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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寒若无其事的其事的落下脚,沉沉开口,“谢将军劳苦功高,他的夫人在此,本殿该去拜访。”
这理由也说的过去,只是谢婉怎么感觉他有点心虚?
心虚?谢婉摇摇头,她当然不想带着这么一个大麻烦去,只是事到临头,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谢夫人很好找,几位一看就知道富贵显赫的夫人聚在一起,很是显眼。
当然,男子出现在这里同样显眼。
几乎是楚寒一露面,成衣铺里夫人小姐们轻声细语的讨论声更加轻微,目光明里暗里的都看了过来。
谢夫人等人讨论的正热烈,注意力也被吸引了过来,她们可不像其他没什么见识的人,都有幸见过几位皇子,尤其是谢夫人,看到楚寒和谢婉同时出现的那一刻,脸都绿了,好悬才忍住。
她手放到腰际,这是要行礼的准备,被楚寒先一步出声拦住,“小侄还以为是认错了人,没想到真是伯母。”
他面部表情几乎没什么变化,嘴里却说着家常寒暄的话,谢婉惊奇的看了他一眼,完全想不明白他是怎么做到的。
谢夫人嘴角抽搐,她可没有这么尊贵的侄儿,瞪了自家女儿一眼,放缓声音,“你怎么来这了?可是有事要忙?正事要紧。”
楚寒敢自称侄儿,谢夫人可不敢当他的伯母。
“一点儿小事,”楚寒轻描淡写道,“遇到了谢家妹妹,知道您在此处,特来拜见。”
谢夫人瞳孔骤缩,语气凉凉,“是吗?小姑娘不懂事,哪里敢劳烦你。”她声音上扬,“你来这里是要给苏丫头挑衣服吗?伯母可以参谋一二。”
她生气起来,说话也渐渐不留情面。楚寒像是没有发觉,“小侄哪里懂这个,这些自有府内管家操持。”
楚寒是有婚约在身的,先皇后在世的时候定下的,是苏阁老的孙女,婚期已经提上日程,就在明年五月。
“嗯,”谢夫人笑眯眯的点头,又和他寒暄了几句,楚寒不好在这里留太久,不一会儿就带着人离开了。
他人一走,谢婉就往人群里缩,尽量缩减存在感。不过这会谢夫人也顾不上教训她了,匆匆与几位好奇八卦的夫人告辞,带着她就回了府。
按说这时照旧按计划来才是上策,只是谢夫人突然心口闷得厉害。
“娘,您怎么了?”回去的路上,谢婉也发觉了这点,她娘一点都不像是为刚才的事烦恼,她觉得这情景莫名眼熟,皱眉思索片刻,忽然灵光一闪,面色发白,“是爹爹,爹爹出事了!”
这是有先例的,八年前谢岚重伤,几欲死亡,昏迷数月不醒,谢夫人当时就是这般模样,最后消息传来,谢岚身体渐渐好转。
谢夫人捂着心口,难受的说不出话来,只一双眼睛焦急的看着她,谢婉掀开帘子,对车夫吩咐道,“加快速度!”
车夫应了一声,扬鞭催马,谢婉回到车内,摸了摸墙角小炉上温热的茶壶,给谢夫人倒了杯茶,“您别急,边疆那边还没消息,不一定是爹爹。”她此时恨不得回到几息之前,一巴掌拍死自己。
她这安慰实在是不顶用处,谢夫人心中清楚,出事的不是谢岚就是谢景湛。勉强喝下茶,心口的难受有所缓解,她没有说话的心情,半阖着眼养神。
谢婉不敢吵她,马车里气氛压抑,回了府谢夫人就开始吩咐人去打探边疆的消息。
她一直在等,连午膳和晚膳都没用多少,眼看着天渐渐暗了下来,最后还是谢婉去劝她才用了点。
天彻底黑了下来,谢夫人让谢婉回自己院子里休息,谢婉不肯,摇头肯定道,“我要是走了,您今晚都可能不睡觉。”
“怎么会?”谢夫人失笑,打了个哈欠,抬手擦了擦眼角渗出的泪,“我知道这消息不是一天半天能来等到的。”
从边疆到长安,又是冬天,最快也要四五日,这指的还是急报,谢夫人求的只是心安。
消息是在第四天清晨到的,谢婉不放心她娘,索性从自己的小院子搬到了主院,她们正在正厅用膳,门外有人求见。
夹杂着血腥气和寒冬的冷气,谢夫人汤勺没拿稳,落在碗里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她声音隐隐有些发抖,“进来。”
进来两人,谢夫人的目光落到其中一人身上移不开眼,那人身上的棉衣还有些眼熟,上面有点点血渍,还有些脏乱,头发上还结着霜,眼中布满血丝,面上带着彻夜不眠的疲惫。
他“扑通”一声单膝跪下,“末将见过夫人。”
第十一章()
事到临头,谢夫人突然失去了询问的勇气,嘴唇嗫嚅,头上的流苏不停颤动,话到嘴边怎么都不敢说出口。
谢婉心中轻叹一声,看了谢夫人一眼,轻声对下面跪着的人道,“将军见谅,母亲只是太过担心了。”
“对,对,是我失态了,将军快起来。”谢夫人被女儿提醒,终于反应过来,她深吸一口气,稳定了情绪,问道,“你们主将如何了?”
来者并未顺着她的话起来,听到她后面的话铁打的汉子直接红了眼眶,哽咽着声音,“主将主将和少将军都失踪了,下落不明!”
下落不明!
谢夫人脸上本就不多的血色一瞬间退去,正厅里鸦雀无声,安静到了极点,她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利用这刺痛来使自己冷静下来,不至于昏倒。
“前因以及后续,一一道来。”
她唇色尽失,紧咬着下唇,哀伤到极致反而出乎意料的镇定。
从小母亲就教导过她,嫁入将门,要有失去丈夫和儿子的觉悟。然而当这一天来临时,谢夫人依旧觉得天都要塌了。
可她知道她不能倒下,她还有女儿,还有整个武国公府要支撑。
“是,”那将士哑着声音,将前因后果没有一丝隐瞒,说得详细。
确实如谢婉早先所猜测的那样,边疆又起战事,不知道朝廷在打什么主意,将这场战事隐瞒了起来。
然而粮草供应不足,大军勉强支撑三月,后续粮草依旧迟迟不能来到,面对来势汹汹的敌军,谢岚不得不挺而走险,将敌军主力引入一处山谷,意图消灭其主力,争取时间。
谢家军胜了,但也是惨胜,尤其是主将谢岚在与对方主帅争斗时一时不察进了深山,如今下落不明。
可能昏迷,可能迷路,也可能已经死亡。
“那哥哥呢?”谢婉一挑眉,“主将不在,少将军又是怎么出事的?别告诉我是去找爹爹了。”
若是这样,那谢家军里可就有大问题了。
“是,”将士低着头,“少将军是在主将失踪的第五日进的大山。”
“景湛并不是不顾大局的性子。”连谢夫人都敏锐的察觉出了不妥,她从小养大的孩子性子如何她最清楚,战场无父子,哪怕父亲上一刻死了,下一刻也要正常杀敌。
军中无主将,少将军该坐镇军营,天大的事也不能出去,何况军中不缺寻人的将士,除非到了谁也不能信任的地步,只能谢景湛自己冒险。
“少将军进山时曾对末将吩咐过,若是他十日内不归,让末将回来报信。”
也就是说,做好他们已经死在山里的准备。
山上有什么他们最清楚不过,何况主将当时还受了伤,身边还有敌人,又是严冬腊月,实在是不得不抱着最坏的打算。
“我知道了,”谢夫人喃喃道,随即强撑着精神吩咐人带他下去休息。
那将士又向两人行了礼,跟在下人的身后离开,他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了。
人一走,谢夫人就像是被抽走了浑身的精神气,软软靠在了椅背上,谢婉走过去半跪在地上,头放到她的膝上,拉着她的手放到脸颊上,柔声道,“娘,您放心,爹他们会没事的,而且您还有我。”
“娘知道,”谢夫人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声音很轻,“娘没事的,乖女儿,你先回去歇着。”
谢婉颦起秀眉,抬头看她的目光中隐隐透着担忧。
谢夫人哑然失笑,轻轻拥着她,一下又一下的顺着她的长发,“你娘这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而且你爹福大命大,区区一个深山老林,还要不了他的命。”
话不是这么说的,这已经是第十九日了,谁都知道凶多吉少。谢婉心知谢夫人是在安慰她,也是在安慰自己,她顺着谢夫人的意思轻轻“嗯”了一声,像是被说服了,“那娘要保重身体,等爹爹和哥哥回来。”
“好。”谢夫人目光柔和的看着她,却是又催她离开。
谢婉知道她这时最需要的是独处,没有反驳,顺从的起身离开了。
谢夫人怔怔看着女儿离开的背影,抬手遮住眼睛,声音疲倦,“你们也都下去。”
婢女迟疑的看了她一眼,无声的行了一礼,离开时还将门带上。
桌上是精致的早膳,厅内摆放的桌椅,墙角的博古架,挂着的山水图,这里一点一滴都是谢谢夫人亲手布置,十几年从未变过。
谢夫人渐渐低下头,低低的哭泣声在空荡的屋内响起。
不过一个上午,边疆打了胜仗,但武国公和世子失踪的消息已经在长安城内传开。
谢婉没去打扰谢夫人,她独自在小院里,手捧着一卷兵书,但足足半个时辰未曾翻页。
“县主,”清秋从外面进来,看她这样子也有些担心,低声道,“李姑娘来访。”
“李青禾?”谢婉一挑眉,神态自若的合上书,“她怎么来了?”
谢婉还记得这姑娘不合时宜的行为,拒绝的话到嘴边又变了,“有请。”
清秋很快把人迎进花厅,李青禾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穿的素淡低调,浅蓝的衣衫,白色的披风,连头上都只有一根珍珠碧玉簪子。
鉴于李青禾素日打扮都是清雅怡人,谢婉起先也没有多想,但总觉得有些古怪。她压下这种感觉,迎了上去,扯出一抹略带哀伤的笑容。
“李姑娘见谅,你也知道”谢婉轻轻抽泣了一下,“我、我们家”
随着她的话,晶莹的泪珠顺着白皙的脸颊滑落,啪嗒一声滴到木板上。
李青禾一把拉住她的手,连连安慰,“妹妹别哭,也许情况并没有想象中的糟糕。”
这话若是出自别人的口,谢婉觉得是安慰,可她在对方的语气听出中有莫名的笃定。想到她的古怪,谢婉不动声色,用帕子掩面,哭声更大了些。
“李姐姐说的轻松,爹爹不见了,连哥哥也没有找到,家里只有我们母女两人了”
哭声中带着娇养少女的无助,表现的合情合理,李青禾心头划过一丝狐疑,又被少女的哭声冲散。
也对,谢婉应该是经过家庭巨变也变得强硬起来。
这样想着,她抛去不耐,循循善诱,“就是因为只有你和谢伯母两人,妹妹才应该振作起来,做谢伯母的依靠。妹妹仔细想想,朝中眼红谢家军的人那么多,谢将军和谢小将军都不在,群龙无首,正需要一位主事人。”
“我、我娘吗?”少女怯怯抬首。
“不是,”李青禾噎住了,“谢伯母是柔弱女子,在军中没什么威信。”
“那,那还有谁?几位舅舅吗?可是舅舅不是谢家人。”少女像是无头的苍蝇,胡乱说道。
“不是还有你吗?”李青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