略略有些酥麻。
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渐渐在耳边浮现,笑着闹着,一遍一遍喊着他的名字,叫他慢一些,再慢一些,等一等,等一等她再走。
他等,等了一年,十年,百年,千年,万年,渐渐的,也就忘记自己是在等什么了。
冥夜转过双眸,墨色一般浓重的眸子如朗月长空,月光般柔冷的眸光落下一片在上宫的侧脸上,“你寻了她这么久,该去看一看。”
窗杦上的莺儿扑腾着翅膀飞走了,上宫眸中便又空了,他转回来看向冥夜,只是感激一笑,“难得您有心,这是我这些年收到最好的生辰贺礼。”
“倒不是刻意。”
上宫双眸如暖风,“通灵之术极耗时间与心力,若是要赶在我的寿辰之前探到确切的地点,少说也要耗费上万年的灵力,您这份心意,春申记在心里。”
冥夜却也不是来听这一声谢的,他起身来,侧脸对上宫道,“归墟是何等的地方,她若是遇困在那里,想必境况极差,你不去,当真不悔?”
这一句确如一记重锤击在上宫的心上。
万一,万一真如冥帝所言,她被困在了那样蚀骨销魂的地方不得脱身这千万年来,该是受尽了多少的苦难折磨啊!
他的心一阵抽痛,双手在宽大的春风袖中骤然握紧。
冥夜扔了一颗夜明珠在几案上,那珠子大如手掌,光华万丈,便是在白日里也是极亮的。上宫自然认得这是毕坤丹,这珠子从前是南海里的镇海神珠,当年冥帝以一己之力平息了南海动乱,南海海神便将这毕坤丹献给了冥帝。
毕坤丹可以定身定神,在归墟那样的地方,最是合用。
上宫将珠子收了,起身来,拱手对冥夜道,“知我者,莫如冥帝,大恩不言谢。”
“谢倒不必。过些日子我与我那小娘子也要去一趟归墟,多你一个照应,我也放心些。”
上宫正要也想要见识见识那个小花妖是个什么样的人物,能叫冥帝如此轻易的就认了她做媳妇,还如此的护短,生怕她受了一点委屈。他笑,“既是如此,不如结伴而行。”
“也好,明日我带她来,正好商议此事。”冥夜顿了顿,又道,“她尚不知我的身份,莫要说破。”
上宫自然是懂事的,许多事他不会多问,也明白该怎么做,“冥帝放心。”
冥夜抬手一别,便走入了光雾之中,消失了身影。
第56章 提示:异瞳尊者那首打油诗()
朝颜颜被放出了紫霄宫的天牢。
与上一次不同的是,这一回牢门口冷清清的,没有一个人来接她,连陆大叔也没有来。
朝颜颜走了两步,觉得有点迷路,她本来就是个路痴,这里的路又复杂又多,她每次又都是被绑来的,根本不记得凤栖殿该怎么走。
红云小娘子昨天一早就出去办事了,到现在也没有回来,最近他每天都出去办事,总不在她身边,她又忽然觉得太过冷清了。
偏巧这日立秋,风有些大,朝颜颜的衣服头发风中凌乱,场面本就有些凄凉,路上又遇见了两三个紫霄弟子,他们看她的眼光都带着鄙夷,等她走过了,他们还会在背后议论她,说些不大好听的话。
朝颜颜此刻心里头觉得委屈,她本来就没犯什么错,都是让人给坑的,她也很无奈啊,可是谁又能相信她呢!
不过好在她心大,走了两步,看了看风景,认了认路,也就忘了那些不开心的事了。
这条路好像是对的吧?看这景色有点熟悉,应该是没错
朝颜颜走着走着,渐渐的听不到人声儿了,越走越清净,她回头一望,身后空空荡荡的,又转过头来你向前一望,还是空荡荡的,连人毛都看不到一根,只听见大风吹得树叶刷刷的响,刺得心里毛毛的。
走着走着,也不知道是走到了哪里,只觉得风头小了许多。
再走两步,风就停了,前头好像隐隐约约出现了一座弯弯的石桥,桥头笼罩在一片浓雾当中,看不清桥那头通向哪里。
朝颜颜停在了石桥前面的一颗杨柳下,探头向桥那边望了望,那雾气太大,什么也看不清。
她心里头觉得有些没牛芯踝吖ゾ鸵揭醪艿馗艘谎故堑敉坊厝サ暮谩�
就在她转身的一瞬间,天色忽然就暗了下来,天上的云不停的流转而过,等到最后一片云停住,刚好露出了一轮圆月,挂在了无尽的夜空之上。
浓雾依旧没有散去,只是桥那头隐约亮起了一点诡异的红灯,似乎是烛火,在浓雾中像是一只萤火虫,一闪一烁,昏暗晦涩。
朝颜颜看着那一点灯火,慢慢从远处娓娓而来,好像是雾气中有人提着灯笼,从桥那头向她走过来一般。
她有点害怕,这场景太像鬼片了,总感觉提着灯笼走来的是一个头发盖着脸,满身骨头折断,走路歪肩斜背,还自带骨头咔咔作响那种恐怖音效的贞子或者伽倻子。
朝颜颜想要往后退,身体却是僵硬的,做不了任何动作,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一点诡异的红光闪闪烁烁,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一只绣花鞋穿过雾气,踏了出来,翻卷的白雾从鞋边散开,渐渐的露出了一个光洁的脚踝。沿着脚踝向上看去,是一片深红色的襦裙,裙摆上没有绣花,颜色深得有点发紫。
再向上看一段,荡开的雾气中,一盏猩红的椭圆灯笼坠在一支细长的黑色木柄的端头,轻轻的吱呀摇摆着,灯笼下面围着一圈深黄色的流苏小穗,荡来荡去,摇摆不定。
细长木柄的另一头,薄雾散开,露出一只握着柄头的手,那手白皙如玉,手指细长,深红色的长指甲轻轻的落在柄上,每一个骨节都小巧玲珑,美好可爱。
终于,这双手的主人从那雾气中走了出来,朝颜颜都不记得那人长什么样子,只感觉一双杏目落在她的眼中,她就再也移不开视线了。
那是一双红色的眼睛,红得像血一般,像是一个漩涡,要将她吸进去。
一个声音飘飘然的落在她的耳朵里,“来来,跟我走吧,过了这桥,便是天地间的极乐之处,定能叫你欢喜。”
朝颜颜的双脚就自己动了起来,那人倒退着上了桥,她便跟着那人的眼睛,亦步亦趋的也上了桥去。
浓雾散开,天上一轮明月,映在桥下安静的水面上,水中幽蓝色的莲花一朵一朵盛开,晶莹剔透,完美无瑕,像是在另一个世界,迎接她的到来。
朝颜颜感觉石桥的青石板上传来一阵阵冷寒之气,直往裙摆里钻,一直向上,凉透了脊梁骨,她用余光扫过桥下的水面,清晰的看到了自己的倒影,而前面那个提着灯笼面对着她的红衣人,在水中竟然没有影子。
这分明是个鬼吧!
完了完了,那个异瞳尊者的话果然应验了,她果然活不了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忽然有人在身后的桥下喊了她一声。前头那个提着灯笼的红衣人听到这一声,像是受惊了一般,连连向着桥后退了回去,仿佛被惊扰了的蛇,拼命向安全的老穴里缩。
那雾气也随着红衣人向后褪去,消散开来。
朝颜颜这才看清,脚下是一座斑驳老旧的石桥,桥两边堆的全是白骨,有许多红色的小蛇在那白骨之间穿梭,从这个骷髅头的眼洞里,钻入另一个骷髅的天灵盖,或是盘踞在髋骨之上,朝她吐着信子。
而最可怕的是,这座桥是一座断桥,桥下根本不没有什么荷塘月色,而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她再向前走一两步,便会坠入那深渊当中,想也知道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朝颜颜当即吓到腿软手软全身都软,手心“嗖”的一下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她站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脚下全是乱七八糟的手指骨膝盖骨,还有一条两小蛇在她脚边蹿来蹿去,她根本不敢下脚,只能像个傻子一样站在那里,手足无措。
那个声音又喊了她一声,她慢慢回转头去,看见一个男人站在那里,他穿着样式复杂的玄墨长袍,高领微翻,肩背健硕,两指宽的同色玉带勾勒出紧实有致的腰线,下摆上装饰着一条金线绣的飞龙,绣工极好,栩栩如生。
那男子站在桥下,朝她招手,“你跑到那里去做什么?还不快下来!”
“我我动不了啊,我两条腿没力气了。”她怯生生的说。
第57章 论颜值对一个天秤座的重要性()
男子失笑,他一步一步的走上石桥,桥两边的白骨堆里瞬间长出来好多好多的彼岸花,微风曳动花枝,一片难以言喻的妖艳诡谲。
那些小蛇也仿佛是怕极了他,纷纷钻到了桥底下,不敢出来了。
朝颜颜转过身来,看着他一步一步向她走来,那双墨色的踏云靴下,生出一丝一丝的红色火焰。
当朝颜颜的目光落到这个男人脸上的时候,她震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