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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瑟无端五十弦-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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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着即将发生的事端,一路上我都忐忑不安。

    深秋的夜,冷风凛然,倒影着一湖幽幽的碧水,侵骨的凉意更添凄然,还未行至明湖之畔,我便看到了正临湖而立的陆文航,衣袂飘逸,背影孤然。

    见状,侍『药』的宫人便用力地将我往前推行了一大步,而后,其一个转身,便消失了踪迹。

    听到动静,陆文航转过身来,看到是我,脸上即刻『露』出了惊喜的表情:“裳儿,你,来了。我以为你还在怨怪我,不肯前来。”

    我心急如焚,却只能对他拼命摇头,示意他赶快离开。

    他却不解其意,眸中顿时黯然无泽:“看来,你还是不肯原谅我。”

    他凝睇着我,一步步地走到我面前停下,微微俯身,握起了我的双手:“不过,我还是要带你一起离开。”

    我仍是不住地摇头,急得几乎要落下泪来。

    可能是我的神情太过悲凄,他终于觉察出不对来:“裳儿,你,怎么了?”

    他伸手抚向我的脸,稍稍迟疑,便即刻意识到了我异常的缘由,遂出手为我解开了『穴』道,而后语调急促地问道:“裳儿,谁点了你的『穴』道,适才发生了什么事?”

    根本无暇作过多解释,我只是急急地对他陈述道:“今夜的安排是个陷阱,你赶快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闻言,他深深蹙眉:“不行,裳儿,你必须跟我一起走。”

    “我乃逆臣之女,身负家仇怨恨,皇帝怎么可能会轻易地放过我?你却不同,你乃丞相之子,身份尊耀,功迹赫赫,可谓国之栋梁,故此,你万万不能因我而一再固执行事,若是惹得皇帝忌惮愤怒,到时候必定会影响你的光明前途!”

    他紧握我的手,摇了摇头:“没有了你,我要前途若何?”语毕,便欲拉着我离开。

    我心中甚是着急,挣扎了一下:“陆文航,离宫之事它日可另作打算,今夜却着实不可,因为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被我连累受难!”

    “我不怕。”他看着我温柔地笑了笑:“裳儿,事已至此,一切的烦忧,我都不会再让你独自承担,所以无论如何,今晚我都一定要带你走。”

    执轴偏执如他,一时间,我竟找不出其它可以说服他的言辞,只能任由他顾护着我快速行走。

    不知为何,我们竟顺利地出了宫门,考虑到我不会骑马,陆文航特地为我准备了一辆马车,凭借着丞相府的通行令牌,夤夜,我们马不停蹄地出了京城东门。

    陆文航驾驶着马车快速地驶离京畿,看着愈来愈远的城门宫阙,我一直忧虑不定的心情方才渐渐平缓,有那么一刻,我庆幸地想,也许和陆文航一起离开也是好的,即便是失约于韩子湛。

    我想,最终我还是不能不顾及尚伊的感受,从而痛下决定与韩子湛一起远走高飞。

    然而,就在我以为一切皆成定局之时,伴随着一声马儿的嘶叫声,马车使劲颠簸晃动了一下,而后堪堪停下,我下意识地握扶住车窗支架,才不至于摔倒。

    不解地撩起马车门帷,入目而视的景象即刻将自己满腹的希望彻底浇熄——

    只见马车的正前方,兵胄林立繁复,其手中高举的一簇簇火把闪烁明耀,几乎映亮了整个夜空。

    陆文航正视着眼前的景象,面目峻严,握住马车缰绳的手青筋暴『露』。

    我咬了咬唇瓣,心中涌出了无可言状的绝望和恐慌之感。

    这时,一位颜容严厉的老者现身于兵士将卒们的正前端,双目瞪视着陆文航,仿佛要喷出火来:“你这个逆子!”

    陆文航的眼神黯淡了下,表情却仍是不惧:“父亲!”

    我大吃一惊,原来阻拦住我们的不是别人,恰是陆文航之父,当朝的丞相陆燮。

    “你这个逆子,你要置为父于何地,竟会做出如此不忠不孝之事?”陆燮的声音极为愤怒。

    “父亲,孩儿自幼便聆听您的教诲,忠君为国,清廉爱民,至今亦毋敢相忘,然而,人之存在,皆为情故,否则便生无可恋,行若腐尸,所以,孩儿此次想任『性』一回,带自己心爱的女人离开,还望父亲能够宽宥。”

    陆燮简直恨铁不成钢:“陆氏一门世代忠孝仁义,为朝廷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现下岂能由着你的『性』子胡来?若不是皇上圣恩浩『荡』,今天站在你面前的会是为父吗?”

    “父亲,我再也不能弃裳儿于不顾,请恕孩儿不忠不孝。”陆文航仍是坚持不懈。

    审视着眼前剑拔弩张的情形,我心中的愧意一丝一丝地涌现泛滥,一直以来,我的心都在韩子湛的身上挂系反复,而于陆文航,则三心二意,犹犹豫豫,可以说并不肯定自己对他的感情若何,但是陆文航却倾其所有来护我爱我,思及于此,我情何以堪?

    陆燮怒极:“为了一个女人,你竟敢如此忤逆为父,还真是不像话!”

    陆文航深锁眉头,身形倨傲,声音中满是悲伤:“父亲,对不起!”

    “赋舟,丞相言尽于此,你便好自为之吧!”突然,一个冷冷的声音『插』了进来。

    陆燮一震,赶紧躬身向来人请安:“圣上!”

    皇帝骑着良驹,一身锦衣,浑身冰寒,缓缓行至我们的马车跟前,其居高临下地望着陆文航,语调中是隐忍的怒意:“赋舟,朕不想对你一再失望。”

    而后,皇帝将视线转移到我的身上,面沉如水:“涵漪的命运还掌握在朕的手中,你要记得,朕不会永远对你仁慈。来人,服侍乐师回宫!”

    语毕,皇帝便在若干个轻装侍卫的拥护下干脆利落地离开,再也不看我们一眼。

    这样几乎毫无伤害的结局无疑是最出人意料的,我幽幽地叹口气,停滞片刻,方才在一位宫人的服侍下及墩下了马车,见此,陆文航也松开缰绳,跟着下了马车。

    下车后,环视周遭环境,不由得一怔,只见不远处正静立着一辆宽敞华丽的马车,其四周则散立着几位俯身屏息作内侍装扮的宫人。

    前往的空档,陆文航还是趁机拉住了我的手,手指相触的瞬间,我即刻大恸,转身扑入了他的怀抱,他则立马将我紧紧环住,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度,沉痛地,悲伤地。

    我依伏在他的怀中,用只有他才能听到的声调轻轻言道:“唯有活着,才有希望,我不会放弃,你也不要绝望放弃。”

    须臾,我尝试着离开他的怀抱,他却似极难决断,良久才不舍地松开了手,手指一根一根抽离,牵牵绊绊,极尽哀怨。

    服侍我下车的宫人见状,立即引我向另一辆马车处走去,我行走数步,心中仍是忐忑不宁,遂转移方位,走到了陆燮跟前。

    以示尊重,我拂下斗篷上的风帽,敛衽屈膝,郑重地向他作揖道:“丞相大人安好!”

    乍见我的异举,陆燮铁青的脸『色』更是难看凝重,但在看清我的脸之后,表情一度分外震惊诧异。

    我却无暇多想,只是以礼道出自己所想:“回宫之前,羽裳有个不情之请,还望丞相大人能够允诺于我。”

    “你但讲无妨。”良久,陆燮才出声回答,其语调依旧威严深沉。

    “此番文航之举,可谓行差踏错,按制理当严惩,但是,一切罪责,皆因我故,其后果若何我自会担当,再者,于此事,皇上亦自有计较,所以,羽裳在此恳请丞相大人能够顾念父子深情,不要太过为难文航。我向您保证,过了今夜,文航定会修身养『性』,与丞相大人一起,好好辅佐今上,为国为民效力,其必定不会辱没陆家声名。”

    “裳儿!”闻言,陆文航适时地唤了我一声,音调极其沉痛。

    我转头看向他,勉强莞尔道:“你会答应我的,对吗?”

    他抿紧薄唇,不言不语,脸『色』益发的苍白无血。

    “但愿乐师今后能够严守本分,不要再像此次般跟着犬子胡闹妄为,从而惹来众怒。”可能是觉察到自己的语气有些重了,陆燮轻叹了口气,遂放低音调接续言道:“若是你的承诺犬子都能做到,本相没有道理不允诺于你。”

    “多谢丞相大人能够成全,请恕羽裳告辞。”再次施礼完毕,我便打算举步离开。

    “乐师请稍等。”陆燮突然出口唤道。

    闻声,我停驻脚步,不解地看向他,只见他面带疑问地捋了把胡髯,沉『吟』了半刻,方才不确定地询道:“本相有一疑问,无关今夜此事,不知乐师可否解答?”

    我略略诧异:“丞相大人所问何事?”

    “你的母亲,可是姓柳?”

    闻言,我心头的疑『惑』丛生,不过还是据实答道:“回禀丞相大人,家母姓秦,不姓柳。”

    他略一怔忪,展了展眉:“原来如此。没事了,你去吧。”

    就这样,我又回到了萝旖宫中,对于太后寿诞之夜所发生的事情,皇帝竟无半点苛责,反而还将此事压了下来,几日下来,一丝的风言风语都不曾在宫内传起,甚至连蕊欣亦不曾知晓。

    起先我只是惊异意外,思索过后,方渐渐通透,皇帝如此行事,必定有其道理,只不过其心思筹谋如何,他人皆是无能猜度的。

    当夜回到萝旖宫后不久,蕊欣也终于从宴会处归来,其形容疲惫,难掩倦『色』,然而还不忘关心问询近几日来我的生活起居及身体状态如何,絮叨半刻,突然间似想起了什么,遂闪烁其词道:“姐姐,适才在回来的路上,我好像,看到了定远侯韩子湛。”

    闻言,我不由得一怔,霎时间心中的酸涩感翻腾尽涌:“你看到,他在做什么?”

    “好像是醉倒在了御花园的明湖之畔,神智不清,行止飘浮,幸亏宫人发现的早,及时送出了宫,否则耽误了宫禁的时间可就麻烦了。”蕊欣审视着我的脸『色』,迟疑了片刻,接续道:“姐姐,我觉得好奇怪,人人皆知,定远侯品『性』淡薄,洁身自好,从不嗜酒溺『色』,今晚怎么突然就醉酒了呢?”

    “也许是,遇到了烦心之事。”想到在无望而又漫长的等待中,被人发现,最终则不得不装醉的韩子湛,我更是心如刀绞。

第46章 失助幼子() 
日子仍然波澜不惊地过着,只是负责我的医官换了其他人选,不再是陆文航,惧于皇帝的严厉威慑,再也没有人敢在我面前提起关于陆文航的只言片字,渐渐地,陆文航脱离了我的生活,无声无息。

    不知出于何种算计,皇帝居然将彼夜之事压了下来,故然,我想那位身份奇怪的侍『药』宫人所言述的“看戏之人”的无端计划必定亦会就此落空。

    我曾让蕊欣在太医院内暗查那位侍『药』宫人的来历,然而,令人奇怪的则是,事情甫才有一些眉目,便传出了太医院一宫人患急症猝死的讯息,经过身份核查,那位死者恰恰正是我极力寻找的侍『药』宫人,线索就此中断了,一切似乎又都回到了原点。

    我曾一度怀疑此人是受到了静柔公主的指示,旋而才来陷害于我,待事情暴『露』无望后,其遂被静柔公主秘密灭口,但是自太后寿诞之夜翌日,未婚的静柔公主却是史无例外地被皇帝下赐了汤牧邑,匆忙整顿一番后便随众前往了封地,故此,我根本无能当面去求证静柔公主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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