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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瑟无端五十弦-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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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陈明峻还不放心,思虑一番后,他将可谓之其心腹的侍从莫韧为我所用,几乎时刻不离地在我身旁听命侍候,另外,考虑到我不适丁零饮食,陈明峻还特地找寻了一位擅长厨艺的天阙『妇』人,针对我的脾胃喜好,专司我的饮食起居,可谓事无巨细,面面俱到。

    一日近午,天『色』阴沉,落雪飞舞,寒意冷峭,从王宫归来的陈明峻一身行『色』,进府之后亦未作多少停留,只是吩咐下人准备一些过冬物资后,接而便又要驱车出门。

    望着下人搬入马车的大量被褥棉衣等物,我甚是好奇:“你要去何地?”

    陈明峻笑了笑,眸『色』促狭玩味:“去看望一个女人。”

    我故作恍然大悟之『色』,语调幽怨:“忠义侯之妻面丑心恶,悍妻之名远播丁零,现下,你居然还敢当着我的面,言称是去看望别的女人,难道,你就不怕我醋意大发,再次大闹忠义侯府?”

    谓及悍妻之名的缘来,我不由得慨叹好笑——

    那是从丁零王宫到达忠义侯府的当日,我与陈明峻甫才踏入府院大门,即刻有数十位容貌秀丽的年轻女子簇拥而来,其见到陈明峻,无不神『色』欢喜,满含娇羞:“侯爷万安!”

    见此情景,陈明峻明显吃了一惊:“为何,你们还在这里?”

    “妾等愿追随侯爷,终生不离不弃!”

    陈明峻立马转首望向我,眼瞳内竟是不言而喻的慌『乱』:“夫人!”

    触碰到他暗地里伸过来的手指,我起初先是一怔,但瞬刻便反应过来其寓意若何,遂冷了脸『色』,简直羞愤愈加:“陈明峻,你何其残忍,我在天阙等你六年,无怨无悔,而你,却在这里享尽齐人之福!!此情此景,你要置我于何地!?难道,这就是你所言述的恋我成痴,忠心无二?你曾许诺,今生今世,只我一人,但是你却违背誓言,妻妾成群,你教我,情何以堪!?”

    “夫人请息怒!”陈明峻拉住我,急急地唤道:“夫人,事情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请听我解释!”

    我望着他,泪水溢满眼眶,极尽隐忍之『色』:“世人言我骄纵亦好,悍妒亦罢,索『性』今日便当着她们的面,你自己选择,做个了断,若然留下她们,我则即刻返回天阙,与你恩断义绝,反之,你若舍不得我,那么她们,一个都不能留!!”

    陈明峻蹙紧眉宇,面有难『色』,欲言又止,见状,我故作失望苦痛,咬了咬牙,悲泣着往院府门外奔去,如斯这般,一场妒妻大闹的戏码遂轰轰烈烈地开锣上演,一时间争持不休,而此次大闹的结果则是忠义侯护妻情深,将詹葛赏赐的数十侍妾全部遣散归家,一个不留,由然,我在丁零一怒成名,成了不折不扣的悍妻与妒妻。

    事罢,我曾笑问陈明峻道:“她们个个都是美人,姿容淑丽,你为何不留?”

    “的确都是美人,但是论评天下众人,又有谁能赶及夫人之美?”

    我不禁懊恼嗔怪:“我并非玩笑之语,所以,你要认真地回答我。”

    “她们岂是我能留下的?”陈明峻肃正颜『色』,几不可微地叹了口气:“虽然于名义上,她们都是詹葛赏赐于我的侍妾,但实际上,其皆是詹葛用来监视我的耳目。出使天阙之前,我曾以安危难保之由让她们全都离开,不成想最后竟一个未走,着实令人头疼万分,现下好了,因你这一闹,所有难题即刻皆迎刃而解,无有后患。不过,终是委屈了你,要担当如此不雅的恶名。”

    ……

    念及悍妻的由来,陈明峻的脸『色』遂变得宠溺柔和起来:“茗漪,你还是同我一道去吧。”

    “究竟,你要去看望何人?”

    沉『吟』良久,陈明峻方才沉沉地应道:“乃世上一可怜之人。”

    目的地是一座距离丁零王庭不远的庵寺,庵寺规模不大,到处充斥着异国情调,其外貌布局与天阙之地的佛寺建筑迥异不同,内里晕染着一种无法言讲的怪异森然之感。

    在庵寺管事的带领下,我们走到庵寺中最偏远的一间禅房,于禅房内,一僧服装扮的『妇』人跪坐在蒲团上,紧闭双眼,一手拨滑着念珠,一手敲着木鱼,口中念念有词,对于我们的到来,似乎恍若未觉。

    陈明峻悄声吩咐下人将带来的物品放好,而后轻步走到『妇』人面前,躬身一拜:“前辈!”

    禅房内的光线较为阴暗,因逆着光,『妇』人的容颜有些朦胧不明,只是其右脸上那道长长的疤痕却清晰狰狞异常。

    “阿弥陀佛!”『妇』人念经的动作未有丝毫停顿:“庵寺乃清修之地,贫尼记得曾对施主言过,无需再来,但施主为何却不听取贫尼劝解,又次来至?”

    陈明峻依然恭谨有礼:“冬日已临,庵寺偏僻,尤是凄寒,晚辈担心前辈身体,所以过来看看,还望前辈不弃。”

    “贫尼乃一罪孽深重之人,不敢劳烦施主挂心,施主,还是请回吧!”

    “那叨扰前辈了,晚辈告辞!”

    陈明峻与我已退至禅房门口,却突然听到『妇』人出口言道:“贫尼为洗脱罪孽而来此庵寺,不再受俗世之物所牵绊,因此,烦请施主将所赠物资带回吧!”

    “罪孽并非是脱离俗世便能洗雪掉的,佛经云曰,出家人以慈悲为怀,我们好心来看望你,然而你却冷漠淡然,拒人于千里之外,岂不又平增了罪孽?”看着陈明峻频遭漠视,表情无奈,我忍不住出言打抱不平,因心存不满,话语中不免含带了浓浓的讽讥对抗意味。

    “夫人务请慎言!”陈明峻急忙阻止道,接而又疾走几步,朝『妇』人一揖到底:“晚辈夫人之话语造次欠虑,还望前辈不介。”

    『妇』人微微睁开双目,淡淡地斜睨我一眼,神『色』无有任何的变化,而后则又重新闭起眼眸,平缓地念了一声:“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第50章 无望之婚() 
驱车方向阙,回首一临川。多垒非余耻,无谋终自怜。『乱』松知野寺,馀雪记山田。惆怅樵渔事,今还又落然。

    离去的马车中,我与陈明峻分持一席,均沉浸在自己的心事里,静默不语。

    思及『妇』人那极具震撼力的眼神,我不禁出言慨叹:“甚是奇怪!”

    “何处奇怪?”

    “那位前辈……”我斟酌着言辞:“我总觉得,仿佛之前在哪里见过,有一种似曾相识之感。”

    “你,觉得自己曾经见过她?”

    我又不大确信地摇了摇头:“好似是见过,但又不太肯定,总之,感觉很奇怪,无可言状。”

    陈明峻若有所思:“前辈姓柳,乃天阙人,到庵寺修行之前,曾为丁零国先国主詹昱的宠妃,人称柳夫人,詹昱病逝后,依照丁零传统,除詹葛之生母庆元大妃,后宫妃妾凡无所出者,詹葛皆可纳为己有,柳夫人因有倾国之貌,詹葛倾慕爱恋之心已久,故其父詹昱甫才薨殁,詹葛便迫不及待地要占其为妃,但不成想,柳夫人品『性』高洁,宣称自己年长詹葛数岁,不习丁零固俗,坚持要为詹昱守节,詹葛得其之心甚重甚切,当然不肯轻易罢休,遂利用权势强势『逼』慑,柳夫人以天阙旧人自居,抵死不遵,然终无计可施,便惨烈地自毁容貌,旋后带发出了家。”

    我恍然大悟,却仍是不解:“既然柳夫人贞烈至此,那为何她还一再言称自己是罪孽深重之人?”

    “其中缘由,我亦不甚清楚,前辈虽为詹昱宠妃,却身份成谜,除却丁零王宫中的部分近侍,鲜少为丁零子民所闻所见,我了知于此,已是大为不易。”

    “她的本『性』一直便是如此吗,清高漠然,而又冷淡于斯?”

    “应该不是,据传柳夫人品『性』温恭,通礼仪,知进退,故为詹昱爱重有加。”陈明峻一脸的思索猜判状:“她的漠离防备许是病情使然,到庵寺之后,她曾大病过一场,彼时身体已油尽灯枯,生命几近垂危。我于无意中遇到她之时,她的病情正是凶险,曾一度神志不清,行止疯癫,我见她可怜,遂请了医师为其施疗,诊治了很长一段时间后,其病情方才渐渐好转。医师曾言道,前辈的病情皆由心生,乃平日里凝聚不散的悲念自苦之情导致,虽然现下她看起来与常人无异,但却只是表象,因头脑受损严重,她已不堪承受任何强烈的外界刺激,若然一旦出现那种情况,她的疯症必定会被再次引发,故此,彼庵寺虽然偏僻陋寒,但却是一难得的清幽之地,能够让她心无杂念,好好地调养身体。”

    “你,常常去看望她?”

    “因她嗜好清幽,不喜别人总是无端打扰,故而不常去。”

    “前辈未毁容之前的相貌,你可曾见过?”

    “詹葛已继位长达十七余载,而我到至丁零王庭方才六年,因此不曾见过,不过据传,柳夫人容貌倾城,堪比明月,无人能及,故而詹葛一直惦念不忘。柳夫人自毁颜容后,詹葛因欲求不得,是然盛怒滔天,后来便下令烧焚了宫内与她有关的所有物什,可谓全部无存,当然亦包括其画像与卷轴。”

    我撼然评断道:“父死,子竟可妻其后母,如此混淆伦常的旧理陋习,凡天阙女子皆无能接纳,更何况是那样的至美节烈之人?”

    陈明峻面『色』沉泽:“因而,我定会竭己全力来护你周全,万万不能让詹葛发现你原本的容貌。”

    闻之,我大是触动,长时间皆无能言语。

    静寂须臾,陈明峻蓦然望向我,神『色』颇为复杂:“茗漪,因陈氏家变之故,平日之安危难以保全,六载来,你才不曾嫁人,是否?”

    念及已有妻室牵绊的韩子湛,再想起情深忠切是下却失去联系的陆文航,我犹豫着,抉择着,思量着措辞,无尽话语,一时竟不知从何处述叙。

    陈明峻却以为我正黯然自伤,于是眸中的疼惜之『色』更浓,接续言道:“光阴如梭,韶华易逝,九年前,若然你不来宛城,并投亲于陈家,想必定会一生顺遂,无忧无虑,但是,世间之事变幻难测,当初你不仅来了,而且还为陈氏之灭族冤案波及连累,再亦无能光明正大地生活。女子者,倾其一生,能有多少个曼妙华年,就这般生生地被陈家牵连耽搁,于此,你可有怨怼愤恨?”

    我即刻否定道:“我不曾嫁人,并非此故,而是它因使然。”

    “缘由若何?”

    平整了一番情绪,凝了凝眉,我迟疑地答道:“我曾,爱慕过一个人,还曾怀存着美好的希望,期冀着能够嫁他为妻。”

    闻言,陈明峻扬了扬剑眉,表情有些晦涩难懂。

    我讲述得甚是艰难生涩:“然而,就在我满含期待候他归来娶我之时,他却突然间失去了影踪,再亦无有音讯可查可寻。”

    陈明峻的眼眸闪烁幽然,有些异样不明:“后来呢?”

    “人人皆道,他已为大漠所噬,生之希望渺茫无存,但是无论如何,我都不肯相信这一结果。仁德四年,我开创茶号涵漪,且让其分号遍及天阙南北,缘由无它,只是为了搜集线索,来觅寻他的踪迹,而这一找便是六载。然而,就在我几近绝望不盼之时,今年夏末,终于,再次有了他的音讯,得知此信,我即刻快马加鞭地赶往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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