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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箭矢急若流星,快捷无伦,端的是又狠又厉。
赵云本已伸出二指去夹那箭簇,待惊觉箭速奇快,眨眼之间已到跟前,破空之声更是奇劲非常,乃是生平仅见的威猛力道,不由眼光一沉。但他心中讶异,面上却丝毫不显慌乱,当即变指为掌,轻舒猿臂,沉声低低一喝,力贯指掌,一把将那铁鈚长箭接握在了掌中。
这一接,虎口剧震,一箭之威,竟将他胳臂震得发麻。
赵云微微一怔,祁寒也已经快速反应过来,自地上爬起,往草丛中将他银枪取出,递给了他。自己也伸手按上了腰间长剑。
祁寒见赵云望了一眼手中鈚箭,表情微肃,不由往他手上一瞥,却见掌心边缘泛红,这一箭之力,可想而知。
祁寒心头一凛,眉头也暗自皱起。
二人为避免再遭无眼箭弩之厄,当即排草而出,挺身站了出来。却见原野之上黄土飞扬,銮铃响动处,瞬间转出数十骑人马来。
这队人马看似分散凌乱,实则首尾照应,呼斥之间,纵跃奔腾,人数虽然不众,气势却极为剽悍,犹有千军万马之势。
数十骑蹄声奔动如雷,狼突一般的铁骑似猛虎过境,如若狂风卷上小冈,眨眼间已到跟前。但见马上骑手皆做军将打扮,甲胄分明,一色的玄袍大氅,内里以皂铠甲衣,矫健雄壮,如龙似虎。
当先八骑气派甚大,控缰踱步之间,一脸戒备地望着祁赵二人。他们负弓持箭,马背上挂满了獐兔之类的野味,衣饰多有不俗,均有一番豪杰气概。再观八人坐骑,也比后方骑兵神骏得多。
祁寒微一眺目,见这数十铁骑之后,尚遥遥跟着许多侍从。号鼓声中,吆呼连连,逐犬弄鹰,看样子确实是在围田打猎。
赵云却是沉了面孔,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
但见那八名健骑一字排开,分成两路,身后闪出一骑。
赵云见那匹马高大异常,通体赤红如炭,更无半点杂毛,马头如兔,大眼煞是灵动,眼神顾盼之际与玉雪龙相似,已知是匹神驹。又见那人三钗紫金头冠,披一件百花西川锦红袍,兽面吞头连环铠,腰勒系甲一条玲珑狮蛮带,悬配宝剑,负有雕弓,囊中铁鈚长箭,身旁方天画戟在侧,坐下宝马嘶风。
身旁的祁寒一见,早也睁大了双目,一脸震撼。只觉那马赛寻常骏马高大了一圈,马上将军也比常人高大了一圈,气势魁昂绝伦,控缰慢踱之际,睥睨斜顾之间,好似天神下界,威风无比。
那人剑眉轩飞,目若朗星,长得一副威武堂堂的好相貌。本自一脸的不可一世,漫不经心瞥视二人,孰料目光忽然一顿,停在了赵云手中铁箭之上。
赵云与他目光一接,两人各自交换一个眼神。
这将军的身份,祁寒赵云心中也已有了猜测。
人云:人中吕布,女中貂蝉,马中赤兔。
这世上再找不出第二匹像赤兔那样神骏高大的红马;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如吕布一般衣饰华贵,身材高大迥异的将军。即便能够找出,这样的一人一马,也不可能如此凑巧,同时出现在徐州城外。
然而这世上的蹊跷巧事却也说不清楚。譬如此时的祁寒赵云,本是绕开了官道行至小沛,孰料却在这郊野荒僻之地,碰上了冬狩的吕布?
他们并不知晓,小沛郊外这片辟野山林,正是徐州一处上佳的弥猎之地。
赵云紧握掌中雕翎铁箭,眉宇微凝。
这箭矢生得与吕布囊中之箭别无二致,自然是他所射。他回头看了一眼祁寒耳旁,果见散发中断了一绺,目光立时寒冷下去。
若非自己刚才变机神速,即时将人推了开去,又截住了箭枝,那一箭疾若闪电,凶若雷霆,还不将他射个对穿?
吕布亦自打量了一番突兀出现的二人,神色似有所思。
他目力远超诸将,适才遥见草丛中一动,误以为藏有鹿麋,心中大喜。不及细看,便挽弓满弦,一箭射了过去。待听到众人鼓噪之声,才知险些误伤了人。排众而出后,本欲上前安抚一番,却见二人一按剑一提枪轩然而立,气质出众,浑然不似寻常州府百姓。
他朗目在祁、赵二人身上一转,忽而画戟一指,向赵云道:“汝乃何人?”
赵云见他险伤无辜,竟全无歉悔之意,只冷冷看他一眼,并未答话。
吕布生性高傲,本还想略致歉意,简单攀询几句,孰料那著白袍的目光冷沉,似未将自己放在眼里,不由心生不满。
“你能接我之箭,本事不小。且报上名来!”吕布又一声喝问。
祁寒听了,长眉轻扬,心中无比骄傲,眼中自然滑过一抹得意带笑之色。
心中暗道:“接你一箭算得什么!我幼时听评话演义上讲,阿云七十岁还能在凤鸣山大逞雄风,不仅徒手接了那西凉大将韩氏父子之箭,随手甩将回去,将韩琼等人都掷死了!”
他却不知,赵云平日接箭只需两指,但今次不同,这一箭,乃吕布之箭。若非当时赵云听箭风劲急,速度奇快,及时变指为掌接住,他这小命恐怕就交代在这儿了。
祁寒无马,赵云自不愿多生枝节,令他涉险。当即缓了缓神色,强行压下心中阴郁怒气,只是一想到吕布险些射杀祁寒,语气间便无论如何也好不了。
他表情极淡,语气却十足的冷冽疏远,朝吕布道:“我之名号不见经传。来日战场相会,好教你知!”说完,径自拉起祁寒,转身阔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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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狎语马前掷箭,动情丝心湖投石
*
既然是敌非友,又何必与他多言。
赵云这回答,既自谦全了吕布脸面——“我乃是个无名之人,你这大人物便是知晓了名号,也无甚意趣”;又不无自身的骄傲与尊严在——“将来我俩是要在战场上相见的,届时彼此报上名号,你自会知道我是谁”。
赵云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今日非是战场,双方亦无仇怨,况且你还理亏在先。所以你没理由出手,我也不必搭理你,咱们各走各路,就此别过,两不相干。
吕布听了,却是剑眉一拧。见那两人殊无惧色,话音落下,便欲离开。
尤其那白袍将军身旁的少年,更是眉飞色扬,一脸骄傲得意。一双玉瞳之中只映着身旁之人,溢满崇拜敬慕之情。二人转身便行,毫不停顿,回身之际,竟是连半片眼神都没分予他。
吕布从未被人如此轻视过,心中早有七分不喜。又盯了一眼两人牵手离开的背影,心中越发不顺意,眼中闪过一抹厉色。
诸将见吕布满脸阴沉,八健将互相使了个颜色,旋即撮唇唿哨,身后精骑瞬时涌散开来,纵马堵住了祁赵二人的前路。
吕布对此举不置可否,只冷哼一声,微眯了眼睛,睃着两人。
赵云见数十骑涌将上来,当即停步,暗自皱眉。他素闻吕布性情狭小,却不想竟小到如此地步,有点不分是非不讲道理了。只见那吕布阴着一张脸,隼目在自己和祁寒身上来回扫动,不知是何心思。
“喂小子,温侯问话,汝安敢不答?”
“尔等眼前乃堂堂徐州刺史,如非暓耳瞽目,便速将姓名报上!”
“此二人獐头鼠目、贼眉贼眼,一望便非善类,依我看来,却是奸细!”
“哪里獐头鼠目了?这俩人生得不错。尤那弱质少年,散衣乱发,他们该不会是在丛中行那龌龊之事……怕坏了名声,才不敢自亮名号吧?”
“啊定是如此!”“郝萌兄长言之有理,料事如神!”“哈哈哈哈哈!”
……
众健骑七嘴八舌,一时鼓噪起来,三五句话的功夫,便以军中浑语耻笑相讥,表情兴奋大笑不已。祁寒一听火气冲涌,忿然瞪去,眼中盛满怒火,喝道:“闭嘴,全他妈胡说八道!”
祁寒暴怒下没发现自己骂了粗话。
他实在恚怒极了。暗想,这汉代不是最讲究礼仪文明吗?骂人的底线不是只有“匹夫”“贼”“竖子”之类吗?连“鸟厮”之类的秽语也绝不会见于人前。但吕布的这些将士却大大刷新了他的三观,当众辱人,毫不脸红,真是一群奇葩!
果然是并州狼骑,边疆野地的莽夫,思维污糟,凶蛮未化!
而吕大莽夫,就是这群奇葩的头子!真是什么样的人,带什么样的兵!
祁寒拎不清那八健将谁是谁,一肚子火气全迁移到主犯吕布身上。一对长眉斜飞入鬓,瞳盈怒火,愤然瞪视着赤兔马上之人。
好,你既然纵容手下这般欺负我们,那等着,回头我便帮大耳贼一次,收拾收拾你!祁寒微眯了眼睛,目光盯在高大威武的温侯身上,眼中精光闪动,已然开始动起了歪门心思。
吕布被少年一瞪,竟是微微一呆。脸上盘亘的阴冷居然化消几分。
他正要说话,却见那修拔少年斜眸睨着自己,面上沸反盈盈的怒意忽不见了踪影,一双黑白分明的翘瞳微眯,眸光流转潋滟不休,好似一只盯上猎物的狡猾狐狸,不由怔了一怔。
“不说倒没细看,此子果真生得俊美……”
之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跟吕布和赵云身上,祁寒头发散乱,笼住了大半张脸,老老实实站在一边,自然没人多去瞧他。只少许几个眼神锐利的,多看了他几眼。此时他站了出来,便有人啧啧称叹起来,眼中狎昵之意不掩,竟似食指大动,一副垂涎的猥样。
孰料,那人话音未落,语声竟猛然滞住,话未出口便戛然停顿,脸色一白——
却见赵云抬手随意一掷,并未如何使力,掌中那支铁箭已飞落到那人跟前,直至没羽!
一点洁白翎毛在泥土之外若隐若现,好巧不巧,正插在那人马掌前方,紧贴着蹄铁,毫厘不差。
这轻轻的一掷,竟有如此精准强悍的力道!射石饮羽,不过举手之间。八健将见了此景,心头一凛,面面相觑,各自握住了手中兵刃。
“休再乱语,唐突于人。”吕布面无表情,顾视四周,诸将被他目光一触尽皆垂首称是。待他再转过头来,看了赵云一眼,倏然翻身下马,将缰绳交到跟上的侍从手中。
画戟一伸,直指赵云:“敢与我一决否?”
祁寒眼皮一跳,正要阻止,却见赵云银枪一震,已自提枪而出。他心头砰砰乱跳,连忙伸手去抓他衣袂,孰料白袍携风而去,竟是抓了个空!
那人可是吕布!不是关羽、张飞之流!
张飞等人虽然勇猛,时不时还出个暴击,令人防不胜防,凶猛难测,因此难以估测真实的胜负,但吕布……祁寒望着那个朱袍高大的身影,心中像是压了千斤巨石一般窒闷。
吕布是谁?
他乃是无敌战神,宇内公认的三国第一武将!
虎牢关前战三英,辕门射戟慑群雄,再厉害的大将到了吕奉先手中,都似玩物一般!
但如果那个人是赵云……祁寒望着赵云背影,只觉得呼吸不畅,心乱如麻。
他暗暗猜测着,如果是点到即止的武艺比拼,他认为吕布的综合实力更强,赢面更大;但若是生死相搏……赵云个人的气势、自信、爆发力,却拥有更多的胜算——但现在,他们到底算是比试,还是搏命?
不论哪一样,他都不愿意看到,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