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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草觅天涯-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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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谢看落款,细细回忆,五月初四……五月初四!那日他得知苏家失火,苏文裔生死未卜,颇为担忧万一燕华寿数一如上辈子,甚至比上辈子还短,早夭了可怎么办。燕华便应允他“立刻转世投胎来寻少爷”,想不到转身就写了这个,怕自己一时想不开跟他一块儿死,于是留书,想着给他希望,又给他威胁。

    也别说,无论真假,这威胁真真儿戳心窝子。可没想到,这封留书才写了几天,就……

    就真的是遗书了。

    鬼神转世之说太过飘渺,若这留书是给别人的,别人大多会悲痛到极致,心灰意冷。

    而偏偏留书的对象是王谢。

    王谢重新活过一世,走过黄泉路,所以,他信。

    王谢是真的很想陪燕华共走黄泉路的,他不怕死,但是燕华不想他死,他答应燕华了,不会死,更不能死。

    仇还没报,德还未积,他没法去阴间讨价还价。

    现场狼藉,便是司马弓也看不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只能根据血迹,还有桌椅位置,利器留下的痕迹之类,判断出大概三四人混战,又有两个人追逃,除了燕华外,肯定有两三个人受重伤或者死了。

    这案子官府管不了。王谢也没指望。

    燕华的死,如果是随便哪个大夫家的下人,也没有什么波折,最多赔苦主钱结案了事。即便被苏文裔案连累,白虎庄最多也是出点丧葬银子,不会武的平民,在他们眼中不过蝼蚁。况且现在仅凭王谢一家之言,没有证据,不可能去白虎庄别院去搜苏文裔——便是人证物证俱全,官府也不敢为了一个下人就去得罪白虎庄,不说别的,就是强打也打不过人家,更何况人家一烦,没准夜来给你一刀,悄无声息,死的利落。

    王谢奉行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只要保住小命扬名立万,日后,自有大把的人求着他。

    这几天除了做白事,他把之前的病人情况梳理好,又尽量推崇蔡氏师徒,既然人家远路而来,图个安稳,正好将宅子和医馆托付。蔡安和物伤其类,将心比心,也愿慷慨相助。

    雷衍水亲自过来道歉,他曾经答应帮着照拂王宅和燕华,但是一个成立不久的“蒺藜”,又怎能与江湖立威已久的白虎庄抗衡,此次甚至折损了两名手下。欧真手底下都是见过血的狠角色,一上来又封了他手下传播消息的路线,是以无法及时示警。

    至于裴回——小裴回那天哭过一场后,不知怎的就要卷包袱偷偷走人,没料到林虎峰夜间警醒,再三追问并且动武之后,才吞吞吐吐说自己命不好,从小没爹没妈,和谁亲近谁就被自己连累,以前在秋城医馆就是这样,现在更严重,燕华变成自己哥哥没两个月功夫就死了,所以他要离开,怕王谢和林虎峰再死掉。

    林虎峰气乐了,抓过裴回好一顿揉搓:“你怎么有事儿都往自己身上揽?我也从小没爹没妈,后来遇上我大哥,他跟我两个人死里逃生不止一回了,有啥可怕的?我才不信邪,你要是敢跑,我就敢捆!”

    裴回不听还要走,还没出屋,林虎峰真的把裴回捆了,提到王谢面前,找王谢要点治傻子的药。

    王谢听了却不笑,伸手摸摸裴回的头,一句话把人留下:“你哥尸骨未寒,你忍心不等他入土为安。”

    裴回完败。

    至于三三、四三,还有小康,那天过后便没有出现过,不知是死是伤还是怎样。

    王谢不关心。

    乔小桥和欧真再也没来找过他。

    这是王谢在意的。

    尤其是欧真,他一日不出现,王谢一日报不成仇。

    黄土掩上,坟头合拢,从此再也不见。

    王谢一一送别众人,来的人不多,更无深交。除了蔡氏师徒、裴回、林虎峰。宁芝夏还陪着他。

    他定定盯了这墓好一阵,转身慢慢往回走。

    墓碑沉沉重重的,白幡飘飘晃晃的,七月阳光已然很烈,而心底丝毫感觉不到——胸中,自打抱起尸首的那一刻,早已成冰。

    忽然马蹄声急。

第29章 无责任番外 之王康() 
光亮是什么样子的?他不知道。

    漂亮是什么意思?他不知道。

    书画有什么值得鉴赏的?他不知道。

    为什么很多人走路都比他快,不怕撞上么?

    为什么很多人找东西都很简单,不用一点点摸么?

    为什么自己跟他们不一样?为什么?

    躺着或者坐着,只要他不动,没有人知道他是睡着还是醒着,为什么?

    他的世界,只有黑暗和声音。

    听说,他的母亲在让他活不下去和让他看不见之间,选择了后者。或许,母亲是爱着他的,他为数不多的记得温暖感觉,记得脸上会落下咸咸的水滴,很久以后他知道那是眼泪。

    而他的一只眼眶破坏的太厉害,连眼泪都没有。

    就连母亲的温暖,也都模模糊糊。

    听说,当年他中毒太深,差一点就死掉,母亲束手无策,又不敢让父亲知道,只好把他送走。导致他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以为温柔低泣的女声,只是一场梦。而怀抱,始终是温暖的。

    温和的嗓音,起先是童谣,渐渐低声吟唱什么曲子,哄他睡,旋律优美动听。

    他后来学会弹琴,总会在练习前先弹一段。

    “六艺,礼、乐、射、御、书、数,君子左琴右书,可以不精,但不可不知。”那个从小哄他到大的男子,依旧温和的嗓音,陪着他弹琴,陪着他念书,陪着他摆弄花花草草。

    他曾经以为男子便是自己的母亲,问出口,得到哭笑不得的回答。

    男子旁边还有一个大夫,据说是把自己从鬼门关救回来的人,他很讨厌。因为对方会逼着自己喝苦药,重复做好多很难的事。比如分辨远处是什么动静,木筷掉了还是竹筷;比如转角有风究竟是左边还是右边挡上了东西;再比如两只手上各放一些药材哪个重,重多少。最困难的第一次,把他扔在人来人往的陌生街头,让他自己回家,他那时只有七岁。

    慢慢长大,他才敬重大夫,大夫教给他的都是如何自立。

    直到有一天——

    “父亲和母亲有什么区别?男人和女人,除了嗓音不同,还有什么不一样?”

    那晚他感受到了男人和女人究竟有什么不一样,原来女子竟是这般娇小柔软,原来他们可以契合在一起。

    ……原来,以往他偶尔听到的窸窣□□,是因为这样的缘故。

    ……原来,一模一样的男人之间,也是可以契合的?

    ……原来,养育自己的这两个人,是这样的关系。

    好罢,他想他得努努力,因为他的两个父亲都生不出,只生一个小孩儿的话,显然不够同时给他们接宗传代啊。

第廿九章 摊牌() 
远处三骑飞驰而来,径直奔向他们一行人!

    宁芝夏鸦眉微拧,一把将王谢拉过一旁。林虎峰拉开裴回,蔡鹤护住蔡安和。

    孰料那神骏马匹渐渐来到近前,竟是小步快跑,缓了速度,待到面前七尺之处,缓缓站定。

    为首之人,素衣帷帽,身后二人一左一右,均青衣斗笠。三人翻身下马,左边那人也不说话,伸手往马背一拽,将鞍上挂着的包袱解下,躬身,双手奉上。

    不知是敌是友,宁芝夏稍犹疑,接过,打开。

    一只匣子。

    匣子里面是一枚用石灰保存得很好的人头。

    这人头他不认识,凑过来看的林虎峰也不认识。

    王谢走上前来,看了一眼,顿时变了脸色,劈手将匣子夺过,转身往回跑。

    三两步来到燕华坟前,噗通跪地不起。

    拔出匕首——这匕首自燕华出事后,他就从床头暗格取出,藏在腰间——对着人头狠狠扎了下去。

    拔出,再扎,拔出,再扎,再扎,再扎,再扎……

    沉重喘息,偶尔的抽噎。

    化成灰他都认得,这是欧真的头颅!

    直到匣子里剩一团稀烂血肉,王谢对着坟磕了一个头,缓缓站起。

    转身,走到为首那素衣人跟前,也不行礼。

    他嗓音十分沙哑,甚于宁芝夏:“敢问阁下,有何驱使王谢之处?”

    这么极致的发泄,这么快的平静,这么迅速的想明白对方掌握着自己弱点,如果不是施恩望报,还有什么可能?平白无故做人情么?

    那人这才解下背后负着的大包。

    锦被之内,眼窝凹陷,睡熟的小脸,依然泛着不健康青色。

    王谢呼吸蓦地一促,胸膛起伏两下,声音冷冷:“有些事,莫欺我一介草民无知。”

    稍微一顿,道:“那一床襁褓,那一只小长命锁,那一张将燕华身份改动的凭证,来历非凡,我猜这孩子不仅是富贵人家,至少钟鸣鼎食。”

    素衣人不动,也不接话。

    “那两个护卫,那一只哨子,我晓得出自繁露山庄。”

    素衣人的帷帽轻轻颤了颤。

    “能指使繁露山庄做事,那么山庄的东主会是谁?山庄屹立百年不倒,隐隐乃武林鳌头,而历代天子竟无视,还用我继续往下猜么。”

    素衣人身后蓦然冒出两股杀气。

    而一个摆手,杀气立刻消弭。

    “白虎庄与景秀楼有联系,杀手第一庄能和一家普通青楼联系紧密,景秀楼,呵呵,若说身后的东主并非繁露山庄,我也不信的。”

    “白虎庄的死士对主人言听计从。欧真任性妄为,但是他说过交待手下,有反抗就杀。燕华一个人并无反抗之力,我叮咛多次,他也分析多次,遇到危险务必保命为上,是以绝不会反抗。但是他死了,屋子里乱战的痕迹。”

    家里只有燕华、三三、王康。除了三三,没有人会反抗。

    三三会反抗,必然是她觉察有人对王康不利,现在王康活着,必定当时三三带他逃脱。

    欧真说过折损两名手下,看那鲜血四溅,也知丧命于三三之手,是以混战,而混乱中,燕华最是被无辜连累的那个。

    腿脚不利落,看不清人影,又手无缚鸡之力,轻轻易易,一击即中,心脉俱碎而亡。

    “……若非如此,我的燕华怎么会放弃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誓言。”

    王谢一字一句,决绝道:“即使晓得王康来路,当初我也只道安稳度日便罢。谁知树欲静而风不止,我们在大人物眼中,不过草芥,想留便留,顺手杀了也不可惜。阁下交给我欧真的头颅,我愿受阁下驱使,医治王康也尽力而为,但若从此毫无芥蒂养育他,却是不能。”

    素衣人终于有所动作。

    上前一步,掀开帷帽,与王谢对视。

    ——只见一双掩尽犀利,古井无波的眸子,以及在自己特意威压下,虽微微摇晃,但却勉力站得笔直的,单薄身躯。

    暗中为这番言语道声犀利,也不由叹声:“可惜。”

    英雄出自草莽,璞玉藏于石内,灵芝生在深山。一个小小的大夫,凭着蛛丝马迹,将事实推测得八九不离十。这等眼力,这等心思,这张嘴,还有这身医术,不能尽数收归己身所用,真是可惜。

    龙有逆鳞,便是弱点,便可掌控,可是拔去逆鳞的龙,混不吝的天不怕地不怕,又该如何?

    不若……杀之?

    实在可惜啊。

    幸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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