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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儿说书人将醒木一拍,提醒道:“诸位都别看了,收收心吧!人家可是方外人士,大家还是接着听我把这段儿往下说吧。”大伙这才不情愿地回过神儿来。
说书人清了清嗓子,又接着讲了起来:“话说天夏帝安邦定国之初,不但逐步统一了原有的江山,还一鼓作气使大夏国的疆域达到了空前辽阔的佳境。再接下来许多年间,天夏帝励精图治,将国家治理得井井有条,让百姓们都过上了丰衣足食、乐享太平的日子,遥想开元盛世也不过如此吧!”
说到这儿时,有人忍不住开口打断道:“说书老先生!您这是怕进大牢,故意在给大夏国歌功颂德呢吧!”众人听了,尽皆跟着哄笑起来。
说书人也跟着谦和地笑了笑,端起面前的大碗茶来,轻轻呷了一口,曼声细语地解释道:“也不尽然,是非曲直自有公论,悠悠之口岂是我这说书人可以左右的,老头儿我不过是将看到的事实基本讲出来罢了。”
说道这儿他将话锋一转道:“不过,您接着听,后面可就不一样了。”
为了平复和吸引大家的情绪,老先生抖擞精神,提高嗓门说道:“所谓人无完人,事无尽美,待天夏帝到了迟暮之年时,便开始追求奢靡、安于享乐了,尤其是近几年来的朝廷,铺张浮夸、欺上瞒下、营私舞弊之风自上而下,已经蔓延到了整个大夏国的朝野之中,皇上一面谕令工部大兴土木,在京郊翠香山一带不断营造着劳民伤财的行宫别院,一面让户部在全天下网罗适龄美女充实后宫。”
“如此大肆挥霍之下,国库怎能不出现了巨大亏空。这还不算,皇室中的诸位皇子为了争夺储君之位,早年间便分门立派明争暗斗着,致使朝廷大臣们人心涣散、各怀鬼胎;在民间,前朝反抗朝廷的江湖帮会势力也乘势死灰复燃,大有星火燎原之势,林林总总的负面因素都在不断地加剧着,大夏国明面上还是欣欣向荣、一团和气,实则早就是暗潮汹涌、动荡不安了啊!”
说书人一鼓作气说了这么多,感到嗓子有些冒烟了,就又端起茶水来润了润喉咙,后才又慢条斯理地说道:“接下来我要讲的可都是眼巴前儿的事了,可先说好了,这都是道听途说来的,您只当就是听一个乐,至于是真是假,您自己个儿琢磨去吧。”
下面有人接过话茬儿说道:“没事的,老先生,您就放心大胆地讲吧!我们这也就是一听一过,不会当真的!”
另有人不耐烦地催促道:“听了一晚上,总算等到精彩的一段儿了,别啰嗦,快讲吧!”
此时,那小尼正背对着大家,已早将碗里的汤面吃得差不多了,却仍流连着不肯轻易离去,见她用手背托着香腮,竖起耳朵听得津津有味儿。
说书人打个哈哈,又开始讲了起来:“转眼就到了天夏二十五年,也就是去年,这一年的冬天来得特别早,且异常寒冷,大雪一场接着一场,像是要把京城给埋在雪里一样。天夏帝已年俞七旬,大感龙体不适,于是命人摆驾明春园去调养休息,可才没过几日,便传出话儿来,说是皇上偶染风寒,从即日起,施行斋戒(就不是办公了),一应奏章都不必送来。”
“皇帝的独居静养,本是一件不起眼儿小事儿,并未引起过多人的关注,可独有一人,却敏锐地嗅探到了这事件背后的端倪,您知道他是谁么?此人正是四皇子勇亲王夏承汉,他断然想到,这极有可能是大夏国改朝换代的前兆啊!”
“就在早些年,各位皇子还在围绕着皇位继承一事吵闹得沸沸扬扬时,这位勇亲王还总是表现得漠不关心,因此他在天夏帝和众皇家兄弟眼中,不过是个安分守己、对皇权没多大兴趣的人,但后来的事实证明,所有的人都想错了。”
“他这一切的做法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麻痹对手的伎俩罢了,他可没有像当年那两位皇子那样,明目张胆地勾结朝臣、甚至愚蠢得吵闹到了金銮殿上,而是在暗中偷偷结交和扶植了朝中三个极其重要的人物,那便是护国法师了因、九门提督乌比咄和川陕总督辇耀天。”
第43章 客栈听书3()
“国师了因是当今圣上的拜把兄弟,多年前因在剿灭魔教时立下大功,之后青云直上被先帝尊为护国法师,此人不但武功卓绝,还精通占卜星象之术,可惜年前已归西了。”
“乌比咄是当今正宫皇后乌翠苓的兄长,也即是皇上的舅舅,官拜九门提督,您知道九门提督是个什么官儿么?那可是掌管着宫城四门、皇城九门,以及内城、外城所有兵丁的总管辖官,权利至关重要。”
“而辇耀天又是何许人也?他可是川陕总督,在大夏国西南边陲上统领着有一支装备精良、能征惯战的精锐之师,足有数万之众。”
“四皇子结交这三个人的目的不言而喻?那就是一旦京师有变,便可由舅舅乌比咄及时掌控住局面。若远在边关的六皇弟有什么异动,辇耀天便即可派骑兵去与之抗衡,使其无法回师以武力逼宫。了因虽已归西,可生前早为皇四子夏承汉能名正言顺地继承大统做好了铺垫,若说当今皇上那可真算是一位参悟透了权谋之术的天赋鬼才啊!”
说书人这一大段讲得可谓真是风生水起、精彩绝伦,直听得在场的诸位都瞪眼伸脖,唯恐漏下一个字没听着。
“就在太医院为皇帝抓紧医治,众皇亲国戚尚处在迷蒙之中时,长期隐藏锋芒的皇四子早已引弩待发了,他不断派遣手下心腹探查父皇的病情,当确信真是病入膏肓时,便开始暗中运作谋位的举措了。”
“到了天夏帝濒临驾崩时,一直在皇帝身边担负护卫任务的乌比咄,忙派人传达诏命,令在京的皇子,除了身在关外和尚关在宗人府里的长皇子和二皇子外,其余的六位皇子火速赶来明春园,皇四子夏承汉自然也在其列。”
“此时,明春园内的气氛异常阴冷,天夏帝已处在昏迷不醒、濒临驾崩的状态,闻讯赶来的皇子们被隔离在寝宫之外,甚至连和父皇说上一句道别的话也不被允许,所有的皇子们都为父皇的病情感到颓然、惶恐,甚至烦躁不安。眼前太子之位尚未钦定,而最有可能继承皇位的六皇子又远在西北镇守,这时一旦父皇突然驾崩而不留下一句遗训的话,那残局将如何收拾呢?!”
说到这儿,说书人“啪”地敲了一下醒木,将身子往座椅上一靠,翘起二郎腿,顾自喝起水来。
听客一见这架势可炸开了,都急忙你一言我一语地催着他快点往下讲。说书人用手捋了捋山羊胡子,慢条斯理地说道:“急什么呀,我都没急着管你们要赏钱呢,你们到先急着往下听了。”
大家这才明白过味儿来,原来这是故意在向大家卖了个关子在讨赏呢!于是大家纷纷解囊往他面前的钱罐子里扔钱币。
待大家都投得差不多了,说书人清了清嗓子提点道:“咱们说书的,无非就是靠着嘴皮子混口饭吃,赏钱从不计较多少,无非凭的是一点心意,既然都听了这么久了,一个铜板也不给,可就有点说不过去啦!”
对于说书人的提点,大家伙儿你瞧瞧我,我瞧瞧你,都不知道这所指的人到底是谁?恰在这时,只听“当啷”一声,几枚钱币仿佛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不偏不倚正好落在说书人面前的花瓷碗里。
说书人一惊之下,拱手朝远处那小尼笑赞道:“好俊的功夫,请恕我老头子是有眼不识金镶玉了,失敬啊!失敬!”
大家顺着说书人的目光扭头瞧去,这才明白,原来这几枚飞来的钱币,正是那小尼扔过来的,她本背对着大家,居然还能这么精准,实在不易,不尽都交头接耳议论起来。
这个说:“这尼姑是谁啊?是打哪来的啊?”
那个道:“你问我!我问谁?哎!你知道这背后长眼睛的功夫叫什么吗?”
“别瞎说,人家背后不光长着眼睛,可能还长着耳朵呢!”
“是啊!快都别说了,还是老老实实接着听书吧!”
“大家稍安勿躁,还是听老头子把这段给讲完了吧。”说书老者挥手示意道。
大家安静下来后,听说书人又接着讲了起来:“是夜,内寝终于传来了皇帝驾崩的消息,众皇子听了便像发疯一样冲到龙榻前,只见天夏帝嘴巴微微张着,眼睛似睁非睁,显是早已逝去多时了。”
“还没等众皇子哭嚎出来,乌比咄便朝天抱拳朗声宣道:‘众皇子听真,皇上遗诏:皇四子夏承汉,人品贵重,深肖朕躬,必能克乘大统,著继朕登基,即皇帝位。”
“皇子中老五与老六关系最为亲密,其实不光是他,朝中许多重臣都认为继承大统之人非六皇子承楚莫属,这时怎么就成了四皇子?他于是忍不住问道,遗诏!遗诏何在?乌比咄笃定地答道:是口诏!五皇子心道:口诏?那便是没有真凭实据,想怎么说都行了,他这才明白其中的关窍,可想翻盘的话一切都太迟了。”
“随着三皇子、四皇子率先跪地高呼“谨遵圣谕!”后,紧接着七皇子、八皇子、九皇子也都跪了下去,五皇子见只剩下自己,也只得无奈地屈从了。”
“先帝驾崩的当晚,皇四子即命人将先帝的遗体送回宫去。才一到紫奥城,他便马上下旨令乌比咄迅速封锁了皇城九门,又令梅花御卫全面出洞,如此凡是有可能与四皇子为敌的王公大臣,就券处在了新帝的掌控之中了。与此同时,他又手书了一道密旨,派心腹项越乘快马星夜兼程送去川陕总督辇将军那里,令他火速率兵以奉皇帝密诏的名义,去六皇子的兵营接管他手上的兵权,如果一旦这位皇弟不服,可即刻杀之。”
题外话在此不得不交代一下,当年还是勇郡王的夏承汉,在南下铲除了琼花会乱党后,将辇耀天从浙江总兵提拔为闽浙总督,临返京时,承汉曾秘授玄机,要他执掌兵权,以备将来要成大事。当六皇子被先帝派往西北与尊赫尔部族作战告捷后,承汉当即将辇耀天调任到川陕做总督,名义是协助六皇子维持边关安宁,实则是为了牵制六皇子而已。
“次日,新帝下旨召来京中重臣及皇亲国戚入宫,在乾清宫前当众宣读了先帝的遗诏。紧接着就由礼部层层通报下去,令天下人皆知,皇帝大丧,帝位由皇四子夏承汉承袭。”
“三日后,礼部官员前往天坛、太庙和社稷坛告祭后,宫城城门这才算解了禁。另一吉日,新帝在太和殿前举行了盛大的登基典礼,并当众颁布即位诏书,改国号为太商。”
“年节前,先帝的梓官被移送到了寿皇殿内继续举哀。您知道这寿皇殿在哪么?——哦!那位说对了,就在咱们这间小栈前万岁山上。除夕前日,太商帝释孝服,搬进了养心殿内,从此终于正经儿八百地过起了帝王的生活。”
说书人讲到这里,将醒木往桌子上“啪”的一拍,然后起身鞠躬施礼,此段书至此算是圆满完结了。
众人见此情形,这才从他所讲的情境中回过神儿来,纷纷鼓掌喝彩,方才还是静悄悄的小栈大厅,便又恢复了往时的喧闹。
待众人互相道别,纷纷起身要散去时才发觉,原先和大家一起听书的小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