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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白甲苍髯烟雨里-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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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登苦哂一声:“公子你说笑了。这摴蒱六博之戏,温侯已然戒了的。”

    祁寒一脸恍然,拖长声音哦了一声。

    吕布见状,忽地灵机一动:“祁寒,你可是有别的耍头?”

    祁寒立即点头,故作兴味道:“多的是。温侯要玩什么?”

    吕布两眼放光:“你且挑个眼下能玩的。”

    祁寒略一思索:“不如来行酒令?”

    吕布听了眼睛一暗,脸色发苦,大露失望之色:“……可是又要对诗?”

    祁寒见他苦大仇深的模样,不禁暗暗好笑,莞尔起身走到他跟前,将划拳拇战之法讲了出来。吕布越听越喜,马上决定要玩。他也听说过南方有一种猜拳赌酒之戏,但祁寒所说的玩法似乎更为新鲜,也不太复杂,很容易就吸引了他。

    两人不说废话,当即捋袖对坐试玩起来。一时拳头与口彩齐飞,吕布连连喊错,接连被罚了几次酒后,竟也摸出了些门道,偶尔能赢个两回。

    众人见他俩喊得起劲,玩得尽兴,喝得也痛快,不禁大感兴趣,看了一阵之后,弄懂了规则,便纷纷效仿。堂中很快彩声四起,笑声不断,更夹杂了无数“你输了!”“喝酒!喝酒!”之类的呼喊,好不热闹。

    陈登怏然回到座上,与父亲对视一眼,看祁寒的眼神变得审视起来。陈宫却是早就看不下去,席面未散便拂袖而去,吕布也不管他。

    因是初学之故,难免叫错数字口彩罚杯,故而这划拳之乐也须有海量支撑,玩得一阵,堂中已醉满了人。吕布酒量极大,虽然在祁寒手中连连输拳,却也只是微醺。他摸得门道熟练起来,仿佛好酒的男人天生就有种划拳的气势,竟越战越勇,倒是祁寒很快输了几次,接连饮了四五杯。

    众人玩耍喝的都是薄酿,酒劲不大,但也会上头。祁寒脸色绯红,已有些头晕,很快又输一轮。吕布哈哈大笑,满面红光:“祁寒喝酒!”

    祁寒摇头笑着认输,执杯正要再喝,身旁忽然白影一动,却是赵云站了过来。

    赵云一语未发,捏过他手中酒觞,一饮而尽,“温侯海量,今夜让子龙陪你行令。”

    吕布眯眸看他一眼:“也可。”

    话音未落,赵云便将祁寒拉到身旁,换做自己落座,与吕布对住。祁寒自知酒力不济,也不拒绝,乐得有赵云替他。

    赵云转头看了青年一眼,朝侍儿道:“取些热汤给祁公子。”侍儿称是入内去了。

    祁寒扶额揉动太阳穴的手不由一顿,蓦地抬起眸来,见赵云已转过身去,跟摩拳擦掌的吕布喝上了。

    他对我……真是很好。

    祁寒心中一暖,又立刻想起那抹无法宣之于口的情愫,登时觉得又甜又酸,唇边挂起一抹浅淡的苦笑。对面的吕布抬眼,正看见他望着赵云背影怔然而笑,立时便输了一杯。祁寒见赵云旗开得胜,不由咧嘴露牙畅笑起来,心中情丝立时放下了,只歪斜着坐在一旁,看他俩划拳斗酒。

    更鼓声中,不觉已是三更。宾朋扶醉,纷纷辞归,热闹的筵席散了个干净。吕布的将领们喝得烂醉如泥,与同僚相携而走,还不忘搂住歌女舞姬带回舍帐,以便翌日享乐。

    这厢吕布却是输红了眼。兀自不挠不休的,与赵云奋战。

    他心中很不痛快。

    每次罚酒,祁寒便在一旁起哄催他快饮,笑得眉眼皆弯。到他赢了赵云,少年却毫无反应,倒似他获胜只是碰巧而已。

    吕布憋了气,秉着不醉不休、必须有一个人先倒下的念头,与赵云一直缠斗下去。到后来时辰愈晚,祁寒昏昏欲睡,不知不觉便倒在毡毯上睡了过去。

    待他惊醒,窗牖中已投入了白色天光。

    祁寒:“……”

    他看了一眼散落满地的酒器,深觉无语。

    再看一眼静悄悄趴在案上醉卧的赵云,和对面倒地大鼾的吕奉先,心道,这下真是杯盏狼藉,通宵达旦,不知东方之既白了……吕布向来废弛政务,看来他昨天的话果真麻痹住了对方,这人肆意饮乐,更是毫无节制了。

    祁寒伸手去扶赵云,搭盖在身上的白袍滑落下来,被他捏住,这才发现赵云的袍披不知何时已到了自己身上。

    他将袍子攥在掌心,怔了一回。下一秒,便给赵云系了回去,推醒了他,赵云迷迷糊糊应了一声,皱眉睁眼看他,目光却混沌没有焦点,似是特不好受。

    “来人,与我扶赵将军回去。”

    祁寒折腾半天,赵云整个人倒在他身上,完全迈不开脚。他只得唤了个侍从帮忙。两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把赵云搬回了住处。

    揉揉发酸的胳臂,祁寒望着榻上昏睡不醒的人,蹙眉道:“平日看你挺瘦的,没想到这么实沉!这一身肌肉到底怎么练的……”说着,捏了捏赵云肩膊,引得后者皱眉呓语,抬手一挥,像赶苍蝇一般拍在他手上。攥住。

    祁寒登时僵了一下。

    与平日携手的感觉不同。

    赵云这会儿的手心很烫。他甚至握住自己的手,轻轻靠在脸颊上。但他的面颊却很冷。带着一种初冬常有的寒意。

    祁寒的心砰砰乱跳起来。他望着赵云紧锁的眉心,发白的面色,忽然有些心疼。轻轻掰开赵云的手指,一根一根,从他掌心退了出来。

    他想,这个人向来自律,从不剧饮,如今喝得如此酩酊,定然十分难受。

    虽没照顾过醉汉,但来此之后祁寒也见过不少。他放下窗棂,挡住料峭寒气,径自出门往庖厨烧了些热水,顺便胡乱抓了几样食材煮了解酒汤,忙活好一阵,才拿了回来。

    推门进屋,走到床边站定,突然,他脚步一顿。

    ——床上气息全无,赵云竟然不见了踪影!

    祁寒吃了一惊,旋即秀眉拧起。他担心的是,赵云醉酒只后不清醒,自己出门会跌到伤到,甚至可能掉进荷花池里。想到这儿,连忙将热水桶往地上一搁,正想把汤碗一并放下,便在这时,脑后忽地风声一动,门旁竟突然蹿出一道黑影,风驰电掣一般,快速扑向了他!

    房中窗扉大掩,昏黑一片,根本不能视物,只能觉到来人沉猛刚烈的杀气!

    这一扑来得好快!杀意凛然,快猛无伦。待祁寒惊觉之时,那人森冷的手指已触及脖颈肌肤,他此时已无法躲避,手中汤碗狠狠砸出,却听啪嗒一声碎响,显然没有砸到落在了地上。祁寒已是避无可避,他左足疾飞,径踢那人胸口,那人双手成爪,反手一勾,手肘击向他左膝。祁寒连忙缩足退步,想脱出那人控制范围,右臂一抬,左手已经摸向臂间小弩。

    孰料那人变招奇快,手段更是无比狠辣,在祁寒抚向小弩的瞬间,他屈身一握,烙铁般的手指已经飞快扣住祁寒小腿,使出一招“擒狼胫”,欲将他狠狠摔掷在地。这一招有个名目,说的是本领高强、筋肉强劲的猎户,在徒手遭遇落单的野狼之时,并不会跟它犬牙相拼,而是瞅准机会,猛然握它前腿,豁尽全身力气,狠命一摔,这一摔之力,便是如野狼般钢筋铁骨的猎物,也不免被摔得骨折筋断,昏死在地,只得束以待毙。

    祁寒没料到那人招式如此怪异,力量如此巨大,他还不及摸到右臂小弩,小腿之上已是一阵灼痛,紧跟着,那人钳他小腿的手猛然发力,狠狠一摔,他的身体便如纸鸢一般飘飞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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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突袭者竟然是他,受深恩原来是我

    那人钳住祁寒小腿的手猛然发力,狠狠一掼,他的身体便如断线纸鸢一般,飘飞了起来。骤然失重之下,还不及发动小弩伤人,自己已先要狼狈不堪地摔昏在地。

    然而祁寒却不甘心这样摔倒。他单手猛地一撑地面,柔韧至极的身体一个翻转,竟对折成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未被擒拿的右足狠狠踢出,横空划出一道半圆弧形,直取那人左胸。

    “砰——”的一下踢上,孰料竟犹如踢上铁板,足上登时一阵剧痛,祁寒脸色一白,不由闷哼一声。这一瞬间,他心中的惊骇,却远远比足上的疼痛来得强烈!

    这一脚虽无所凭借,削弱了力量,却已灌注了祁寒全身之劲,仍然力道惊人。一般人被踢中势必倒地,甚至震伤内脉,疼得抚膺打滚。可那人被踢之后,却是身形不晃,纹丝不动,好似钉在地上的铁人一般,甚至连他扣着祁寒小腿的手指,都似铁钳一般有力,分毫未松。

    “这人哪里来的高手!……他为什么要杀我?”

    这一下兔起鹘落,只在电光火石之间,祁寒惊骇不已,却是心念疾转,不假思索地扶上了右臂小弩。

    那人被祁寒踢中之后,听到他足痛而发的闷哼之声,手上动作明显一顿,但旋即又再度发力将他往地面掼去。

    祁寒心道:“罢了!便被摔死摔残,也要拉他垫背!”想到这里,指尖已飞快扣向小弩机括。

    腿上猛然一痛,身体再度凌空,忽听那人似乎悲怒交集,恸吼一声:“曹贼,为我父母纳命来!”

    “嗖——”

    箭矢破空撕出一道劲急风声,近在咫尺,而下一秒,“空”的一声闷响,小矢斜斜插入房梁椽木之中,竟是祁寒在射出的瞬间,猛然掉换了方向。

    “阿云!——”

    他大叫一声,但已来之不及,整个身体被重重摔掷疾落下去,脑门直奔地面冲去。

    祁寒心知无幸,不由紧紧闭上了眼睛……

    孰料就在他脑袋将要坠地的那一刹那,腰际忽地一暖,一双有力的手掌已将他整个环抱在怀,紧紧搂住。那人的身体嘭地一声撞在地上,顺势滚了几圈,将下落的力道全副卸去。

    祁寒整个人都摔蒙了,只觉头晕目眩,惊魂未定。但他却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并未受伤。

    落下那一瞬,赵云听到他喊了一声“阿云”,像是突然回神过来,一把将他的身体牢牢锁在怀里裹住,待落地之后,才并未撞伤。

    然而祁寒心中却不可遏制地升起一种惶恐来——

    他嗅到了血腥味。

    “阿云!”惊呼一声,他用力掰开赵云锢着自己的手臂,强行从他怀中挣扎起身,支起轩窗借了熹微的天光,摸索着点燃油灯。低头一看,地上的赵云眼皮半开半合,正眯缝着眼睛看他,眸子黯淡混沌,似乎还很不清醒。

    俯下身去,血腥气似有如无的蔓延着,与赵云呼出的酒气混在一起。

    祁寒不由心中大恨。

    适才被突袭时,赵云势若疯虎,杀气凛冽,猝变突起之下,他完全没有反应时间,去细嗅他身上的气味。但祁寒自责地想,刚才危机乍起之时,自己如果能再冷静一点,镇定一点,或许就可以察觉出赵云身上熟悉的气息,以及那股淡淡的酒味,不至于让他受伤了。

    但他却没有想过,适才那个鬼神修罗一般释出杀气的人,根本与他平日所熟悉的赵云判若两人,他又如何去觉察?又哪来的时间去判断?

    祁寒锁紧了眉,自行内疚着,伸手去检视赵云伤处。后者如同驯服的羔羊一般,与刚才凶狂的模样判若两人,一动不动,乖乖卧在地上,只是那双琥珀般的英眸,却一瞬不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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