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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寒仰面与他对视,望进那双布了血丝泛起赤红的眸子,心中一沉,一阵恍惑。
……这是很容易让人误会的眼神。
可赵云哪怕再在乎再关心再愤然再作出这种近乎占有欲的举动,也未必是有什么特殊的感情。
在赵云心中他是不同的,但这种不同,大抵并不是爱慕。
祁寒还在发怔,赵云已松开了他,袍衣带风,提着银枪奔了出去。
望着那抹霭风微云般的背影,他蹲在火盆前发了会呆。伸手烤了片刻,又捂上胸口那枚暖莹莹的玉,越发出神。
倒是走得急,连缨盔都忘下了。
祁寒拍拍起身,加厚了衣服,从榻边拿起赵云的缨盔,准备给他送去。
难得这人也有丢三落四的时候,正好借机奚落一下,他唇角一翘,眸光滢璨如星。
正在这时,侯成的声音在院外火急火燎地响起,颇有些惊慌味道:“祁公子,祁公子,不好了!赵将军与温侯去校场厮杀了!”
缨盔哐地一下落在地上,祁寒被这句话吓得寒毛倒立,头发也不束了,拔足便往外冲去!
赵子龙疯了!
竟然去跟吕布单挑!他哪里打得过那个……
三国第一武将。
心知对方是为了帮自己找场子,祁寒额头直憋出了一层细汗,紧锁着眉,赶往马厩一声唿哨。果然平日里最听他招呼的玉雪龙不见踪影,只有小红马冲出来,眨巴着一双黑漉漉的大眼,昂首蹭他,嘶鸣亲昵不已。
祁寒哪有心情同它玩闹,翻身上马,驾的一声令它驮着,奔校场飞驰。
*
枯草衰黄,原野风彻。
正是晨光熹微,天色甫亮之际。
校场围了许多人,嘤嗡私语,却并不敢靠近那层朦胧薄雾的中心。
十数丈内,空无旁骛,只有当中二人,凌厉傲绝,泾渭分明,各相对峙。
吕布道:“赵子龙,你可想好了。”
语罢手中方天画戟呜的一声响,仿若利箭破空,锐矢疾鸣,带起一派开山破海之势。
刀劈斧凿的面容冷峻,眼神凛漠,恣肆似狂海飞舟,已涌起一层可见的杀意。
赵云的目光却比往日更加澹静,看不出分毫喜怒。高远犹若孤云出岫,巍峨难言。又如落日壮阔,雄浑深沉。
他横枪斜持:“吕奉先,请赐教。”
外头看客们听不见二人话音,却也知道是赵子龙在向吕布挑战。窃窃私议当中,都是惊诧摇头,深觉得此人不知死活。
那人可是天上地下,无双无对的吕布,有人能败他?真乃笑话。
再厉害的武将到了吕布手中,也如同儿戏,无一不化作戟下之祭。
孔莲丈八等人闻讯赶来,焦急万分,却被吕布的人马拦在外围,气氛剑拔弩张。
孔莲等都怕赵云吃亏,便纵声而呼:“……将军,且先过来一叙,我等有要事相商!”
赵云一声清啸,朗然道:“都回营去。有要事便去与公子商议。”
他声音并不如何大,却清清楚楚传了出去,跃进每人耳中,闻之使人心神巨震,有种无法抗拒的力量。
孔莲小脸煞白,隔着朦胧雾障又看不清那边状况,脚下虚晃,幸亏丈八扶住了他。
丈八郁闷极了,看白痴一般看着他:“你怕个什么,我二弟本事最高,从无败绩,怕甚吕布?”
“你这傻……”孔莲无力地翻了个白眼,把眉头皱得死紧,连反驳的力气都没了。
“有要事便与公子商议”,这话分明是笃定了要和吕布决一死战,连生死也不拘了!
那厢吕布听了,冷然而笑:“胆色倒好。”
赵云神情淡淡:“胆色好不好,倒是无谓。今日我却要废你手脚。”
吕布怔了一瞬,然后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笑话,仰头长声狂笑。笑完双眸一缩,狼一般凛然肆傲的眼神看将过来,森然道:“敢对本侯放此厥词,赵子龙,你是第一人!原本不想杀你,这可是你自找。”
说着,长戟一振,杀机瞬时暴发。
那头臧霸正巧赶到,大声喊:“温侯不可!赵子龙乃忠义之人……”
吕布不耐喝道:“尔等便在百步开外,不许近前。”
话落挑眉睨了过去,“可听见了?诸将都不愿你死,现下后悔,尚来得及。”
赵云斜勾唇角,竟一改往日沉静之态,眉眼翾飞中,带出几分邪肆。
他也不理吕布的话,冷声道:“吕奉先,当日我曾说,他是我的人,劝你离他远些。今辱我所爱,断难饶恕。”
真个狂妄,吕布心中冷笑,却一时没回过味来:“你所爱何人?”
赵云眼中寒芒一闪:“祁寒。”
吕布霎时怔住,这会才全然清醒了。昨夜喝得断片,醒来还以为是梦中幻象,此刻听了,心中竟是狂喜狂怒。
喜者是自己真的亲近了祁寒,怒者是这赵子龙说的这些浑话。
他嗤笑起来:“他是你的?”想起祁赵二人异乎寻常的亲密,吕布冷笑连连,“祁寒他怎会是个死人的?自今日起,他便是我的了!”
赵云亦笑:“倒要看看一名手脚俱废之徒,还能怎生搅弄风云,折辱于他。”
语落,长…枪一振,缨绦迎风。
吕布也不回嘴了,将方天画戟倾略,摆开阵势,一声暴喝有如雷霆,“来!好教你见识我神戟之威!”
赵云劲盈周身,豪气充斥胸臆,长声道:“正要讨教!”
二人只字不吐,杀气暴涨,各自静默而立。一横戟,一掣枪,岳峙渊停,全身肌肉紧绷,一触将发。
高手对决,生死便在一隙之间。
两人武艺当世罕逢敌手,皆已登峰造绝,时间仿佛陡然滞住,空气胶灼,谁也没有先动,眼神却凌厉无匹,各璨精芒,盯住对方纹丝之举。
张辽臧霸等人赶到近前,俱是一凛——
但见吕布金刀大马而立,双腿轩敞,一足踏东南,一足踩西北,手中长戟横举迎风,仿佛与他著甲长臂混为一同。乌黑色的月牙小枝与锋尖攒动寒芒,强悍绝伦的气势笼罩在他身周两丈之内,四面八方密不透风,杀气铮铮。
长戟所指,蓄势待发,竟无一丝破绽可寻。
张辽狭长的眸子一撩,向臧霸递个眼神,寓意明显:“温侯既摆出了这种阵势,那赵子龙已是无幸。”
臧霸点了点头,表示认同,孰料就在抬眸一瞬,却是深深怔住,朝赵云那头努嘴,面露惊异。
张辽顺他目光看去,只见赵云足下不丁不八,站姿随意已极,周身气势毫无波澜,沉静而立,却予人极端压迫之感。他袍下右臂斜控长…枪,银色枪尖指向地面,一动不动。遍身雄浑之劲贯通,宛如紧绷的弓弦,拉得满月,寒锋内敛,深藏不露。
他们眼尖,细看之下,才发现他的枪尖正自轻轻抖动嗡鸣。
心下不禁悚然一惊。
凡世上擅使长…枪之人,都能抖出枪花。一者惑敌,二者防御,三者强攻。枪花抖得愈小,本事愈高。若有人耍枪,其枪花大如斗,还自恃高强,则绝对是不入流的庸手。
赵云枪尖轻颤,举重若轻,竟是一直抖动着肉眼难辨的细小枪花。小小缨锋之上,气劲澎湃,他用力拿捏之巧,枪法之纯熟,技艺之惊人,神态之沉稳淡然,竟是众人从所未见。
吕布长戟在手,力拔山河,强悍气势压制住两丈之地,指东打西,已到达随心所欲之境,可以说浑身上下一无破绽。
反观赵云银枪垂侧,蛟龙藏渊,两丈之内,却感应不到半分杀气和防备,但那轻颤嗡鸣的枪尖,却凝聚了无限杀机力道,随时可以倏忽来去,任意东西。看似全身都是破绽,实际却无半分破绽。
吕布恰似狮虎,赵云犹如龙凤,两人气势迥然,却同样动魄惊心。
对峙的时间不过数息,旁观者却觉压力沉重,度秒如年。
臧霸等人心跳越来越快,额头沁出汗水,倒似比场中二人更为紧张。
就在这时,一声鸟啼掠过原野,穿行于晨光朦雾之间,打破了窒息般的寂静。
吕赵二人同时动了。
方天画戟一扫,横扫千军之势,开山镇海之威,斩向对手腰际。
涯角银枪一振,惊起风雨云龙,点破苍穹流风,直刺敌方面膛。
两人兵器相交,倏忽间已交换了三招。但闻画戟呼风,长…枪嘤鸣,两人身形你来我往,在雾气中仿若两尊天神斗法,看不真切,真正一场惊天动地的绝世酣战!
102|第一百零一章()
第一百零一章、画戟长缨刎颈血,一见君子误终生
*
张辽等人早看的眼花缭乱,个个张嘴屏息。孔莲等也伺机冲到了近前,一见此景,尽皆咋舌。
雾如白纱,曦似素帐。
那两人都是长身玉立,俊伟不凡,战意高涨之际,更是英武逼人,难分伯仲。
铿锵几声轻响,针锋相对,笃笃几道回音,枪杆交击。
两人身形闪动,点到即止,却绝非相让,实在对手变招太快,每一个招式都无法使老,甫一递出,便被窥得门径破解,立刻又要变招。如此寸息之间,二人你来我往,竟然已经对了十数回合。
正在这时,马蹄声动,校场边缘一声吁止,有人从马背跃下,外围窸窸窣窣的人声喧阗了一阵,有人呼了几声祁公子,便有道轻捷的身影奔到近前来。
吕赵二人生死相搏,本是全神贯注,外物难闻,却因这人来到,同时心头一震。
祁寒站在三丈之外,喝道:“住手!”
吕布哼了一声,画戟不停,势如疯虎,战得越发精神。赵云亦冷然不语,长…枪点动,翩若惊鸿,打得抖擞淋漓。
祁寒见状,嘴角抽了抽,见二人战到酣时,枪尖与戟尖碰撞,火星飞溅,根本无法近身。
吕布手中长戟舞得凶猛,仿佛幻出数十道光影,端的是霸气冲天,鬼神辟易。
赵云将长…枪耍得劲急,宛若化作数十条游龙,与白袍翀飞,搅得缥缈雾气四散,如仙逸尘。
祁寒目瞪口呆,望着两人前所未见的械斗,暗自咽了口唾沫。
他本是更担心赵云的,但观他杀气凛凛,竟然未露败象,不由越发心惊。
可这情况……该怎么办呢?
他当吕布是兄弟,好吧,虽然人家吕布并不这么认为,而赵云是他最在乎的人,眼下兄弟和心上人打架,到底帮谁,简直是个千古谜题。
祁寒哐当一下把孔莲腰刀拔了出来,向前走了两步,越发纠结:到底是该为兄弟两肋插刀,还是帮心上人插兄弟两刀?才能制止这两人……
思维刚刚跑偏,还没等他回神,那厢吕布和赵云已同时喝道:“别过来!”
祁寒扯起嘴角,翻了个白眼。
为难之际,却见二人来去如电,又对了数个回合,他暗暗握起拳头,竟也不知不觉被这场激战吸引了。与周遭一干热血男儿一样,只觉心潮跌宕,血液贲涌滚烫。
这便是吕布!这便是赵云!
委实打得痛快!
吕布长戟一掠,好似雄鹰展翅浮空,堪堪从赵云脖际擦过,然而赵云却浑然不惧,银枪一递,疾点他心口护甲缝隙之处,两人招式未老,又是错身分开。
这毫厘之差,便是殒命之危。但不论赵云或是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