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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进来的蝙蝠,瞧准了沛纳川,纠集上几个同伙瞧准他猛攻。沛纳川回身应战时,身后又被霹雳破了阵角。一头干尸蝙蝠猛地冲进来,将他撞下云端。几道幽蓝的火光,霹雳闪电似的对准了他,猛冲过来。阎君一道红光冲上云端,砍杀两头干尸蝙蝠,拖了沛纳川下来。
沛纳川落下云头,嘴角渗了一点血渍。他伸手去摸怀里的锦囊,摸了一把灰烬出来,顿时心头警铃大作,一点灵光回了白鹭浦。
在追鱼书院拼命查书的路陆,心口猛然一紧,手中书卷啪的落在地上。她慌忙念咒出了梦境。
等她回梦起身,已经身在露华宫了。身旁无人,只有两位罗刹守护。她匆忙揪住一位罗刹来问。这一问,这才知道幽冥司出了事情。摸出周公镜来,见路朗、沛纳川纷纷坠下云头,忘川河上乱作一团。这般情形,她哪里还安奈得住?
路陆屏退两位罗刹,沐浴焚香摆了摄魂阵,划破中指在自己小腹上画了血符。只见那星星点点的灵光从她身上散出来,聚在桐油灯里。等那星光散尽,她腹中猛然一阵翻天覆地的剧痛,绞得她神志不清。她咬咬牙,捧着小腹,扶着墙,一步步挪出了寝殿。
两位罗刹见主人有些异样,不敢走远,在殿外花园里候着。瞧见路陆这般模样出来,浅粉色的细麻裙还染了大片大片的血,顿时傻了眼。
“陆陆!”远处一点墨色奔了过来。
两位罗刹搀扶下的路陆,伸手去抓绿荫里的那点墨色,却得了一片虚无。她要等他来,她等他带他们孩子的魂魄去轩辕坟祭祀。他奔过来抱住她时,她已经软软地瘫在了他怀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见她裙底血染的殷红,沛纳川不用猜都知道她做了什么。聚在桐油灯里,星星点点的灵光,是从她体内散出来的孩子的魂魄。
“去找段花容,快!”沛纳川狂暴的怒吼,唬得身旁仅剩的小宫娥们逃似的奔去了段府。
他抱着路陆奔进寝殿,一脚踢了地上的摄魂阵。
他将路陆放到床上,抹了她小腹上的血符,祭了桐油灯悬在半空,推了念力紧紧地念着咒语,逼着桐油灯里的魂魄回到路陆体内。桐油灯里出来的星星点点的光,悬在路陆小腹上,却落不下去。他掐诀的手被自己逼得颤抖,依旧推不动那些灵光。路陆一口鲜血喷出来,抱着小腹蜷作一团。沛纳川慌忙收手,上去抱了路陆在怀里。星星点点的灵光,又聚回了桐油灯内。
“我们再给他做一个魂魄,再做一个魂魄……”沛纳川抱了路陆起来,埋头吻了下去。他不管怀里的人儿到底清不清醒,反正他是清醒的,他要他俩的孩子活着。
他疯魔了似的举动,唬得两位罗刹咻的点了鬼火出去,求救去了。路陆裙底的血还在蜿蜒,分明就是流产的迹象,怎么能再给那孩子做得了魂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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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血欠的债,血来偿()
等他撩起路陆的衣裙,见她腹上起起伏伏的蠕动时,才惶然清醒了几分。他满头大汗的惊惧凝滞了几秒,跌撞几步跑到殿外,喊了人来,“去喊段花容!段花容在哪里?”她腹中胎儿动静很大,已经开始尸化了。
阴阳胎一旦丢了魂魄,很快就能化成僵尸。孩子若在路陆腹中完成尸化,要么破腹而出,拖累路陆爆腹而亡;要么吞噬母体脏腑,拖着路陆一起尸化。无论哪种结果,都能让此时的沛纳川额上青筋暴绽。
“回,回禀大人,段大人……段大人领着小女巫去了幽冥司。”小宫娥战战兢兢的,好容易说明白了一句话。
沛纳川气大,险些要拆房子了。
还好徐默闻询及时赶了回来。瞧见路陆那副模样,他也吓得着实不轻。“赶紧取了她腹中胎儿出来。”他拔了军刀出来,在刀刃上画了一串朱砂符文。他将军刀递到沛纳川手上,道,“我镇住那孩子的尸气,你赶紧取了他出来。我跟崔不二学过几招,但愿派得上用场。”
徐默在路陆眉心、心口、小腹分别画了镇尸符。不等他催促,沛纳川一咬牙,手抖都不带抖的,就在路陆腹上划了一刀。
“啊……”昏昏沉沉的路陆,被小腹上的剧痛痛醒了,想伸手要去挠那伤口,被徐默施了法术定在榻上。
沛纳川捧出来那胎儿是个女孩儿,通体透亮的莹白,还没怎么长开的五官像极了路陆。那孩子从路陆腹中剖出来时,身上都没沾染丁点儿血污,干净得像块羊脂玉。他瞧着蜷在手心里安静得像睡熟了的人生果,心头一阵悸动吻着她跪在了路陆脚边。那哭得涕泪横流,浑身颤抖的模样,哪里还像平日里清冷板正的沛纳川?
路陆浑身的冷汗濡湿了衣裙。徐默顾不得沛纳川了,他赶紧给路陆缝了伤口,上了药。
“我真恨不得毁了这孩子。”沛纳川一字一顿地,将话里的字眼儿咬在牙缝里,右手一道霹雳,霹向自己手心里的人生果。徐默心头一惊,转身去接那霹雳,眼前一片萤光铺开,已经有人接了那道霹雳。沛纳川瞳孔猛地一缩,抬眸朝身侧截了他霹雳的方向望去。只见霍弃一脸淡然地瞧着他,半面罗刹仍是那不冷不热的模样飘在他左右。
霍弃手心托了朵巴掌大的金莲,放在沛纳川跟前。他沉声道,“你与这孩子,也算是有缘分的。存着她的肉身,好歹留个念想。”
留个念想?路陆因为她两次剖腹,险些就做了僵尸,还要留个念想?他心头怨怒,可埋头瞧着她那张小脸,与路陆长得极像。再要招了霹雳将她打得灰烬不剩,他又下不了手。他曾无数次想过,他若有个女儿,定要跟她长得一个模样。好容易有了,却又毫无生气地蜷他手心里。她才人生果那么丁点儿大……
沛纳川埋头吻着他手心里那坨小小的人生果,眼泪鼻涕糊了她一身,他却丝毫都不嫌弃自己龌龊。再抬头瞧见榻上汗湿了头发、衣裙,面无血色昏睡着的路陆,沛纳川心中大痛。他将手心里的人生果存入金莲,小心翼翼地交给霍弃,端了手上的桐油灯,一点银光去了忘川。
霍弃微微松了口气,将路陆托付给徐默照顾,自己带着金莲回了无量岛。
“慕徵,慕徵……”昏睡中的路陆,呓语般地喃呢着。
徐默赶紧过去抚着她的额头,半跪在地上问她,“你在说什么?你说慕徵怎么了?”
“慕徵,慕徵杀了我的孩子……是她杀了我的孩子……”她抽泣了两声,又沉沉地睡了过去。徐默心头大震,再问她时她却不说话了。他愤愤然咬碎一口银牙,烧了两眼怒火,出去唤了两对宫娥进来给路陆换衣裙,自己匆匆去潇竹馆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召了法兽獬豸。他割破手指血祭獬豸,吩咐道,“去查慕徵,上下五千年,事无巨细,一并查来。”
獬豸腾空去了。
徐默回露华宫时,小宫娥捧了路陆刚换下的衣裙,要拿去烧掉。他一把揪住小宫娥,牙缝里咬出几个字来,“给我存着,不许烧。”
“哦……”
“是……!”
小宫娥们战战兢兢地包了路陆染血的衣裙,捧到徐默跟前,脑袋都低低地埋着,不敢瞧他。徐默一向温和儒雅,小宫娥们都喜欢在他身旁晃荡。他在露华宫烧了通天的怒火,这还是头一回。刚被沛大人吓过一回的小宫娥们,恨不得现在有个规矩,能让她们就地遁了。
徐默拎了小宫娥们包好的衣裙,咬牙撂下句话,“血欠的债,血来偿。”
小宫娥们,在瑟瑟寒风中抖了抖,噗通一声齐齐跪在地上,扣头送了徐先生肃杀的背影。
忘川河上的阵法,眼看就要破了个齐全。阎君立在河岸广袖一挥,半空里展开一张空白的折子。他提笔欲书时,听见远处的声音喊道,“阎君!”
远远的一点墨色近了,他手里端正地端着盏桐油灯。阎君手上大笔一顿,雪白的纸上顿了个黢黑的墨点。远处那点墨色,盈盈公府步踱得十足的方正,等他踱到阎君面前时,他那支笔还在纸上顿着,硬是晕出了一大团黑墨来。
阎君瞅着他手里的桐油灯,扔了大笔,咬牙质问,“一定要成全了那狗屁盟约,拖着路陆去跟你那不择手段的妹妹宫斗?开封神台的代价还不够吗?”沛纳川是慕月兮的身份早已公之于众,既然要开轩辕坟,就没有必要再去隐瞒。
“是路陆做的。”沛纳川咬紧的牙关,将他俊美的扑克脸,削成了刀劈斧砍般的峻峭。
阎君鬼面背后的眼角抽了一下,他身体一震,扬手挥开半空的折子,带着沛纳川大步流星地去了犬神塔。
慕徵袅袅娜娜地走出犬神塔,迎着沛纳川和阎君。她咬着下唇,低着头,一脸沉痛模样走到沛纳川跟前,娇滴滴的惋惜道,“想好了就走吧。母亲的封印,我也破不了。要复祭轩辕坟,只能这样做。”
“你母亲的封印,神也破不了。”沛纳川的声音,冷得字字成冰。
慕徵抬眸,略略瞧了一眼他寒光冷冽的眼眸。
他说的是“你母亲的封印”,他并没认了莞夫人是他母亲。慕徵故作羞赧状以示惋惜。沛纳川不知道,慕月兮这个妹妹,是有多期盼他能亲口否认与她的兄妹关系。因为慕月兮废了青丘的兄妹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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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不入轮回,就入祭祀好了,跟你女儿一样()
“时辰不早了,走吧。”阎君说着没有任何温度的公式文,由着沛纳川和慕徵两眼刀子厮杀,他自个儿转身走了。
阡陌終横的一丘青郁上,沛纳川端着桐油灯,冷眼眺着前方,对他身旁的慕徵不咸不淡地道,“你要是敢枉费了我手中这孩子亡魂,我绝不吝惜让你魂祭菩提杀。”他要让她知道,孩子的娘亲是谁。她,没有人可以代替。
慕徵退了退,缩了缩肩膀,柔柔地说,“怎么会呢?狐族等了三千年机会,我怎么可以错过?就算为了月兮……”
为了月兮?沛纳川听得你这句为了月兮?慕徵公主,还真是,执拗?!
沛纳川狠狠咬着的下唇,渗出来点血迹来。还好阎君摁在他肩头的手沉了沉,他才没有回身抽了慕徵耳光。他背对慕徵,冷冷地说了句,“退后,百里之外。”
阎君瞅了眼慕徵,转身退到百里之外去了。慕徵不甘心,却不能强留,咬了咬唇转身退了百里。
他腮边的两滴清泪,如同挂在峻峭海岸上的伤心泉,跌下去便是粉身碎骨的结局。那郁郁青青的麦浪,撩着人间二月的料峭春风,撩着他心上那段殇。麦浪过去,似乎能浪了那两滴伤心泉落在大浪里,粉身碎骨。
“孩子,对不起!”沛纳川闭了双眼,祭了手心里那桐油灯中小小的魂魄。
小小的魂魄,从桐油灯里星星点点地飘出来,没入黄土。地底呼的烧起一丘火影,青郁的麦魂摇晃着头顶硕硕的穗,在火影里挣扎着,呼喊着,却被地底的根系套牢了,挣脱不得。
沛纳川墨色的身影立在火影里,好似血海深处大浪涌过的一座山。任凭地火在脚边缭绕,他亦巍然不动。
火影里,他见的全是路陆血色的衣裙。
练如羽手里握了半卷残书,匆匆赶回书院,瞧见路陆落在地上的书卷,顿时慌了心神。他眼里见的,竟是轩辕坟上那燎了一丘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