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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她将青田核塞进了衣服里,蹭蹭蹭沿着楼梯下了屋顶,朝良听到她在屋檐下嘟囔了一句:“谁稀罕!”
眼见着陶吴的婚期快近了,九知终于寻了个朝良洗澡的空当从酸枣山溜了出去。
东极山离酸枣山不远,但她失了修为不能御风,脚程极慢,所以拦了只灭蒙鸟托她捎带一程,灭蒙骄傲地抖了抖青色的羽毛,让她爬上到自己的背上,便展翅朝东极山飞去。
路途间灭蒙看她抱着一个红布裹着的东西,便问道:“听闻东极山近日有喜宴,阁下是去给份子钱的?”
九知点了点头,突然想起陶吴这一成亲指不定就是妻管严了,往后来酸枣山找她喝酒聊人生的日子便不多了,就有些伤感。
灭蒙转过颀长的脖子,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有些了然地说道:“啊,我知道了。”
九知还未问她知道了什么,她便做出一副过来人的神情:“这些都是很正常的,年轻人嘛,往后日子还长,不要对人生失去了希望啊。”
她这么说的很有道理,九知遂点头道:“我也是这样觉得,纵使他成亲了,我们也是可以做朋友的,总不至于娶了媳妇儿连朋友都没得做了吧,多谢你宽慰,我没事,真的没事。”
灭蒙又道:“你这样想很好,但还是不要坏人姻缘,都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这样西天的伽蓝是定然不会原谅你的。”
九知对灭蒙这番话懵懵懂懂,但坏人姻缘这个是很不好的,也附和了几声,眼见着东极山近了,灭蒙将她在一棵弯腰柳旁放了下来,便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九知抱着被红布裹好的青田核去寻陶吴,但寻遍了大半个东极山也未找到,这月上梢头了,最后才在一汪泉水便找到了陶吴,已是大醉的模样,看样子已经吐了好一会儿。九知捏着鼻子拎着他的后衣领把他拖到了一处干净的地方,陶吴才稍微清醒了一些,皱眉看她:“九知,你怎么出来了?”
九知就地盘腿坐下:“你还说,喝酒都不来寻我,都是要娶媳妇儿的人了,稚英不管管你?”
按照八荒间婚仪的习俗,新娘子在成亲前的七日是不能与夫君见面的,九知想陶吴与稚英大约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才想要借酒解一解相思愁。
陶吴撑了撑身子,歪歪斜斜地靠在木桩上,傻憨憨地笑,“稚英啊,我终于娶到她了。”
九知有些受不了他这么腻歪:“是是是,圆满了吧?”
“那是自然,”陶吴乐呵呵地,“我活了这么久,与天地同寿的年纪,干了那样多惊天动地的事情,这算是我最快活的一件。”
“快活也该知道个节制。”她走过去把他架了起来,准备把他扶回去,免得成亲前还受凉,却听到陶吴问她:“九知,我这是圆满了,那你呢?”
九知不明所以地反问了一声:“什么?”
“你还有想做的事情吗?”
她摇头:“没有,我哪里还有什么想做的事情。”
“你死了八次,就不想去把这些债都讨回来吗?”
陶吴的话像是混了冰的水,当头浇下让她浑身一僵,真是透心凉,九知停了下来,问他:“你说什么?”
有些事是她早就封存起来的记忆,刻意不去想,正如带着面具的脸,越是企图遮掩便于是欲盖弥彰。
陶吴确实是喝醉了,说话也不过脑子,开口便道:“你不想去找长离报仇?”
九知霎时脸色一变,将他推开来,手间一幻,青色光芒乍现,竹玉杖便握在手中,携风袭去卡在他喉间,磨牙切齿,杀人吮血的森寒:“你说谁?”
陶吴的酒意似是被抵在喉间的竹玉杖给惊醒了,他凉飕飕地瞥了九知一眼:“你看,你平日虽然不提,但你还是记着从未忘过,你这样不好,对你不好,对别人也不好。”
她咬着牙道:“我与长离之间那是我自己的事情,你凭什么管?”九知推了他一把,陶吴踉跄着往前走一步,嗓子里像是被什么哽住,九知压低了声音:“我不想同你吵,你走吧。”
陶吴深深地看了九知一眼后,脚步蹒跚地往回走,待到再也看不到陶吴身影时,九知才捂着胸口慢慢蹲了下来。
情绪在胸臆间的翻涌生生牵扯出疼来,待到月上梢头,才渐渐有些好转。
九知撑着膝盖站了起来,觉得自己需要醒醒神。
这样想着,她走到了泉边,抬脚踩空就坠了下去。瞬间鼻息与耳内都被冰冷的泉水灌满,她闭着眼,任由身体渐渐浮起。
泉水本是清甜的,却慢慢有些变了,九知猛的探出了头舔了舔嘴唇,香冽的气味让她脑子一懵。
她从未这样醉过。
那一池的泉水都成了酒,活脱脱赛过瑶池,怎么喝都喝不够,九知将手臂撑在泉水边,自顾自地笑。恍恍惚惚间一抹袖角闯入眼来,她顺手就拿来揩了眼角的酒。
入耳是喜怒不辨的一声:“你在做什么?”
这声音听着甚是耳熟,九知唔了一声:“朝良君?”她扯着他的衣袖把他拉了下来,他就蹲在泉边,看她用手臂撑着脸,天真无邪的笑,眼睛弯弯赛过了盈盈的月:“这百年来,我似乎还没对你道过谢。”
“你也知道。”她已经醉得看不清他的脸,但能听出他的声音很是寡淡,九知咯咯笑道:“且我也未曾说过要报恩,你是不是觉得我挺狼心狗肺的啊?”
“还行。”他的袍子落进了水里,被染成更深的灰色,朝良向她伸出一只手来:“好了,上来吧,我们回去了。”
她没有理他,却也扯着他的袖子不放:“你就不怪,我为何不知恩图报?”
“我救你是举手之劳,并不图你回报,”他说,“还是说,你希望我会用恩情这个词来牵扯住你?”
“不……不要……”
很微弱的一声,九知放开了他的袖子,又在沉进泉水里,月光将池底都照得泛鳞光,像有什么蠢蠢欲动,要破土而出。
最后的有句话她也不知他听未听见。
“我曾被报恩羁绊住,到最后才幡然醒悟,所以我……”
次日九知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了。
宿醉后的头疼欲裂让她绷紧了头皮,一边揉着额角一边睁开眼,朝良正好推门而入,手里端着一碗白粥,看她起来了,十分自然地对她说道:“来,把粥喝了。”
九知打量了一下周围,却发现并不是自己所熟识的,目瞪口呆地看朝良端着白粥越走越近,她试探着开口问道:“这里是……”
“昨夜你醉了,浑身都是酒气,便宿在了陶吴这里。”
听他这么说九知立马低头去看,果然,原本的衣服都不见了,身上穿的衣服领口处绣了一朵花,想来是稚英的衣服,穿着还挺合身。她接过他递来的白粥,喝了两口,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抬头问朝良:“谁给我换的衣服?”
朝良在床头坐了下来:“我给你换的。”
九知一口白粥喷了出来,朝良往旁边一避,不咸不淡地看了她一眼,九知额间青筋一跳:“你帮我换的?”
“嗯,”朝良面色不改,在她即将爆发时又说道,“稚英失踪了。”
第3章 巫山()
九知匆匆忙忙赶到陶吴那里时,他正对着稚英留下的一根尾羽发怔。
新婚妻子被人掳走,这确实是一件让人气得肝疼的事情,九知也不知如何劝慰他,只能走上去按住了他的肩,陶吴转过头来看着她,一双眼通红。
她默然片刻后,对陶吴道:“走,去把稚英追回来。”
陶吴将那尾羽攥得很紧,说:“昨夜是我对不住。”
“这有什么,”九知十分无所谓地摆了摆手,“你不过是随口说说,我也没听进去,还拖呢?不想追稚英了?”
“追!”
但自百年前那场大劫后九知就不怎么能动法力,一动便疼得没边儿,所以她只能与朝良共乘一剑,才堪堪能追上思妻心切的陶吴。
九知站在朝良身后,将他袍子揪在手里,风把衣袍吹得猎猎作响,她对朝良说道:“你昨晚竟然敢给我换衣服?!”
她虽然不知道朝良的真身是什么,但他总归是头公的,就这么被一头公的异兽看去了身子,九知觉得有些不太妥当。
大约是风大得很,朝良只侧了侧头,向她这边偏过来些:“你说什么?”
于是九知鼓足了劲,对着他吼道:“你昨晚是不是看过我身子了啊?”
前面御风而行的陶吴一个趔趄差点栽下云头。
待他好不容易稳住身形,转过头来意味深长的看了她和朝良一眼,抱拳道:“脚滑,啊哈哈哈,脚滑。”
九知不理他,只揪着朝良不依不饶:“你凭什么看我身子?”
朝良嘴角带着笑,睨了她一眼:“不过就是看了你身子而已,隔日我让你看回来如何?”
陶吴又一个脚滑差点跌下云头,他再度站稳后,讪笑着转过来:“啊哈哈哈哈,今天的风儿格外喧嚣啊……”
朝良继续道:“如何,我看了你的,你再看我的,这是很公平划算的买卖。”
九知一时哑然,有些嫌弃地将他上下打量了一遍,啧啧道:“就你么,还不如陶吴英武,我并不觉得你的身子有什么好看的。”
“你看过就知道了。”
这对话听着怎么都不对味,九知也不再接他的话茬,探出头去问前面装聋作哑的陶吴:“稚英是被谁掳走的?”
陶吴道:“巫山的。”
巫山……
九知猛地一扯朝良的袍子:“快跑!”
朝良未来得及反应,脚下的剑便被她扯得一歪,往另个方向飞去,陶吴倒抽一口气,驾云追了上来:“姑奶奶,你跑什么跑?”
九知黑着脸:“我不去巫山!”
“巫山怎么了?”陶吴喊道,“你可是说了要替我将稚英追回来的!”
“反正我就是不去巫山!”九知对陶吴说道,风将她的发髻都要吹散了,她赶忙去扶了扶绾发的木簪,一个劲的摇头,“哪儿都能去,除了巫山!”
结果最后九知还是被绑到了巫山。
陶吴气喘吁吁地看着她,问道:“姑奶奶,感情你之前和巫山的还有过节呢?”
九知打了个哈哈:“都是陈年往事了,当时年少嘛……”
朝良在旁边瞟了她一眼,她不知为何有些心虚地咳了一声。
她与巫山的过节要从很早说起了。
每每想起这些九知都有些不胜唏嘘,当时还真是年少轻狂,恣意任性。
她在很早的时候误入过歧途,那时且算是众叛亲离,只有长离一人,那时她对他感恩戴德,恨不得将心都挖出来给他,以回报他的恩情。
封神时紫微十四神君除去破军未能归位,别的十三神君都在八荒留下了一件圣物,以供后世瞻仰,而又据说能将这十三圣物聚在一起,便能拥有与神君相等的力量。
长离渴望力量,九知对他无以为报,只能替他搜集十三圣物。
巫山便有其中一样圣物,是中天帝星遗留的孔雀羽,巫族人坦率直爽是天性,但在收存孔雀羽一事上却极为谨慎小心,孔雀羽十年才能得以见一回天日,便是在巫族的祭祀上。
于是在某回巫族祭祀的时候,她便闯入巫山将那孔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