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座中有刚从晋阳来的商客,谈及风华宴说到长公主时,满面仰慕,众人不掩艳羡催促他多说些,在晋阳的时候可有看到长公主是长什么样的。
那人洋洋洒洒说了一通,从皇都的卤薄法驾,到银甲雪铠的铮铮铁骑都描绘的巨细靡遗,可被人催问长公主风采时,他却说的含糊,直被人逼急了,才如实告知自己并未亲眼见到长公主,只在迎来长公主鸾驾的时候远远瞧见皇室仪仗。
“今上英明雄才,长公主自然也是绝代芳华般的美丽。”有人笃悠悠的开口,众人循声望去,那人衣着寻常,只看发巾布饰像是南来的客商。
座中有本地人,不以为然的讪笑:“若今上真有雄才,怎么会将长公主嫁给我国晋王,以谋求联姻?毕竟我国豪富,天下皆知。”
南来商客仍旧沉得住气,冷笑连连,再开口时声音已寒:“你倒是有通天耳目,是从哪里看出今上要将长公主下嫁你们晋王自以为是的莫名其妙。”
“皇域民生经济被我国一手遏断,今上难道会无此心?”那人言语咄咄逼问上来,同他针锋相对,“与我国修睦联姻,以晋王豪阔必然能缓解皇域民生困顿,今上怎会拒绝。”
南来商客被他激怒,拍案而起,眼看一场争执无可避免,堂下坐客喧嚣起来,堂倌忙不迭的赶来平息纷争。
繁杂吵闹的大堂里忽然一瞬寂静,众人转头看向门口走来的两个人,当先步入的男子窄袖长衣,十分寻常的服饰,却难掩他一身雍容风度,丰神俊朗,这般出众的人物是这些边陲小城的人从没见过的,众人一时怔住,静默了声音。
而跟在男子身后进来的女子,云鬓垂髻,一袭狐氅曳地,容貌极为殊丽,艳光四射,一抬眼,一转眸间尽是绝代风致,让人看得屏息
那些争执,洳是在门口听得一清二楚。
“老伯是从皇域来的?”洳是问向那个南来的商客,她似问的极为随意,那商客却莫名心头一紧,慌忙站起身,恭然揖手回道:“我是酒商,从皇域而来,常常往返于各国之间。”
“今上登基以来,民生可觉得艰难?”她悠悠的问,目光似不经意的扫向方才那个与他争执的本地客人。
“不曾艰难。”南来的商客忙摆手,“今上英明,这些年风调雨顺,家家安居乐业,赋税也比之前减了些。”
她欣然露笑,“今上圣明,必然会护佑天。朝子民。”她微微颔首,转身与那男子翩然直上二楼。
众人目光一直追随两人,直到他们身影隐没在楼梯转角,南来的客商这才松了口气,刚才一直紧绷高悬的心这才缓缓归位。
雅间客堂里,布置了一桌子好菜,桌脚下放了几个酒葫芦,是夜隐幽嘱人拿上来的,可即便有美酒在前,可握在洳是手中的瓷盏里盛的却只是清水。
夜隐幽为她碗里布菜,她只捧着茶杯,喝了一杯又一杯的水。
“因为那人腹诽了几句皇上,所以你生气了?”夜隐幽看她一言不发,端着杯的手纹丝不动,杯中茶水已经空了。
他拿起茶壶,为她又续了杯茶。
“果真是疆土易得,人心难取吗?”她低声喃喃,似在自言自语。
“皇上铸就的是百年基业,不争在此一时半刻。”他微微笑道,一语解她心中困顿,“况且,想要天下臣民尽皆归附于天子,也并非难事。”
洳是抬眸迎上他的目光,徐徐而笑,她怎么就忘了,若要取天下民心,还有谁能比他们夜罗王族的人更加熟稔有余。
“吃饭吧,菜都要凉了。”洳是看自己碗里满满当当的都是菜,他的碗里却是空的,她挟了一筷子粉蒸肉到他碗里。
他看了眼那蒸的酥透的肉块,慢条斯理的挟起后送入口中。
她吃的饱足,近些日子以来,一直在琼宫里喝药吃粥,整个人都吃的快成清汤寡水了,这一顿算是吃的十分餍足。
“吃饱了?”他看她停下筷子,捧了茶在喝,又问了句,自她受伤后,她似乎又清减了些,他是真的很想把她喂得胖些,“不够的话还可以再添。”
“饱了,不能再吃了。”她一碗茶下肚,撑臂从桌前站起,“我出去消消食。”
“身上还有钱吗?”他突然问。
她摇了摇头,笑盈盈的回问,“你要给我钱吗?”
“那最好不过。”他为自己斟了杯茶,掌心里捧着杯,茶汤温热,“没有钱你就不能偸买酒喝了。”
洳是哼了一声,嘟哝了几句,虽然她声低音小,可他还是听到了,居然是在腹诽他小气,他不动声色饮茶,唇畔却不可遏制的翘起些微的弧度。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就想翻窗出去,身后传来他温柔语声,“早些回来,我等你。”
她回眸而望,他坐在氤氲的灯火下,端杯在手,笑如熏风,那景象就像是在寻常市井人家,一句归来,一句等候,让她心头触动,眼中泛热。
“恩。”她飞速的应了声,身子如轻盈的蝴蝶跃出窗口。
95。第95章()
不知时过多久,从半敞的窗口吹入晚风,拂得屋檐下悬挂的风灯摇曳晃动,烛火光影明灭不定,桌上的饭菜早已凉透,他面前杯盏也已空了。
门扉被人轻轻叩响,这叩动声初听平平无奇,实则暗含节奏不同寻常。
“进来。”他的声音平静响起。
他声音落下后,推门走进一个年轻男子,布巾儒衫,长的寻常摸样,他朝桌案后的夜隐幽揖身一礼,口中唤了声“公子。”
夜隐幽一言未发,只点了点头。
“正如公子所料,于光庄携通宝天鉴乔装易容成普通商客进入我国国境,只是他们刚越过国境线在进入狮驼岭后就碰到一批人中途截杀。我们按照公子的吩咐只作旁观未曾出手,那些杀手功夫皆是一流,于光庄高薪所聘的护卫完全不是对手,悉数被对方诛杀,于光庄也死于对方剑下,通宝天鉴被夺,下落不明。”天相毕恭毕敬的回诉情报,心下有些不明白,天机阁里高手如云,有人专职情报搜集亦有人专司暗杀,他知这次任务不同寻常,所携下属皆是天机阁内一流的高手,若要与对手一搏不是没有胜算的。通宝天鉴是于家私印,于家在豪富的晋国是首富,家中巨财可说富可敌国,在四国皇域的汇通钱庄里皆存有大量金银玉器,只有通宝天鉴方可取用。
天相怎么也想不通,对于这近千万计的财富,公子怎一点不动心,竟让别人占了先机。
夜隐幽气息平静,微微笑出声,天相惊诧抬眸,看到他眼中笑意深深还覆了层暖光。他进入天机阁十数年来至多见他冷笑或似笑还无,从未见他这般笑过,像是天光破云,日出太霞,让他心惊莫名。
“天梁已经有消息传来,晋国的汇通钱庄已被朝廷控制,萧樾的反应不慢,她怕是要懊恼失了大财。”他像是在说给天相听,又像是在自言自语,目中神光熠熠,薄唇抿出温柔浅笑。
“公子,那国内是不是也要有准备?” 天相低声询问,晋王已经有所动作,朝廷如此光明正大的控制住民间财富虽然很不合宜,但总比让这些巨资钱财流入其他国家来的好。
“不必。”他回的毫不犹豫,眉目澹定如初,“你们只当不知。”
“公子?”天相大惊,未曾料到他居然会全无安排,显然对方的举动都在公子的预料中,只怕那些人的来历公子也是明白的,此时安静蛰伏不动声色,难道是有后招在手?
他目光垂下,不愿再谈此事,又问:“古兰情况如何?”
“天同从古兰传回消息,古印欧人已经败退,古兰北疆大定,完颜灏已经班师回朝。”天相按下心中惊悸,如实回道。
当初那些古印欧人兵临城下,气势猛如天狼吞月,呼延等沿疆诸城最艰难的时候差点被攻陷城破。在与天。朝商贸议定之后完颜灏便亲赴北疆,杀往前线。
也不过用了大半年,古印欧人溃退千里,凶猛彪悍的印欧人在突厥人的刀戟铁蹄下竟未能夺下一城一池。不得不说,完颜灏是天生的战将,千军万马在他手中似擒鞭挥动,犹如臂使。
“让天同继续勘察,若有异动时刻来报。”夜隐幽吩咐后,天相躬身退下。
屋内又静寂下来,街道上传来梆鼓声,夜已至深。
他终于从桌案前起身,缓步踱至窗前,信手将半掩着的窗户推开,夜空里星罗满布,群星熠亮,主天子宗庙的天庙星异常璀璨,帝君之星力量巨擎无可摧折,而主界域的长垣星却显得辉光暗淡,若隐若现。
皇族归拢疆域的时机,便在当下此时此刻,然而谁都不敢贸然兴兵,谁都在等,等那个不知何时会出现的契机。
或三年五载,或年复一年,契机终会出现,可他不愿意再等了,那个还没出现的契机就由他来促成。
他抬手拂动,袖子底下一枚竹编的青鸟振翅飞出,符璃化为一道青色光练朝北方天际掠去。
窄街小巷里,屋舍疏落,稀稀拉拉的亮着灯,这片瓦屋已在近郊鲜少有人往来。
“主人,果然晋国朝廷有所动作,汇通钱庄已被控制。”馀容心有余悸,想着万幸通宝天鉴未曾在晋国动用,不然只怕萧樾抽丝剥茧下会查出一些蛛丝马迹,“多亏主人深谋远虑,通宝天鉴一经得手后就即刻送往了北齐一刻未曾耽误,四百万两纹银已经陆续取出的差不多了,正分批送往皇域。”
洳是坐在灯烛下,光影照在她的脸上,映出她脸上的神色喜怒难辨,于光庄此人性格自私偏狭,喜好敛财,晋王因他身份容忍至今,而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便是行刺长公主,不管幕后黑手是不是他,引荐红袂在夜宴上舞蹈而给予她刺杀长公主机会的确确实实是他于光庄的亲儿子。
或许于光庄曾有一丝侥幸,依仗晋王舅爷的身份能得他庇护,直到天子震怒发兵越境,晋王隐忍退让,这才让他彻底醒悟过来,要给皇上一个交代,晋王是不会容他们于家了,也就在此时心中最深暗的一个角落里有个声音在告诉他,于家满门被抄,家财悉数充公朝廷,晋王容他多年,或许等的便是这个机会!萧樾不费一兵一卒,于家千万家财便尽没国库。
他顾不得自己还在天牢里的儿子,携带于家私印乔装逃了,于家百多口人他一个也没带,悄无声息下自己溜了,这番小心翼翼倒也让晋王一时反应无暇,待发现时他人早已走远。
只是于光庄怕是至死都没料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的每一步早在别人的算计之中。饶是萧樾反应再快,也快不过她一早布下的天罗地网。
“之后是否将通宝天鉴送往南秦?”馀容询问她的意思,按照原先计划部署,四国里汇通钱庄的钱都将悉数取出送抵皇域。
洳是沉默了良久,半晌没有作声,她的目光落在油灯的烛芯里,恍惚的似在想着什么,馀容也不敢惊扰了她,只在一旁静静候立。
终于她开了口,一声叹息隐溢胸间,淡淡吩咐:“按照计划行事。”
“是,属下明白。”馀容恭然垂首。
洳是拿起一根竹签子,挑了挑烛芯,油火倏忽跳动,屋内又亮堂了几分,“古兰境况如何?”她问的寻常,像是随口说及。
“古兰北疆大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