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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这是母亲给她的?
楚瑜是个不饶人的性子,自以为必是母亲疼爱娘家侄女,又将好东西偷偷塞了给她,当下怒从心中起,走过去就将赵蓉儿一推,大声喝问她钗子是哪里来的,是不是偷了自己母亲来。
赵蓉儿冷不防被她这一下子直接就推到了地上,夏季衣衫轻薄,赵蓉儿白嫩的手臂就被搓破了,渗出血丝来。
当着好几个丫鬟,赵蓉儿又是气又是羞又是疼的,忍不住就哭了。还不敢与楚瑜翻脸,毕竟她姑妈赵氏如今最疼爱的就是楚瑜了。
只好细声细气解释:“这是前几天才买来的,表妹不要误会。”
楚瑜哪里肯听,指着赵蓉儿鼻子便嘲笑道:“你买的?你知道这钗子多少银子?”
采蝶轩的头面呢,哪怕只一根玉钗,没有数百两银子,也难以拿下。就连楚瑜自己想要一支,也得与赵氏磨上多少回。
“你一个没了父母的孤女,不是接到国公府来养着,怕是饭都吃不饱,有银子买这些?”
赵蓉儿其实与年轻时候的赵氏眉眼气质都很是相似,一眼瞧去,都是那种雪为肌骨花为肠的柔媚女子。听到楚瑜这样不加掩饰的嘲讽,哪里受到了呢?只泪盈盈拼命摇头,“真的是我自己的。姑母对我恩重如山,同为赵氏女,我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表妹不要冤枉了我!”
说到最后,竟然罕见地强硬了。
楚瑜见她敢还嘴,自然更加生气,也不理会丫鬟们阻拦,冲上前就给了赵蓉儿一个耳光,又用手拉扯着赵蓉儿,只叫着:“咱们去见祖母,见母亲!”
只这一拉扯,楚瑜才又发现,赵蓉儿身上的衣料竟然是上好的暮云纱。暮云纱来自江南,清凉而不轻薄,正是夏日里最舒服的衣料了,楚瑜只小时候也有过用暮云纱做的衣裳,但这料子因织造工序繁琐,故而价格极贵的。不是勋贵官宦人家,根本买不到。这下子楚瑜更加嫉恨了,她今年都没有这样好的衣裳呢!她记起来了,入夏前有个外省进京的官儿来送礼,里边就有两匹暮云纱不是?
越发相信这些都是赵氏偷偷给了赵蓉儿的,楚瑜眼圈都红了,扯着的手就更用力。
赵蓉儿哪里肯被楚瑜这样拉走?她的袖子被楚瑜死死攥住往外拖,还有一缕秀发也一并被拉扯着,疼得眼泪直流,拼命挣扎。
僵持间,那衣裳袖子就刺啦一声,被楚瑜扯了下来,衣襟也被扯开了些,露出了里边粉色的里衣。偏生,一样来园子里消暑的楚柯楚杉等人闻声赶了来,赵蓉儿这副狼狈的模样,就叫表哥表弟都看了去,更是羞愤不已,默默垂泪。
楚瑜也没成想会这样,咬了咬嘴唇,就恶人先告了一状,只拉着楚柯说是赵蓉儿偷了他们母亲的玉钗衣料,如今叫她发现了还不承认。
其时水榭里已经围了一层人,闻言都不免对赵蓉儿有些不屑。赵蓉儿雾蒙蒙的眼睛缓缓扫过人群,忽然就翻身跳下了荷花池。
楚柯顾不得想是不是赵蓉儿真偷了东西,连忙就叫人下水去救人。奈何水榭里除了楚瑜就是丫鬟们,哪里有会洑水的呢?
万般无奈,楚柯拉着楚杉一同跳了下去,兄弟俩好不容易将已然晕厥过去的赵蓉儿拉上了水榭。
许是运气不好,赵蓉儿跳下去的时候额角正巧就碰在了一块儿假山石头上,撞出了个口子,流出的鲜血将衣裳染得通红。那惹祸的玉钗,也不见了踪影。
事情到了这般田地,已经是闹大了。楚柯就算想为楚瑜遮掩,也是不可能。
后边儿的事情,都是在荣华轩那边解决的。
“只听说国公爷气坏了,狠狠打了四姑娘两个耳光,骂她心思恶毒,还将她关了起来,说是没他的话,不叫出来的。”翡翠叹道,“老夫人听说,当时便有些不悦,晚膳都没用,只说胸口发闷,就睡下了。”
如意听得津津有味,不免好奇,“那玉钗呢?”
但凡长了点儿脑子的,也不会做出偷了东西,还大剌剌穿在身上戴在头上到处招摇的。
“剩下的奴婢也不是很清楚,只听说那钗子可能是碎了罢,横竖是没捞上来。至于表姑娘的衣料,压根就不是什么暮云纱,只是外头锦绣坊里卖的才从南边来的新料子,叫什么来着?”
如意都有些目瞪口呆了。楚瑜这姑娘,到底是怎么长大的?做事完全凭冲动,不过脑子?赵蓉儿也是可怜,无端端遭了这么个罪。
翡翠八卦了一遭后,见天色差不多了,与如意福了福身子,“奴婢去瞧瞧小厨房里炖着的燕窝粥,若老夫人饿了也可用点儿。大奶奶和世子爷也早些回去歇着。”
又对着水榭中的楚桓福了福,一径去了。
此时日头已经落山,西边天际却依旧横亘着火烧似的流云,,零星的几颗星星露了出来,一闪一闪的。荷花池子里,楚桓朝着如意招了招手。
如意摇头,很是调皮地跳到了池边一块儿石头上。晚风起,将她身上的裙摆吹动起来,扫去了许多的暑气。
她的眼睛盯着池子里的几株重瓣红莲,见那荷叶碧绿如翡,花瓣深粉重重叠叠,摇曳在风中着实可爱,便一时兴起,想要跳过去采上一朵插在屋子里。
四下里看了看,提起裙摆约在了腰间,露出了两条白生生的小腿。
水榭里的楚桓站了起来。
如意朝他笑了一下,往另一块儿石头跳了过去。
一块儿又一块儿的,很快到了最外侧的红莲边。她尽量伸长了手臂,往前一勾,便将荷花摘了下来,朝着楚桓挥了挥手,又放到面前轻嗅。
暮色四合中,清丽娇美的女孩儿如同落下凡尘的仙子,眉眼弯弯间,便能拂去人心中的燥热与焦躁。
如意纤腰一扭,想要跳回去岸边。奈何,这些湖石本就不平整,又在水中,自是难免湿滑,如意姑娘只顾得表现一下自己轻盈敏捷的身手,竟没注意。但觉脚下一滑,整个人就朝着后边倒去。
“啊!”
预想中的狼狈落水没有到来。她的腰间被一双温热的手臂紧紧搂住,随即眼前一花,已经到了岸上。
有惊无险!
还没来得及吐出一口气,下巴就被楚桓抬了起来,轻轻啄了一下。
“哎呀这是在外边!”如意推开楚桓,脸色红红。
楚桓拉住她的手,往回便走,“回去教训你!”
如意:救命!
第三十八章()
“姑母知道你今日受了委屈。”赵氏坐在床前,柔声安慰着倚坐在床头默默流泪的赵蓉儿,伸手将银红色的香纱被向上掖了掖,“其实你表妹,你又有什么不知道呢?就是个爆炭似的性子,凡事抓尖抢上的,其实统没有一点儿坏心思的。”
见赵蓉儿眼泪依旧止不住,便笑了,“瞧你这孩子,莫非还要与妹妹计较么?”
赵蓉儿含着眼泪摇了摇头。
“这就是了。好了,姑母知道你表妹行事不够稳妥的。”赵氏见赵蓉儿面色苍白,还带着未干的泪痕,额头上老大一块儿青紫,说不出的可怜。到底是亲侄女,虽不如楚瑜亲密,却也心疼。朝后边一抬手,丫鬟青竹便端了一只锦盒上前,赵氏接过来打开,里边儿是一套新打制的金镶红宝石头面,“瑜儿害你碎了一支钗子,这是姑母给你的。”
将锦盒塞在了赵蓉儿的手里。
赵蓉儿被火烧了似的缩回手,咬了咬嘴唇,轻声道:“姑母,蓉儿不要。”
顿了一顿,“这太贵重了。蓉儿那支钗子本也不是什么值钱的,只是上次出去瞧见了觉得式样还好,才买了来的。”
“既给了你,就收下吧。”
一直默不作声坐在外间的荣国公很是和蔼地插了一句。
赵蓉儿垂头不语,赵氏便将锦盒交给了她的丫鬟,又殷殷地嘱咐了两句,才与荣国公出来。
“蓉儿这孩子,就是太软弱良善了。”
走在国公府花园里,荣国公就叹了口气,“楚瑜就被惯得不成样子!”
赵氏转头瞥了他一眼。她的眼睛形状与赵蓉儿一般无二,都是外眼角稍稍下垂的,这样的眼睛,含着水雾,天生便带了三分的媚态与娇柔。只不过现下赵氏正为刚刚到手没几天就散了出去的那套头面心疼,听了这话便立了眼睛。
“难道表哥没有惯她?”她将手里的帕子轻轻擦了擦额头渗出的汗珠儿,哼道,“当初是谁说的,这是咱们的小女儿呢,合该金尊玉贵地养起来的?”
“我只说了一句,你倒往哪里扯?”荣国公皱眉,“楚瑜那是尊贵?那是跋扈了!你瞧瞧阿玥,那一言一行才是国公府小姐该有的风范。”
提到楚玥,赵氏的脸色沉了下来,不满道:“表哥说的我倒是不赞同,瑜儿就算骄纵些,可到底这该有的规矩还是有的。至于大姑娘,不是我说,难道坐地休夫倒成了风仪气度?若真如此,我倒是希望瑜儿不必有这个风范呢。”
楚玥休夫一事在京城里也是传的沸沸扬扬的,虽则提起来都说是那陈家骗婚胆大包天,但对楚玥却也很有些流言,无非是说她仗着出身行事太过强硬霸道云云。
“真是慈母多败儿!”荣国公甩了袖子就走。
赵氏一怔,连忙追过去保住他的手臂,蹙起两道弯弯的柳叶眉,“表哥去哪里?”
“我去荣晖堂瞧瞧母亲。”荣国公将她的手挪开,“楚瑜惹了这么大的乱子,能瞒过母亲去?这会儿必定是生气的,我去请罪!”
说完,也不理会面上变色的赵氏,一径走了。
赵氏怔怔地瞧着他的背影,手死死攥着帕子,关节处都泛出了白色。
“太太。”青竹在她身后犹豫了一下,轻声道,“那边儿……”
赵蓉儿在国公府里是借住,因知道沈老夫人对赵家的人都有些芥蒂,赵氏给她安排的院子与荣晖堂一西一东,在一条线上,却相隔颇远。方才荣国公说是去荣晖堂,那方向却是往斜对过儿的聆水阁去的。虽然园中各处相通,绕上一绕总能到荣晖堂,但也没有故意绕远的道理呀。很明显,这人哪,必然是去了聆水阁了!
聆水阁一带几处精致的小院子里,住的都是荣国公的姬妾,尤其是新来的两个不知道是什么人送的姐妹花儿,生得妖妖娆娆的,勾得荣国公近来颇有些乐不思蜀的架势。
“闭嘴!”赵氏没好气地斥责了一句,“我还没瞎呢!”
抿了抿嘴,终究还是没追上去。
正要转身离开,就见花墙一侧转过来两个人,正是楚桓和如意。
顶头捧上,如意好歹还做了做样子,笑着唤了一句太太,楚桓就完全无视了赵氏。
“这是从亲家府上回来了?”赵氏皮笑肉不笑,“亲家……郡主可好?多少年没见过这样热的天气了,怀着双身子就是受罪,可得精心些。”
如意听她说的不伦不类的,也不接这个话茬儿,朝她身后瞧了瞧,微笑着问道:“太太可是去了赵家表妹那里?听说她落水了,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大碍?”
“她好着呢。”收了那么贵重一副头面,只怕比她那碎了的什么钗子强出多少倍去!
赵氏搂着心口,勉强挤出一个笑脸,“这丫头呀,性子最好不过,又宽和又善良。方才这还劝我,说瑜儿不是故意的,叫我和老爷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