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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弟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司马岳两手拱于胸前,一句话还没说完便被赶上来的司马衍扶住,道:“你我兄弟相见,何须如此大礼,弟弟赶紧随朕进去,有事相商。”
“哦。。。。”司马岳迟疑着,朝身后的褚蒜子看了一眼,司马衍这才发现司马岳身后原来还跟了一个俏丽的姑娘,可是却不知是谁家姑娘,又为何会被司马岳带进宫来?
“这是?”司马衍张了张嘴,一脸狐疑地看着褚蒜子,问道。
“草民褚蒜子叩见陛下,叩见皇后娘娘。”褚蒜子怎么也算是名门之后自然也懂得君臣之礼,赶紧下跪道。
“没什么,只是弟弟府邸一个女客而已。”司马岳敷衍了事的朝司马衍道了句。
司马衍仔细打量了一番司马岳,讳莫如深的笑了笑,也不继续深问下去,毕竟他们还有大事,便直接拉着司马岳进入殿内。
皇后杜陵阳瞧了褚蒜子许久,嘴角微微露出一丝笑意,道:“跟本宫进来吧。”
褚蒜子也不管其他,既然皇后让她进去,也就直接跟着进去了。在皇宫里待了一晚上,第二天一大早听说司马岳便随着皇帝去上朝了,褚蒜子反正也不知道要干什么,闲来无事也就在外面瞎溜达着,免得打扰显阳殿休息的皇后,也怪不太好的。
倒也不是不太好的问题,主要跟皇后在一起褚蒜子总是觉得别扭,毕竟一介草民忽然得以面见皇后天颜,总归是不那么自在的。皇宫的侍卫知道她是跟着司马岳进宫的,也不阻拦,随她去哪。只是令褚蒜子奇怪的是,今日这皇宫中所有人都身披白孝,就连给褚蒜子的衣服也是戴孝穿的。
这皇宫之中到底谁死了要带孝呢?褚蒜子站在太极殿门口的护栏边沉思着。
“陛下,万万不可啊。”太极殿内群臣炸开了锅,都在反对司马衍的不合理行为。
“有何不可?当年建康城破,朕尚且年幼,苏峻攻入宫内,如果没有丞相率领一众大臣保护,朕恐怕早就死了。”司马岳身披白孝,语气显得略为激动。
“陛下,王导为臣,陛下为君,自古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岂有君为臣戴孝的道理啊?”大臣之中,一名年纪略长的老者跪地痛哭道。
“舅舅若是有何不测,朕也必会像今日一样为舅舅守孝。”司马衍朝跪在地上的大臣道。
那年长者便是司马衍和司马岳的亲舅舅,庾式家族庾亮,此人虽年纪已长但尚且能从眉宇之间看得出一副英气,看得出年轻的时候也是帅气之人。
只是司马衍这么一说,庾亮被堵住了话语,一时间语噎,倒是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陛下此言差矣,君为臣纲乃为古训,陛下一国之君为臣子守丧实在有违朝纲,如此礼法,岂不是说明王导在陛下之上,毕竟按照礼法,能让陛下为之守孝的只有您的长辈父母。如果丞相王导也能有此资格,那臣等真不知该作何感想。”
“是啊,陛下,陛下乃为一国之君,当以国事为先,王导葬礼陛下所赐不少,按礼法已经突破了一般大臣之例,也算给了王导大人很大的面子了。又何必多出其他不合理之事。”
“陛下,何大人所言有理,陛下向来节俭,又何故……”也不知是谁一句话还没说完,司马衍突然打断了他的话,道:“众位卿家说的有理,君为臣纲,父为子纲是吧。”
“是。”群臣统一回答,唯有站在群臣左侧首位的司马岳低着头拱手立在那一言不发。
“朕记得年幼之时,我等兄弟无父无母无亲无故,苏峻叛乱之时有奈王导之力逃过一死,而后王导又率领群臣带着朕逃到了建康城旁的石头城。那段日月里,朕被苏峻囚禁,王导大人夫妇不离不弃,每日陪伴在朕左右,让朕得以安全度过那段可怕日月。”
司马岳说这句话的时候扫视在场众位大臣,却见他们都一一低下头去,这里的每一位大臣都经历过那场变乱,一大半也都曾跟随王导保护过司马衍,谁又能忘记那残酷难忍的时候呢?
大臣里除了王导昔日老友还有王氏家族子孙,听到司马衍回忆以前的日子,都不禁热泪盈眶。只是碍于庾亮及其他大臣的反对,他们才不好对司马衍对王导葬礼的安排说什么。
“朕年幼无法执政,王导大人亲自教导,替为执政,等到朕长大了方才退政,丞相王导乃为朕之师长,救命之恩,抚育之恩,教导之恩,你们让朕何以答谢?便是亲生父亲也不过如此吧?”说到动情之处,司马衍禁不住眼角涌出了热泪。
“你们说,君为臣纲是不错,可不知还有父为子纲,弟为师纲?”说最后两句的时候,司马衍故意加重了语气,吼的在场众位无不噤声不敢再多言一句。
“传朕旨意,王导病逝,于朝举哀三日,遣大鸿胪持朕之节监护丧事,仪式赠物的礼仪,比照汉代的霍光及安平献王司马孚之例。”
“明日下葬,赐九游辒辌车、黄屋左纛、前后羽葆鼓吹、武贲班剑百人,派使持节、谒者仆射任瞻追谥“文献”,以太牢礼祭祀。”
“诺。”群臣一一跪地,不敢再说什么,就连跪在地上的庾亮也只有垂头允诺的份。自东晋中兴以来,还没有能与之相比的葬礼,其规模堪比君王。
第十三章 认祖归宗()
一阵沉静之后,朝会大概是开始散了,从太极殿中陆陆续续走出一些身着朝服披着孝服的大臣。褚蒜子眼见着不少大臣阴沉着脸从殿外走出来,害怕被大臣看到不好,索性转身迅速躲到了太极殿城墙之后。
大臣们一个个都垂头丧气的,偶尔一两个出来,相互交头接耳说了几句。
“唉,王丞相这一去,不知道往后谁会来继任?”
“依老夫看啊,这朝中能接替王丞相的恐怕只有庾家人了。”
“是啊。这往后的大晋朝恐怕就是庾家人的天下了。”
“嘘。。。,何大人,小声点,莫让人听了去,保不好要丢脑袋的。”
褚蒜子暗自一笑,这朝廷之中没想到还有如此复杂之事,好在自己一介女流,也沾不到这些事,倒还算安全。然而想到此处,褚蒜子忽然想起司马岳无缘无故带自己进宫之事,此事想想便觉有许多蹊跷,然而,这司马岳到底是什么目的呢?
正怀疑思考之际,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了褚蒜子视野。挺拔的身段,健硕的胸脯,浓眉深目,穿一身深红的朝服外面披了件白色孝服,这个人不是自己的父亲褚裒却是谁?
褚蒜子微微伸手,想要走出去向自己的父亲打招呼叫住他,然而,她迟疑了,她在想父亲在朝为官这些年为何从来没去找过她?
这些年,寄人篱下,东奔西跑,虽说桓温从来没让她饿着冻着过,但总归是别人的家,一般人又哪里能够了解的到这种吃他人家的饭长大的感受。
“在想什么?”一个人的出现猛然打断了褚蒜子,抬头看了一眼,却是琅琊王司马岳,司马岳顺着褚蒜子的视线像宫门口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一笑,拉着褚蒜子便离开了。
褚蒜子忽的有一种惆怅之感,被司马岳拉着,也不多说话,跟在司马岳身后也不知道他要把她拉到何处去。
“放心吧,本王已经做好了安排,待会儿他会过来的。”一路被司马岳像牵线木偶似的拉着走,也不知从他口中蹦出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只知道司马岳把自己拉到了他住的地方,抬头看了看,这大概是司马岳从前的寝宫吧,是他还没长大之前在宫里住的地方。
“你把我带到这里来是什么目的?”褚蒜子想了这么多天实在想不出司马岳的目的,带自己进宫也没看着谁要处罚她,到是像宾客似的,有时候褚蒜子甚至从他人异样的眼神中读到一丝信息:她似乎成了司马岳的女人,不然堂堂琅琊王为何会带她入宫,不然她在宫里乱窜为何会没人管她?
“往后,你就知道本王什么目的了。”司马岳面部微动,不怀好意的笑了笑,道。
“琅琊王,褚季野有礼了。”与司马岳正在大厅中对峙之时,褚裒忽然出现在门口,身着朝服正站在门口躬身行礼。褚裒,字季野。
“褚大人,快快请进。”司马岳瞬间脸上露出笑意,转身出来迎接褚裒。
褚蒜子注视着站在门口的褚裒,静静注视着,未发一言。
褚裒在司马岳的迎接下进入殿中,褚裒抬眼瞥见了站在一旁愣愣看着自己的少女,心中存疑:这姑娘长的怎么这么面熟呢?见对方目不转睛的注视着自己,心中的疑虑更重了:她为何这般看着我呢?
“不知琅琊王请褚季野过来所为何事?”褚裒向司马岳恭敬道。
司马岳给门口的侍卫递了个眼色,大概是让他去请的褚裒,这会儿叫他退下去。看了看褚裒,又转头看了看身后的褚蒜子,一脸笑意,道:“褚大人,之前听说你有个女儿,叫褚蒜子,一直流落在外。”
“哦,是的,只是小女失散多年,现在也不知道还是否活着?”褚裒从褚蒜子的视线中回过神来,朝司马岳恭敬道。
“这为姑娘自称褚蒜子,本王也不知道是不是褚大人口中的那个褚蒜子,不敢擅自做主,只好带到建康来请褚大人看看了。”司马岳转身向褚裒引荐身后的褚蒜子。
褚蒜子依旧愣愣看着目前的父亲,一言未发。
褚裒听司马岳这么一说,心中的疑虑顿时解开了,难怪,难怪司马岳会忽然请他过来,难怪这姑娘一直盯着自己看,却原来。。。。。。
“之前听说有冒充您女儿的,也不知眼前这个是真还是假?”司马岳道。
“你。。。。你是秀秀?”褚裒简直不敢相信,身体都开始颤抖起来,走到褚蒜子身边,双手轻轻搭在褚蒜子瘦弱的双肩上。
褚蒜子没说话,只是默然注视,定定地注视着自己的父亲。
“你还记得你是怎么跟为父失散的吗?”虽然已经大概确定眼前女子是自己的女儿,但这些年褚裒花重金寻找女儿,也有不少人前来府邸行骗的,被骗了多次的褚裒多少还是长了个心眼。
“五岁那年,建康大乱,父亲被抓,母亲带着我杀出重围混在一群流民之中离开了建康。”褚蒜子一脸淡然,陈述着当年的实况。
“那你可还记得,你还有什么家人吗?他们叫什么?”褚裒有些激动,仿佛有什么湿湿的东西模糊了眼眶。
“母亲叫谢真石,父亲叫褚裒,还有个哥哥叫褚歆。我叫褚蒜子。”褚蒜子说的非常淡定,然而此刻,她的内心早已不再那么淡定。
褚裒猛然间刷起褚蒜子右手边的衣袖,白若凝脂的手臂上,一抹淡淡的痕迹,他还记得那是小时候褚蒜子贪玩割伤的。
“女儿。。。”一股热流汹涌澎湃的从胸内滚出来,褚裒热泪盈眶,紧紧抱住自己的女儿。
褚蒜子也终于忍不住了,这么多年的思念,这么多年的寻找,现在自己的父亲就站在自己面前,她终于找到家人了,她终于找到父亲了。
“爹。。。。。”一声爹叫的褚裒内心猛然柔软起来。
“这么多年,你为何没来找我?”像是心有不甘,又像是责备,褚蒜子内心终究是复杂的。
“对不起,爹这些年一直在找你们,爹从来就没放弃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