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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京看了一眼坐在另一张办公桌后的巩鹏举,小声对他说:“老巩,关于黑色轿车的细节,咱们三人知道就行了,暂时不要告诉别人。”
巩鹏举见王京郑重其事的样子,忙说:“我知道轻重的,不会随便说出去!”
王京这时突然想起刚才在二楼的楼梯口时,心急如焚的夏云天急急忙忙地说出黑色轿车的线索来。在三楼楼梯口的周运长一定听到了,他不会不告诉陈局长的。
王京叹了一口气,“唉,差点忘了一个人,上楼的时候,小周应该听见了。小夏,这件事,如果局长要问起你,你还是对他实说了吧!但是不要在他的面前轻易发表自己的意见,一切看领导的脸色行事!”
59。第59章 笼络下属(1)()
夏云天突然觉得,自己一向尊敬的王警官也未免太惟领导马首是瞻,世故圆滑了些?
王京见夏云天张嘴欲言,仿佛猜中了他的心思,忙小声告诫说:“小夏,你从警校毕业分到局里的时间还不到一年,学校书本里的东西还充塞着你的大脑,你还没有真正溶入现实社会。你要知道,书本上的东西多半是死知识,有很大的理想化的成份,听起来很美,但不符合现实。”
王京将声音压得很低,尽量只让夏云天一个人听得清楚,“现实中有些事可以说也可以做,但有些事只能说不能做,也有些事只能做不能说。你要是不加区分,老老实实说了、做了,非让你栽大跟头不可。任何一件简单的事,只要和错综复杂的社会人际关系搭上边,就变得异常复杂微妙了,这背后涉及到方方面面的利益,而盘根错节的利益就如许多只吃人的拦路虎一样,不是靠一个人的微薄力量就能轻易解决的。你想想,咱们以往办的一些案子中,有些案子本身其实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了,但是也只能如《红楼梦》里说的,葫芦僧断葫芦案,一笔糊涂账,打打太极拳就是了。我知道你现在的心情,咱们要做的,就是尽量将郭燕燕救出来,其他的就不要过多追问,心知肚明就行了,千万不要轻易说出口。我把你当作自己的小兄弟,所以才把这样的话告诉你。用不了几年,你就会明白,我现在说的这些,虽然一点儿也不好听,但其实都是大实话。”
王京的这一席话,让夏云天心内热乎乎的,也十分感动,忙说:“王哥,您把我当做您的兄弟,我也敬您为我的兄长。您的话兄弟都记在心里了……”
见夏云天还要说些掏心掏肺的话出来,王京不想让同在一间办公室的巩鹏举看见夏云天对自己表忠心,于是转头对巩鹏举说:“老巩,现在已经快要中午了,你先去把午饭吃了吧!”
巩鹏举见他二人说话声音忽大忽小,知道他二人有些话不便让自己听见,于是笑着说:“肚子早就在唱歌了,我正要出去吃点儿东西呢!”锁上抽屉,离办公室而去。
等巩鹏举走远了,王京两眼看着夏云天,话锋陡转,问:“你的父亲是不是叫夏永贵,你知道他认识郭广道吗?”
夏云天吃了一惊,不知道王京为何要突然问起这个话题,猜测他可能听见了什么,王京刚才那番话坦诚相待,自己也不忍心对他撒谎,于是一老一实地说:“是,我父亲叫夏永贵,他认识郭广道的事,我也是前天下午回了一趟白花村后才知道的,父亲他以前并没有告诉我。”
夏云天担心父亲前天傍晚大声嚷叫要杀人的事被左邻右舍们告诉进村调查的城北派出所的警察,王京一定从他们哪里得到了什么消息,于是主动将郭燕燕前天上午如何到白花村寻找自己,父亲夏永贵如何从她嘴中知道郭广道在县城里的事一一告诉了王京,然后又说:“我回家去后,父亲大声对我责骂,叫我不要和燕燕往来,又说他脸上的疤痕就是多年前被燕燕的父亲郭广道在成都给烫伤的。我那会儿才知道,父亲原来认识燕燕的父亲,二人多年前还有一段过节……”
60。第60章 笼络下属(2)()
夏云天又重点强调,父亲夏永贵并不知道郭广道一家是两年前从外地迁到鸣溪县城的,他前天上午虽然从郭燕燕的嘴中知道郭广道的一些消息,也说了一些过激的话,但那也只是发泄怨气的气话,父亲一向胆小怕事,他的话不能当真。
见夏云天对自己并没有隐瞒最重要的部分,王京十分满意,因为自己一向就喜欢忠心耿耿的下属,对于一个努力想要往上晋升的人,手下没有一班死心塌地拥护自己的人,未来的晋升之路将会因为没有充实的根基而变得虚浮,最终会被提拔自己的领导牵着鼻子走。
王京对手下的人很好,除了性格的原因和工作的需要,更多的是要逐渐培养自己的势力,说好听点是有亲和力气、会团结人,说难听点就是别有用心、暗地里拉帮结派。在王京看来,官职大小仅仅是表面的权力,而能培养出一些对自己两肋插刀的手下,那将是可以随时变现的真正的权力。有时候,丰满的羽翼比盖在纸上的大红印章更管用。
王京语重心长地告诉夏云天,“知道我为何要突然问起你的父亲么?昨晚有人携带砍柴刀、生石灰等物,翻墙潜入郭广道的公馆,意图报复郭大老板。结果被郭家的几个佣人抓住扭送去了城南派出所,今天一早又被押到拘押所。我今天上午就是去的拘押所。到了那里一问,才知道昨晚被抓的人原来是你的父亲,他不仅说出了自己的姓名,还说出了你是他的儿子,就在这县警察局里工作。”
夏云天大吃一惊,两眼看着王京,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王京伸手在夏云天的肩膀轻轻拍了几下,小声说:“郭广道怀疑你父亲要报复他全家,也是杀死他妻子的凶手,早上还亲自给陈局长打了电话,陈局长对此事高度重视,所以才派小周跟着一起过去参加审讯。期间,陈局长还打电话到了拘押所,专门对小周作了指示。”
王京一边说一边用两眼注视着窗外,“他们说了些什么我不得而知,但是小周接完电话回到审讯室后,态度就变了,竟然想对我越俎代庖。我担心他对你父亲不利,在弄清他翻墙进入郭公馆的意图后,便中断审讯,并给拘押所的罗所长打了招呼,让他善待你的父亲。我相信你的父亲是出于一时的气愤,只想报复一下郭广道,用石灰把他的脸烧烂,并没有杀人的动机。但因为郭广道不是一般的老百姓,他和顾县长的关系非同小可,陈局长也不得不掂量点,只怕一起简单的事情会被故意弄得很复杂,以应付上面的压力和外来的舆论。你父亲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但是短时间内要想出狱可能困难些。我能做的,就是尽量为你父亲撇清罪责,让他在拘押所里过得舒服些。等真正的凶手捉到了,你父亲也就可以出狱了……”
王京的悄悄话,让夏云天听得胆战心惊,也打心眼里对王京充满了无以言表的感激之情,如果自己有亲哥哥的话,王京一定比亲哥哥对自己还要好。
61。第61章 调离小组(1)()
窗外的木板走廊上传来脚步声,王京不慌不忙地将证人笔录放进文件袋里,然后交给夏云天,故意提高声音重复说:“回自己办公室后,把马路下有土坎的细节补充写上,写完后给我。”
王京话音刚落,就见周运长出现在办公室门口。小周面带笑容,“王警官,陈局长让你上楼去一趟,他说有一些事需要问你。”
王京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已经过了中午十二点了,起身走到门口,笑着问:“怎么,陈局长还没有回家吃午饭?”
“陈局长今天事情特别多,我跟你从拘押所回来后,他办公室的电话几乎就没有停过。他让我先去吃午饭,一会儿回来后帮他守电话。他现在正在楼上办公室等你。”小周说完后,转身走开,朝二楼的楼梯口走去。
王京跨出办公室走了几步,突然想起那份证人笔录,既然小周先前在三楼的楼梯口听到小夏和自己的谈话,不可能不告诉陈局长。一会儿见了陈局长后,他多半都要问起,与其让他先问自己,倒不如主动告诉他,以表自己与他一条心。
王京转过身,让夏云天把文件袋交给自己,小声说了一句:“估计小周听见你的话后已经告诉局长了,咱还是把笔录给他过一下目。”拿起文件袋就朝三楼的楼梯走去。
夏云天现在非常后悔,知道什么叫欲速则不达,因为自己心慌意乱,只想着将证人的重要线索第一时间告诉王京,却被小周听见了,也让陈局长提前知道了。县城里拥有黑色轿车的数量就只有那么屈指可数的几部,要查起来并不困难,但刚才王京告诉自己的那番话言犹在耳,再简单的事情,只要和涉及到不同利益的社会人际关系搭上边,就变得异常复杂微妙。
在夏云天的记忆中,鸣溪县的县城里,好象有四部黑色轿车是属于政府的,县府有两部,县财政局里有一部,警察局里有一辆。本来这四辆黑色轿车都是政府的财产,属于公家之物,但实际上却成了领导的私人坐骑。就拿财力并不宽裕的鸣溪县警察局来说,连王警官办公室的电话坏了许久都不见更换一部新的,财力捉襟见肘可见一斑。但是为了能有一辆漂亮的轿车迎接前来视察的上司,陈局长动用了那笔在县财政局的历次拨款中节省出来钱财,买回来一辆漂亮的黑色小轿车,但除了陈局长外,警察局里几乎就没有谁敢调用那部小车,事实上成了局长的私人财产。
因为郭燕燕失踪案最重要的线索就是一辆黑色轿车。夏云天估计,那辆轿车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可能就是从鸣溪县的县城里开出去的,但黑色轿车牵涉到政府各部门的领导,而领导又有许多社会关系,不排除他们将车子出借给亲朋好友使用,如果认真查起来,既容易打草惊蛇,又容易得罪领导。除此之外,鸣溪县城还有没有私人自费买的黑色轿车?这个倒可以先车管局查一查,相信一问便知。
62。第62章 调离小组(2)()
虽然线索并不是千条万绪,也容易排查,但是夏云天还是懊悔自己做事急躁、致使案情提前泄密。更让他难受的是,郭燕燕没有找到之前,自己父亲又被抓进拘押所去了,真可谓雪上加霜。夏云天暗暗打定主意,今天无论如何一定抽时间回白花村去一趟,问问左邻右舍,父亲是什么时候离开村子跑到县城里来的?只要弄清了他外出的时间,自己也就找到了为他洗冤的有力证据。
就在夏云天为身陷囹圄的父亲和失踪女友的命运感到忧心忡忡之时,走上三楼的王京却另有打算,也想好了如何与局长交谈。
三楼的楼道清清静静的,有多间办公室的门窗都紧紧关闭着,王京估计大多数人都已经下楼出去吃午饭去了,陈局长选在这个时候找自己,一定别有深意。
王京走到局长的办公室门口,用手轻轻敲了敲门,又对屋子里说:“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