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匆匆赶来时,乔木栖正在扒拉石堆。
他沉默不语地跪着,半盖眼帘,鲜血淋漓的双手搬开乱七八糟的石块。沙砾滚滚而下。来人全被吓了一跳,想问他怎么不用异能,又不太敢问。
无非是怕伤到人?
小卷毛使了个眼神,队员们静悄悄地凑上去帮忙。
他们的人剩不多了,这一次的确损失惨重。
要不是异兽突然暴走,冲破安全网发起无差别攻击,恐怕已全军覆没——所幸d区最不缺地下室,死人军团移动速度较慢,被他们设计丢在d区外了。
至于沈得川这边,他们没法凑近,更帮不上忙,还真没底究竟是什么个情况。
如果沈得川输了怎么办呢?
死了怎么办呢?
没人敢想。
沈得川的武力值犹如脊梁骨,一旦他倒台,他们全完了。
“哎?”
一人发出了迟疑的声音,“这里好像”
乔木栖第一个冲了上去,甚至推开了那人——少见的粗鲁。灰色的石块之间,几缕沾血的黑色头发不算显眼。叫人惊讶的是一股子诡异的黑气从内向外扩散,逐渐包围住棱角分明的石块,像怪物一口将它吃了下去,继续向外延伸。
失控的吞噬不知满足,肆无忌惮地继续向外延伸,所过之处,分寸无留。
这玩意儿会不会吞人?
最先发觉不对的队员脑海中划过这个想法,呐呐后退一步。
乔木栖却反而往前走。
黑气侵蚀出一条奇怪的路线,废墟堆并未坍塌,中间却巧妙的空了一块。遍体鳞伤的身躯依稀可见,麦色的肌肤融于黑暗之中,与花原截然不同。沈得川还在里面。
死气沉沉的乔木栖一个激灵便活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想搬开顶上的石板。
“队长!”
“队长太危险了!”
大家纷纷叫到,眼睁睁看着黑气呼的冒了一大团,犹如死神的形态。
他听若未闻。
“队长!”
小卷毛五指用力捏住他的手肘,往后拉了一把,“队长,他异能失控了!现在不能碰吗,石块都被吞噬了,他没有被压到,不会有事的!等他异能消耗得差不多了就好了!”
乔木栖竭力挣脱,头也不回。
“队长!”
“别管我!”
体内可调动的能量为数不多,他饱含愤怒的一声竟然不经意带出部分,脚边的石块砰砰炸裂。
“队长!”
“难道让他一直呆在那里吗?!”
“乔木栖!!”
情急之下,小卷毛打了他一下,牙关紧咬,脸颊两旁凸出两块分明的咬肌,“你冷静一点!”
冷静这个词汇仿佛兜头泼了一盆冷水。
乔木栖眼中闪烁着悲愤的光:“我的事,我们的事,不需要任何人插手!”
冷静什么冷静?
根本不需要冷静,做人怎么可能冷静呢?
更何况沈得川对他来说是什么?
世界分崩离析,难道还可能冷静吗?
怎么可能让那家伙又任性地随便找个地方躺着啊!
他转身去继续抬建筑废弃物。
一块、两块,大的小的
黑气一点一点弥漫,小卷毛心惊肉跳的叫喊,他全不在乎。
他看到了。
再次看到了,沈得川那个家伙睡在冷冰冰的石板上,一根钢筋扎入小腹,血涓涓地流。
喉结一动,他咽下一口气,喉咙火辣辣的疼。
你看,也并不是非要在原地等着沈得川找他的,他现在也有办法找到他。
“沈得川”
乔木栖伸出手去,轻颤的手掌哆哆嗦嗦地贴在他的面庞上,凉意经由肌肤传递,猝不及防渗透入心底。他张了张口,哑然吐不出半个字。
他想说什么?
他能说什么?
“是我。”
眼中漾出星星点点的温柔,轻声道:“我带你回家。”
十指交叉,他紧握住另一双不知回握的手掌。
第106章 身份(1)()
到处都是死人和被碾压得不成形的尸体。也到处是被砸烂的、弯曲的、烧焦的车辆和建筑残渣。侥幸存活的飞禽在乱七八糟的废铁上方盘旋;寻找着猎物。
人们躲藏在空气不流通的地下室中,唯有双眼贴在小窗才能堪堪望见模糊、浑浊的外界;是灰不溜秋的,又粗糙。
午后的阳光照亮细微的尘埃飞舞。头顶上时不时传来静谧中唯一的声响;证明世界并未结束。乔木栖悠悠转醒,手指微动。
另一双大手掌并没有回应他。
即使他坐直身体,伸手拨开杂乱覆盖过眼的黑发;奇迹依旧不肯发生。
沈得川一动不动地躺着;薄眼帘垂盖下,稀疏的睫毛根根分明,眉眼唇角安静得没有喜怒,老实得不像话。
好陌生。
乔木栖慢慢地、慢慢地抬高手;五指弯曲;不由自主停滞在半空。
为什么压不下手呢?
他呆愣地望着,周遭静悄悄的,。沈得川也没有突然睁开眼;强势地捉住他的手。
然后他才开始知道他在害怕,吞咽口水;手背颤抖、不小心贴到那张脸上,吓得他犹如惊弓之鸟般蜷缩回来。
温的,软的。
还没有
一个猝不及防的战栗滚过全身,汗毛倒立,他说不出那个字。他看了又看,再次探出胆小的手指碰了碰、又碰了碰柔软的肌肤;手掌渐渐完全贴上去。
“沈得川”
你该醒了?
对方棱角分明的脸庞冷冷的。
乔木栖翻来覆去地叫他名字,调整着语速和细微的语气差别干巴巴地叫了好多声,可沈得川毫无反应,仿佛再也不和他说一句话似的冷酷。
怎么会这样呢?
这不对的啊,沈得川怎么可能不理他呢?
他手足无措,像被惯坏了的孩子无法承受片刻的委屈,心里又难过又委屈,还不敢大吵大闹,怕更惹人厌。
他趴了下去,听到一板之隔的呀呀叫声却听不到心跳,感受到淡淡的阳光却没有暖意。
恍惚之间,像是趴在冰冷的尸体上,没入沉闷的大海。他一个人默默的绝望,无声无息。
”小乔”
纪易的声音打破了致郁的氛围。
乔木栖仍是趴着,暗自伸手揪起床单抹了抹脸。
“他还没醒。”
他说。
纪易迟疑了片刻,“听说你的手”
啊,手。
闻言,乔木栖的目光落在空落落的左袖管上。
他的手没了。
准确来说应该是被沈得川暴走的异能吞噬掉了。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丝毫存在感,活像是怪物一口吃掉了。疼倒是不疼,只是找不到断臂,即使祝福者也无计可施。
乔木栖反安慰地回答:“等他醒来再说,我已经习惯了。”
没掉一条手臂的确生活不便,但时日一长便也不算大事了,何况与沈得川相比?
他一心扑在沈得川身上,日夜不离,吃喝无味,大到世界危机国家动荡,小到丢失手臂迅速消瘦全采用无所谓的态度。
“什么习惯不习惯的,难道你准备一直这样下去?”
不用回头也能想想纪易皱眉教训人的模样,大约一反吊儿郎当的常态,漂亮的桃花眼眯起,透出严厉的光彩。
但他没力气在乎,没有那么多的情感可以支配了。所有激烈的愤怒、伤心、痛苦随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最后剩下的是长久的平静。
博士说没人能帮得上沈得川,也包括驱尸者和花原,三败俱伤、异能透支,市面上没有任何针对这类情况的治疗手段。协会曾放话研究院发明特殊机构可治愈暴走也不过是谎言,用来笼络人心,这点博士再清楚不过。
沈得川的情况特殊。
他对花原使用了吞噬,结果吞噬了对方模仿的吞噬异能,类似于无底洞吸收进另一个无底洞,引发的一连串后患无法预计。
谁也不知道效应之后究竟是好是坏,又需要多长时间。
乔木栖一开始难以相信沈得川会落入这样的劣势,总觉得像一个低劣的玩笑,下一秒沈得川便会懒洋洋地掀开一只眼皮说‘没有人能打赢我’。
这两天进入接受事实的阶段,依稀做好一直等下去的打算。
一个月两个月、三年五载都不算难熬。夜深人静时,乔木栖坐在床边一笔一划算着账。他们相遇相识足有十年,现代人平均寿命一百三十二岁,他还剩一百一十年,四万零一百五十天,九十六万三千六百个小时,说明还有很多时间,乔木栖稍微安下一点心——即使只能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
“祝福者也没有办法?”
纪易似乎问了三四次,他没反应,直到一只手盖在头颅上,他才听清楚问题,心不在焉地摇了摇头。
祝福者的等级太低了,中高阶距离高阶一字之差、天地之别。
短暂的沉默,纪易口中忽然出现楚歌的名字。
“别提他。”
乔木栖的面色冷彻。
纪易叹了口气,“这不怪他。”
“你不知道他都做了些什么事!也许我们——”
“真的要怪,你应该怪我。”纪易有力地打断,“楚歌的确提前知道了很多事,也在特定的时候向特定的人传达了所谓的预言。比如这一次,他告诉过我,博士将会出现在c区,以及d区会遭受攻击。让你一个人去d区是我的决定。所以,选择权在我手上。或许他预知到了,或许没有,不管怎么样,这个决定是我做下的,不能全算在他头上。”
乔木栖偏头不语,固执地咬紧牙关。
纵然多多少少清楚不能全怪楚歌,他还是无法用原来的态度面对楚歌。他控制不住满腔的悲愤,无人可恨无人可怪,人人都是可恨又可怜的。
“楚歌”
“我还是不想听到他的名字。”
乔木栖硬邦邦地说道,随即听到关门的声音。他扭头去看,发觉纪易一个人站在一旁,神情复杂。
想来离开的那个便是楚歌。
他重新掉头,目光久久凝视着沈得川不敢离开。然而身后传来磕磕绊绊的动静,纪易捂着屁股坐在地上,嘶声长嘶声短的。
乔木栖反应迟钝,用一条手臂去扶他,猛然发觉有些不对劲。他伸手在纪易面前晃了晃。
对方毫无反应,叽里呱啦抱怨着地下室的沉闷不透光。
又晃了晃,纪易抓住他的手,“行了,别晃了。”
“你的眼睛?”
“我已经习惯了。”纪易翘着唇角,拿他方才的话回敬,不过少了几分冷淡,好似普通的调侃。
“怎么回事?!”
乔木栖震惊地瞪大眼睛,细细打量才发觉纪易双眸瞳色浅淡,边角凝着不大不小的血块,目光涣散如散沙。
近一周没见到纪易,他本想抽空去看看,又害怕沈得川分分秒秒会情况恶化,疲惫之下一拖再拖。
万万没想到纪易受伤不轻,他还从未听别人提起过。
纪易却不当回事,耸了耸肩,“别紧张,祝福者能治好的。”
“那你为什么”
纪易笑了笑,“对某些人,说他骂他反正也没用,倒不如换个方式让他尝尝滋味。”
门外一个人影一晃而过,事故的始末便在乔木栖脑海里凑成形了:纪易的伤多半与楚歌有关,且是楚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