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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知道我为什么晓得么?”破军咬唇,嫣红的唇瓣上留下浅浅的齿印,她狡黠地眨了眨眼,“你以为我真的没有意识么,你对我做的事情,说的话,我都知道。”
头一回见得朝良耳根有些泛红,像是某些隐秘的事情被坦荡荡地曝露出来。破军迈步走上来,径直捉起了他的手按在她的胸前,不顾朝良愕然的脸色,扬起了下颌,她的下颌线条生得极好看,流丽的弧度,小巧精致,眉眼都是惊心动魄的美,刺伤人眼,她压着朝良的手,那一片柔软之下是温热滚烫的赤诚,她嘴角轻翘:“朝良你瞧,我有心了。”
手掌间传来的搏动真实得令人不敢置信,朝良震惊地抬起了头,冷漠的面具被敲碎,那一身灰衣都不再是死气沉沉,跟着鲜活起来,破军笑盈盈地看着他:“是不是觉得好惊喜?你瞧你都说不出话来了。”
她的声调稍稍上扬,是极为喜悦的征兆:“从前你最困扰的事情解决了,你欢不欢喜?”
欢喜,怎么不欢喜。
但他却说不出口,似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被他忘记了,他一时想不起来,只能默然立在那里。
直到破军略略往他身后看了一眼,眼角挑起:“啊,这些年真是辛苦你了。”
九知!
朝良蓦然回头看去,九知端立在他身后丈余之处,神色漠然地看着他。
破军将朝良的手松开,又向前走了两步,走到与朝良并肩的地方,她将手负在身后,对面无表情的九知扬了扬下颌:“本君的影子,九知。”
第47章 坦白()
九知突然觉得有些冷,她将手臂抱紧,破军之后再说了什么她也听不进去,她看都不想看破军那张明艳的脸,只偏过头看朝良,灰衣神君的神情不知为何看起来有些模糊不辨。
她突然笑了,笑意在她的唇角晕开,却未达她眼底:“恭喜。”
破军哦了一声,很有兴趣地道:“喜从何来?”
“神君乃朝良君朝思暮想之人,此番重生而归,难道不值得贺喜么?”她的语调并没有太大的起伏,波澜不惊地,像是罩着莽莽烟雾的水,教人品不出其中的情绪,破军扬颌一笑:“那本君便承你这一声贺了。”
与在幻虚琉璃镜中的人截然不同,眼前的破军眉目间满是戾气,比定光还要摄人,一身打不碎的傲骨,蔑视众生的存在,她弹了弹指甲,对九知道:“本君尚有些事情要同朝良讲,你先下去吧。”
俨然一副女主人的做派。
九知眼中的光芒闪了闪,侧目看向朝良,不知为何她很想知道朝良现在在想些什么,但灰衣神君并没有让她如愿,又或者是她从来都未曾猜透过他。
他似是在沉思着,也是,这其实是一件极为荒唐的事情,开天辟地以来再没有听闻过哪个灰飞烟灭的神祗能重生归来的,这是头一桩,令人难以置信。
并且在此之前,朝良一直认为九知才是破军的转世。
他压了压嘴角,正对上九知的目光,莫名感到心口一窒,她看似平淡无波的眼神中包含了太多的情绪,像大荒之东的海,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汹涌。
但在幻虚琉璃镜中他就已经看清了自己的本心,破军于他不过是虚妄的一笔,在那孤寂的上古岁月中,唯有与她之间那点聊胜于无的情愫才能慰藉浴血的疲惫,坚定住心中的信念。杀戮的孽债积满掌心,唯有她在心间,才能避免踏错一步。
千年修道,不及一朝成魔。
没想到最后成魔的不是他,她在自己魔性难收的时候曾痛苦地用手遮住了眼睛,嘴角却扯出笑来,对他道:“朝良,你别看我,我这样丑,你别看。”
九知入魔时的情态,与她如出一辙。
他分得清明,在幻虚琉璃镜中他便知晓得一清二楚,但现下他有许多事情想要知晓清楚,有关于破军的重生,以及另外一些似乎不太妙的预兆。
是以他敛眉对九知道:“你先回去吧。”
他的这句话很轻,像是一声叹息,九知慢慢地挺直了脊背,面上没有恼怒也没有失落,平静地说了一声:“嗯,我知道了。”然后转身便走。
她知道,她知道这张脸对于朝良的影响有多么大。
待九知的身影消失在庭院中后,朝良才看向破军,破军正百无聊赖地玩着自己垂下的一缕发,察觉到朝良看向她,抬起头来对他笑道:“你瞧着我做什么?”
朝良眼睛向下一瞥:“你似乎与从前不大一样。”
“是吗?”破军勾唇,跨出一步便到了他面前,指尖压在自己的胸口,深深地陷了进去,“因为我与从前不同了呀,我有心了。”
她眷恋地看着朝良:“从前,你最懊恼的不正是我没有心么?”
朝良皱了皱眉,不知该作何反应,片刻后才慢悠悠地哦了一声,然后问道:“怎么就重生了?”
破军愣了下,继而噗嗤地笑出声:“朝良,我听你这话的意思怎么像是不太欢喜呢?是不是我的重生打搅了你的好事,让你觉得累赘了?”
她嘴角的笑有些讥诮:“你是不是,喜欢上九知了?”
庭间的风突然悄寂下来,朝良的声音没有丝毫的犹疑,坦荡而直接地道:“是。”
他的坦白让破军都怔了好一会儿,回过神来时她突然掐着腰笑出声,似是听到了极为好笑的事情,笑声渐渐缓了下来,她依旧是带着笑意:“原来如此啊。”
她带了些无奈,又轻又柔地道:“原来,我回来是碍着你了么?”
朝良看着眼前红衣的破军,往事一幕幕从眼前掠过,琅飨鲁跫彼律礼荞冢闯鍪趾堇保姓邢蛩畔矗罄床趴嫌胨窒砝奴果,再到后来魔族祸乱八荒,她受紫微帝君之邀,共伐魔族,只为还八荒一个安宁。
结果到现在魔族虽被击败退回魔界,八荒却也不见得有多祥和,各部族间的战火纷飞,虽比不上上古时期的战事,却依旧也令生灵涂炭。
若非她当年以身化劫,现在安居于三十三重天上的神仙们怕依旧是通天路上的冰雕而已。
破军的笑有些苍凉,她垂下了眼,纤长的眼睫下那一颗泪痣盈盈欲坠:“我羽化之前,最想要见的人是你,我纵然是没有心,但那时你对我的心意我一直都是晓得的。你对这件事一直缄默于口,不就是知道我没有心,动不了与你一般的感情,所以不想让我感到困扰么?我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个念头,竟然是若我能重生,若我有这个机缘,那么我一定会好好回应你。”
她眼中氤氲出泪光来,扯了扯嘴角,笑得很难看:“你问我为何重生,我也不太明了,醒来时我便身在一棵梅树下了,白梅开得很好看,我记得自从琅鞅蛔衔⑴踩フ蚴啬Ы缛肟诤螅惚阋恢焙芟不栋酌妨耍愣晕宜担且蛭酌泛屠奴花很像,且有琅挥械南阄丁N倚牙春笫裁炊嘉聪耄谝桓瞿钔繁闶抢醇悖以旖缍溃缃裎愣厣庥中枰裁丛涤赡兀俊�
“可是如你所说的,这一切都迟了啊,”她摊开手来,一向坚毅的神情有些茫然无措,捂住了心口,将那一块衣襟都揉的发皱,她却觉得不够,连眉心也叠起,“比较起来的话,我便是初见时的琅ǎ前酌范悦矗课蚁衷谟行牧耍颐靼啄愕母星榱耍闳床恍枰耍飧芯趸拐媸恰�
她哈地笑了一声,提起袖子来在脸上揩了一把:“真是糟糕透顶!”
原本淡定的心绪被她这番话搅得生起了波澜,朝良叹了口气,从怀中拿出了一方帕子来,递给了她:“别哭,我未曾讲你是个累赘,也未曾想要质疑你什么,你重生归来我是很欢喜的。我曾经确实是倾心于你,也感念与你的那一番情谊,若是没有你,如今在万劫不复中的怕应该是我。我念了你万年,却于一事上苦思无果,如今你回来了,能否替我解一解?”
破军抬起头来,看到落寞的情绪从朝良的眼中掠过,他的话语像是滞在了喉间,许久后他才说出口:“当年,你为何要让我忘了你的模样?”
为何要那样狠心而绝情,抹去了自己存在过的踪迹,让他记得她,却在想起她时只能茫然而无措。
破军有些失神,她咬着下唇支吾了许久,都未能讲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朝良终是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是有苦衷的。”
看到她默默地点了个头,朝良抿紧了嘴角:“但这件事情,你确实是欠我一个解释。”
“我晓得,”破军瘪了瘪嘴,“我会向你解释清楚的,但不是现在。”
“我等着你。”朝良掖袖看着她,她也毫不示弱地回视,僵持了许久,突然听到咕噜一声,破军讪笑着揉了揉肚子,对他道:“我重生后便赶着来寻你了,连吃食都未曾顾上,饿着呢。”
朝良无奈地摇了摇头,备着让人去给她准备吃食,突然又想起来自己府中的仙童都被她给打伤了,又看向她,破军读懂了他的意思,嘟囔道:“你的这些劳什子结界实在是麻烦,挡了我来寻你,我顺手便给打破了。”
天地间也只有她能将打破结界这件事情说得这样轻而易举,也只有她能闯入天界而不被发现,朝良勾唇:“你重生这件事还有谁知道吗?”
破军摇了摇头:“我赶着来见你呢,哪能想到旁人?”
“帝君,即芳或者是士衡都不曾知道?”
见她点了点头,朝良心中掂量了一下,道:“嗯,我知道了,你先歇一歇。”
然而破军并没有如他的话,好好地歇上一歇恢复元气,在朝良将她安顿在一处名为鸟树居的院落后,朝良前脚刚走,她后脚便跟着走了出去。
她似是识得这府中的路,极为顺利地走到了想去的地方,抬起手来,笃笃笃叩了三声。
里面传来有些惫懒的一个声音:“谁——”
破军推门而入,白衣的九知斜椅在榻上,屋内的香龛里点着悠悠的白梅香,让人彷如置身于大片的梅林当中,那一双望向她的眼并非是纯粹的黑,细探之下,竟灼烧着红莲业火。
她看到破军时,神情没有半点动摇,倚着榻的姿势也未变,冷丽的眉目间染着倦色,对红衣的神君道:“这张脸,你似乎用得很是满意。”
第48章 往昔()
“他同我讲你恢复记忆了,连同修为也一起回来了,”红衣神君撩起眼睫来看了九知一眼,“怎么没有将这件事情告诉朝良神君呢?”
“我的决定需要告诉你?”九知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先前去魔界的时候我便在想怎么没有在长离身侧看到你,果然……”视线波澜不惊地从她脸上掠过,似是不愿意多看一瞬,别开了目光,“他将心玉石放在你的身体里了,是吗,薄朱?”
被识破薄朱却也不恼,手背贴着抚过脸颊,嘴角勾着笑:“你瞧瞧,我扮你扮得像么?万年前我也是这般扮你的,装作要灰飞烟灭的模样,对朝良说了那些你想要对他说的诀别之词,啧啧,多么深情,那像是一个没有心的神君能说出来的话么?”
她这般直截了当地将那段已被洪荒岁月掩埋的往事挖出来,九知眉心一跳,挥手在屋外设下一道障音结界,怒意在她的眉间攒起,她沉沉喝道:“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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