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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白甲苍髯烟雨里-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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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稍一沉吟,竟点头表示认同:“正是如此。此马华而不实,也就养在郿坞最为合适。”

    祁寒一个趔趄,险些跌下马来。

    回头看一眼赵云,见对方风轻云淡,脸上毫无表情。

    再看一眼吕布,竟也缓了脸色,一副轻松之态。似乎是觉得对汗血宝马的错误介绍已经告一段落,终于找到了郿坞、金丝雀之类的话题,有个台阶下了。

    祁寒觉得自己快要憋得内伤。

    陈宫等人策马赶到时,只听到后半段,便朗声笑道:“将军此言差矣。汗血马高颈修脖,体态优美轻灵,正与祁公子相配。”

    吕布一听,又黑了脸。

    怎么今日所有人都在跟自己唱反调?!

    他重重哼了一声,一拍赤兔,甩下众人驰向草野之中。陈宫与众骑赶紧跟了上去。

    落在后方的赵云,却不急跟上,朝祁寒一伸手,沉声道:“过来。”

    祁寒疑惑望他道:“干嘛?”

    “束发。”

    玉雪龙眨眨眼,聪明地凑了过去。赵云在马上伸出手臂,轻轻将祁寒拉拢几寸,将他头上散发拢起,熟练地绾以发带,缚紧。

    穿过他丝瀑般顺泽的青丝时,那种独属于祁寒的发质触感从指尖划过,赵云的心跟着柔软起来。那一刻,他突然希望这动作可以无限延长下去。

    他想要独占这个人。

    不管是他的笑,他的目光,乃至他的一切。

    二十多年来未有过的冲动与自私心,与赵云既往的性情产生过无数碰撞。在遇到祁寒之后,他总是一次次打破自己的准则与圭臬。直到现在,与他在一起,已经成为一种挑战。这个人,往往轻易就能拨动他的心弦,挑起他各种各样的情绪。

    譬如刚才,吕布不过抢了一句话,他居然就要回击过去。简直狭隘幼稚得可笑。

    但他偏偏又毫无负罪感。觉得这样做理所当然。好像理应如此一般。

    赵云在祁寒看不到的地方,轻轻将他发丝捉起,细嗅上面似有若无的清香。

    感叹这个人真是洁净。

    便在旅途之中清溪里洗沐,也往行囊里放了足够的皂豆。此刻那一股熟悉的清澈香味充斥鼻腔,令人生出莫名的醉意。

    赵云心中暗暗叹息一声,手上的动作变得极为缓慢。

    他真的想就这样。将这个人掌握在手心里,令他永远只能被自己一个人触碰,身旁永远只站着自己一人……

    每次给祁寒束发,他总是乖乖地,一动不动。大睁一双漂亮的眼睛,睫羽翘起轻微颤动。那种温驯静好的模样,让赵云误以为对方是属于他的。

    因为只有在自己手边,祁寒才会露出那么依恋,毫无戒备,安全无虞的模样。

    这种错觉令他着迷。

    那份独一无二的信任亲近,让赵云觉得,这个人永远只会这样存在于他的掌心之中,永远会亲昵无间地依赖他。

    所以他经常“不经意”地将祁寒的头发拍乱。

    祁寒被熟悉的怀抱似有如无地拥在身侧。

    只觉得赵云的手极为缓慢地在发缕中穿行,带起一种似爱抚又似缠绵的意味。

    他不禁愣怔起来。明知是错觉,仍不自觉地幻想着赵云温暖的笑容。

    不敢抬头。只怕一抬头,眼中便会泄露出自己不该有的那一点情绪。怕一抬头对上赵云的脸,幻想中的那一点缱绻温情,便会消失无踪。

    他今天头一回体会到自己的心意,虽然浅淡,却足够震击他的心神。

    因此,他几乎是一动不动的。

    而刚体会过不久的心绪,随着赵云的暧昧的姿势涌动起来,令他呼吸受制,心跳却像浪花一般,跌宕起伏。

    ……

    吕布突然鬼使神差地一回头。

    只见蓝天白云,草野风动,后方那两人仿佛依偎在一处,束发结环。素白色的袍披与衣衫迎风飒飒而动,恍如水波莲华一般轻轻荡漾着,犹如图画,无法言喻。

    正在这时,草野前方忽地欢声大作,响起一阵利箭破空之声。

    祁寒一惊,从赵云手中脱出,发现发带已经系好。他暂压下心中纷乱的思绪,纵目望去,只见数十支羽箭参参差差冲上云霄,半空之中,一只黑色野鹰正自振翼翱翔,由下而上,往天际盘旋。

    那鹰飞得极快极高,早将下方将士的箭矢抛在身后。那些箭矢眼见力尽,在空中划出弧形,接连落下。

    越来越多的箭矢加入,跟着那鹰盘旋上升的角度,急雨一般逐去,却追之不上,又一层层落下。

    赵云与祁寒拍马近前,见并州狼骑们兀自欢呼闹腾着。看来这只鹰个头很大,不是寻常猎物,值得他们不断挑战。

    侍从递过弓箭,祁寒摇了摇头,赵云却接了过来。他仰头望着天际一点黑影,却隐而未发。

    这时,温侯吕布在群雄鼓噪之下,亦著了一支铁鈚箭在手。沉肩,端肘,弦如满月,箭若流星,一剑呼啸,似欲撕裂苍穹,破空而去!

    与他同时,赵云的箭也射了出去。

    两支铁箭最终相遇在黑鹰爪足之际,箭簇相击,竟是都未得手,各自坠落下来。

    那鹰趁此时机,盘旋而上,似是再也射不到了。

    一群精骑见温侯和赵子龙都险些得手,只因不巧碰撞了彼此箭枝,才落得个空,不由大呼“可惜”。

    吕布却朝赵云看了一眼,并未说话,转身拍马而去。

    祁寒回眸,讶异望向赵云,见他仰首望着天际那一点即将消失的黑影,面上更无半点沉闷之色,一扫多日的压抑。眉梢眼角,尽是掩不住的笑意。祁寒心中忽地一个“咯噔”。

    登时豁然开朗。

    原来,他的本意便不是要射鹰!

    他之所以出箭,便是故意要撞落吕布之箭,只为看这孤鹰傲藐天际的自由!

    祁寒哈哈一声长笑,突然像是做了决定,抬眸望了一眼那个已经看不清的黑点,见它终于消失在澄澈无垠的浩大蓝色之中。

    他心中一阵伤感,忽然扬鞭驱马,驰骋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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挥慧剑斩断情丝,品水乳鉴别二人

    *

    郯城县西北孤丘零山,不见嵯峨峻峭之态,却自有一股沧桑疏阔之气。

    祁寒神思不属,纵马眺望天边原野,奔驰之际,却是景不入眼,心中五味陈杂,脑海念头百转。

    赵云射鹰之举,竟令他生出无穷哀慨。

    众人皆要射鹰,他却要放。

    他偏要看那雄鹰孑然逐翔天际,自由自在的样儿。

    在祁寒看来,那只鹰却好比赵云。而自己那种不适当的情愫,则如箭如矢。终究是要妨碍了赵云的。是以,当他看到那头黑鹰翱翔而上消失无踪之时,当他尚未妥善安放好自己紊乱的心绪,当他还没有真正厘清这份感情的时候,他已经决定了要放手。

    唯有放手一途,才是对赵云、对自己最好的交代。

    唯有摒却了这不该拥有的情意,他才能及时扼制自己的杂念丛生。

    ——其实,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喜欢一个男人。还是一个毫无女子气息,阳刚英俊的男人。他也不知这情是从何时种起。或许是日复一日,那人似永远不会离弃一般呵护关爱;或许是心中的仰望,渐渐落入现实,从最初的仰慕变成了爱慕;或许早在城门外月色中,重逢那人之时,便有了一种极为特殊的感觉。

    今日以前,他心中根深蒂固地认为,自己喜欢的,一定是娇柔貌美的女子。绝不可能对一个硬邦邦的男人感兴趣。但赵云,却成为了一个意外。

    也许被黑山军挟持之前,他已经喜欢了吧。要不然也不会那么依赖于他,每逢危急关厄,总要想起他来;不然,又怎么会勾起他的脖子,调笑顽闹,故意刺恼张燕。可笑他那时居然还曾在心中讥诮别人。还以轻言淡语,将爱情一笔代过讲得那般肤浅平淡。

    若感情这东西,真的如此轻巧平淡,那此刻他心中汹涌澎湃、沉甸如铅的滋味,又是什么?

    适才为赵云揪心的感觉,那么紧张酸涩;触及他温柔含笑的目光时,又那么甜美眩惑。

    那种怦然心动的感觉,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他再懵懂,也恍然了悟了。

    早已记不起前世对初恋的感觉,但他却可以肯定,自己对赵云的心情,要强烈很多。当浑噩的情丝大白那一瞬间,他突然像一个溺水的人,被灭顶的心潮湮没了。脑海中“嗡”的一下,空白一片。心底那种无根无源的温暖感觉,一下子找到了归宿。

    他对赵云,竟是从未有过的在乎与悸动。

    然而这种感情,是见不得光的。在祁寒顿悟的瞬间,他已决定要潜心收藏,甚至强迫忘却。

    世上最可悲的事情是什么?

    是刚刚发现自己爱上了一个人,却不得不立即挥慧剑、斩情丝。永远放下他。

    即便这个人,是这世间无与伦比的存在。

    ……

    祁寒促马而行,遍身是汗,奔在队伍最前头。身旁丈许外,吕布的赤兔马烈烈迎风。

    他不明白,为什么明明已经做了决定,心口却仍闷闷生疼,好似被强行抠了一块东西出去,空荡荡的,酸涩难受。

    赵云跨着玉雪龙紧随在后,双眸微眯,若有所思地盯住祁寒的背影。

    他怎么了?

    他从来不会一语不发,撇下自己独骑而去的。为何今日却有诸多反常,似是要刻意与自己隔开距离一般。

    赵云眼中微沉,望了一眼紧贴着祁寒驰马,意气风发的吕布,眉宇渐渐凝筑。

    众人策马疾驰,沿途景致殊妙,祁寒向不是个性小久怨之人,他决意已定,便强行舒抒心胸。心中郁气渐散,只觉周遭风物开阔壮美,比起南方的温润细腻,别有一番味道——

    沂河水流幅宽,水波万顷,四周丘山环屹拱列,裂谷壮美;红石崖悬壁陡峭,殷红山土,坚硬如石;崖上树木参天,阴翳蔽日。一棵大银杏树,足有数十米高,生在槐杨之间,金黄郁郁,一枝独秀。

    祁吕二人马速放慢,众人也都在跟前,陈宫见祁寒眺望那树,便道:“此木乃宣帝丞相平西侯于曼倩所植,其父于公举世清廉,决疑平法,治狱甚明,在民间有青天之誉。于公晚年在此悉心照料此树,睹物思子,老后葬于此地,那边便有于公墓。”

    祁寒顺他所指望将过去,果见一大型墓葬,碑林丛立,小祠破旧而庄重。于旷野之中峭立,巍峨而孤独,仿佛诉不尽的年月沧桑。

    心中不由暗生一抹感慨,名留青史又如何?依旧不过黄土一抔。

    吕布却忽道:“祁寒喜欢此木?那便往城郊银杏古梅苑去。”

    他所说之地,乃是郯城一处最佳赏景之所,大片的野银杏挺立,落木如同雪积。其时虽已过深秋,但仍能见到金黄纷纭,无穷落叶之景。于其中赏景饮酒,对文人雅士而言,亦是美事一件。但往日文臣士绅相邀,吕布却是从来不去的。

    八健将听了吕布之言,尽皆面面相觑。陈宫乜了祁寒一眼,却不说话。

    那地方离此尚有路程,吕布之意,竟似又不愿回城了,而要绕行过去了。

    却见祁寒摇头道:“铭感温侯好意。但我今日无心赏景。”

    赵云听了,眉宇微动,深深看他一眼。却不知祁寒眼底那抹极淡的愁绪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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