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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第三章、萍飘北上临幽州,有恩相逢在范阳
*
祁寒做人有自己的一套原则,他信奉有恩必报,恩怨分明。
他想不管路途隔了多远,自己也该去向那将军亲自致谢。
于是策马而行,一路向北,祁寒讶于古代风物人情,也见识了什么叫做乱世。
其时黄巾余部已经基本被剿灭,群雄并起,诸侯割据。官驿道上不时有形迹可疑的军士,一队队甲胄不整,军纪散漫,满面尘土之色,似是各处转战失利的逃兵。这些人所经之处,自是一番屠戮抢掠的景象。
沿途战乱祸害,祁寒却不敢见义勇为,扶危济困。他深知,在这样一个人命如同草芥的乱世,有时连活下去都是难事,遑论要去襄助他人?因此这一路上他极尽低调,即使见了不平事,也不强出头,悠哉哉行了十余日穿过司州,途经赵子龙故里常山真定,尔后继续北上。
不一日来到范阳境内北新城,只见远处黑压压一片军队,都穿异族服饰,把整座城池围了个铁桶一般。
祁寒提了马缰往城门口的方向行去,心道:“要寻救我的将军小哥,就须先找到公孙瓒和他的白马义从。”此刻正值公孙瓒与袁绍相争,北方战事不断,这座北新城就是要地之一。他却不知道,袁绍的联军已经连下公孙瓒代郡、广阳、上谷、右北四镇,眼下分镇之中,只有这范阳一郡,还在负隅抵抗。
祁寒兜了马,绕开围城军队的营帐,趁着夜色,偷偷潜往城门。
“过了北新城,便能取道易京,前往公孙瓒处。”
心中这样想着,他手脚放得更轻,在月光照耀下,仿佛一只灵活的野猫,虚影几折,很快便濒近了城门。
“大胆贼子,看枪!”
一声叱喝,宛若晴空惊雷,祁寒身周登时笼上杀意!
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脑后风声啸动,祁寒下意识屈膝,矮身快速一躲。
一道银光夹杂着寒芒,自他头顶掠过,锐利的气劲登时削落几缕黑发。这具身体的柔韧性不如前世,若非他反应速度极快,换做常人,这迅如风雷的一招早已命中天灵盖了。
削断的发丝自面门飘飞坠下,还不及落地,祁寒已知来人枪势奇绝凶猛,忙顺势朝前一滚,极为狼狈地躲过了那雷霆一击。
祁寒心头大震,急忙调整紊乱的呼吸,回头朝那人看去——
但见月光下一匹神骏的白马,上头坐一个白袍银甲气势恢宏的将军,他身后正背着一轮皓月,仿若有光自凛然清寒的眼睛里扫了过来。
那身形和眼神……竟是莫名的熟悉。
祁寒心念甫动,差点就要想起些什么,突见上方银光乍泄,枪如惊鸿,竟是那人又提起长/枪望他劈头砸下!
祁寒咬牙抽出腰间匕首,奋力迎上银枪。铮的一声,他虎口剧震腕上一阵酸痛,短匕如同挡车的螳臂瞬间被砸落在地,那杆银枪毫不停顿,往他面门刺落。
董君异你白救老子了。
心知无救,祁寒眼睛一闭只待等死。在枪尖近身的那一瞬间,他嗅到了上面浓烈清冷的血腥气,以及金属特有的生涩寒味。
不料想象中的剧痛却没有发生。
祁寒皱了眉睁眼,满面疑惑。却见那白马将军也轩了眉头,正若有所思看着自己。
“怎么是你?”那将军咦了一声。
祁寒眯了眯眼,依稀也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而悠悠月光之下,对方英俊的面容有些模糊,却渐渐跟淯水河畔那张脸重合起来。
“啊,原来是你?!”
同样低沉磁性的嗓音,同样英伟挺拔的身形,终于对上号了!眼前的青年将军竟然就是他北上寻觅的恩人。
“我终于找到你了!太好了!”
祁寒大喜,忍不住纵身从草地上跳起来,头上顶了好些草籽碎屑,喜出望外蹦到白马跟前。
马儿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打了个响鼻,雪白的身体倒退几步,瞪了一双好奇的大黑眼滴溜打量他。
马上的将军轩了轩眉毛,眼中闪过一抹怪异。
玉雪龙从来不喜欢旁人靠近,更何况被骤然惊吓,照理早该蹶蹄子踹人了,却为什么对这小子过分容忍?
“你……你在找我?”那将军满腹疑惑,“可你是曹操军中之人,怎会出现此地?我今夜欲探敌营,却见你鬼鬼祟祟,藏身城门口外,还以为是敌军探子。”
言下之意是说,要不是我眼神好及时认出你,你早死在我枪下了。
祁寒嘿嘿一笑,抬手挠挠后脑,脸上一赧。他穿越到这乱世,无亲无故,这将军救过自己性命,对祁寒来说,他是一个莫名亲切的存在。北上一路奔波,寻他十多天了,虽然没有攀谈过,在心里却已经神交已久。
“你救过我,”祁寒眼中闪动着兴奋喜悦的光芒,凑上前去,抬手就摸上了玉雪龙光溜的鬃毛。
被他手一触,玉雪龙似触电般抖了一下,随即呆住了。
青年将军皱眉,拍拍马儿安抚了下,便将弩张的长/枪收回身后。
“咳,董奉说你在这里,我特来寻你,想跟你当面致谢。不过……”祁寒面色诚恳,“救命之恩太大,我实在不知如何报答……”本来想说点结草衔环上刀下火两肋插刀的话,又觉得怪不好意思。
白马将军沉眸打量他一阵,终于道:“那次只是举手之劳,不必言重。既是远道而来,那你先跟我进城,有话再慢慢道来。”
祁寒眼睛一亮,立刻毫不犹豫地点头:“好!那请将军带路。”
第四章 〔捉虫〕()
第四章、闻君之名雷贯耳,巧舌庭辩利如枪
*
夜色沉掩,月光冷浸,洒下一路清辉。
北新城中一片寂静,偶尔一声鸡鸣犬吠,看来十分安乐祥和。倒让人觉不出这座城池正陷于重重包围之中。只有城头来来往往巡逻的士兵,紧握兵器,满脸戒备,让人感觉气氛凝重。
祁寒跟在马后,时不时伸手去摸玉雪龙,后者总是一个激灵,却连蹄子都没撅一下。
“恩公你叫什么?”搞半天还没问过他姓名。祁寒没发现这一人一马的心情有何不对,笑着拍了拍马臀,一脸自来熟。玉雪龙终于忍不住回眸,委委屈屈地看了他一眼。
青年将军下意识瞥了眼祁寒放在马臀上的手,朗声道:“我名赵云。”
说完,他兜了马缰继续向前,却听身后的脚步停了下来,赵云惑然地回头,正对上祁寒惊呆的眸子。他眼睛瞪得很大,站在路中央一动不动。
“怎么了?有何不妥?”见他这般模样,赵云不由讶异。
“你是赵云……赵子龙?”
祁寒激动得音色都变了。
血染征袍透甲红,当阳谁敢与争锋。古来冲阵扶危主,唯有常山赵子龙。
祁寒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的恩人,竟是赵云。那个千年来被传说得像神一样的男人,居然活生生就在自己眼前……
他早该想到的!身居公孙瓒帐下,银盔白袍似雪,缨枪如龙,再看那张刀劈斧凿般的俊容,从未见过的高绝气质,这世上除了赵子龙,还能有谁?
“董奉那混蛋,是不是故意不说他的名字……”蓦地想起临行前董奉阴测测的笑容,祁寒暗道不妙。这几个月,他总感觉董奉看自己的眼神很怪。有时候他身为现代人露出极大的破绽,董奉也没有表露出半点惊讶,祁寒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被看穿了。
扪心自问,如果提前知道救自己的人是赵云,是牵涉三国纷争,深入权力中心的赵云,他还会不会赶来找他?祁寒回答不了。
在他发呆不语的时间里,赵云也在打量他,眼里的疑惑一闪而逝。
自己刚才明明没有说到字号,这青年居然知道自己字子龙,莫非他并不是小曹兵那么简单?
两人心思各异,回到城府,赵云也不敢私藏祁寒,就带着他去见守将。
一路上,祁寒也把自己想问的问了个七七八八。
原来这几年公孙瓒接连战败,东奔西走。数月前,渔阳守军造反令他腹背受敌,更是难以支撑。于是他四处遣使求援。想到有个叫赵云的,跟宛城张绣有同门之谊,公孙瓒不知赵云能为,并不加以重用,就派他为使者向宛城方面求援。孰料事不凑巧,当时正逢张绣与曹操结怨,宛城只能自保不好出兵,赵云只得无功而返。临行前在淯水河畔曹军残营之前,见一小兵混在尸体之中,受伤极重,却强忍着一声不吭。赵云觉得这小兵坚韧是条汉子,就趁人不备,把他救到了董奉那里。
事情明朗化了,祁寒心头却像压了块石头,不得轻松。
虽然赵云一直说救他只是举手之劳,不用报答。但祁寒认为承了对方救命恩情,就不得不报——眼下赵云所在的势力正处于危困之中,他正好有机会报答。但若是涉入其中,只怕就会陷入诸侯斗争里,难以脱身了。
祁寒可不喜欢战争,他只想找个一亩三分地儿,隐居起来,过自己的小日子。
两人快步赶往议事厅,祁寒垂眸望着赵云不停翻飞的白袍衣角,眉头微皱,内心一时间难以抉断。
北新城守将严纪坐在首位,下首左右依次是几个谋士和武将。赵云带着祁寒进入,走到最末的位置站定,却不落座,其余人见他进来,只略微颔首,看起来赵云的官职很低。
祁寒见那几个武将,个个身材魁梧却气度平庸,没一个有赵云神采,心中暗暗为他不值。
当初界桥一战,赵云可是救过公孙瓒性命的,居然被丢在这么个小地方,屈居低位。
“他是何人?”
见祁寒面露不虞,严纪哼了一声。
赵云抱拳而出:“此人名祁寒,原是曹兵。因在宛城被属下救起,如今特来相投。”
严纪布满血丝的眼睛一棱:“曹兵?赵云你好大胆子,今夜令你前去探营,你却私通曹操,带个莫名其妙的人回来!”
他越说越气,拍案怒喝,“左右,将此奸细拿出去斩杀,赵云领五十军棍!”
谋士们一听,赶紧上前劝住。纷纷说赵子龙为人忠义,决计不会做出通敌背叛之事。但严纪连日督战,熬了几个通宵,心浮气躁思维紊乱,哪里听得人言。旁人越劝他越发恼怒。
祁寒初时被吓了一跳,但见那严纪大吼大叫的样子,反而镇定下来。心道:“看来这严纪已经快被战事逼疯了,只是个外强中干有勇无谋之人,子龙强他百倍。”
目光朝赵云瞥去,果见他垂首肃立,浑无惧色。
对比一下脸红脖子粗的严纪,祁寒眼神中便露出几分不屑来。
“气煞我也!”严纪一掌将几上茶杯扫出,砸得稀烂,指着祁寒怒骂,“我观他眼神不善,分明就是奸贼,还愣着干嘛,给我拖出去斩!”
两个军士赶紧上前要去架祁寒,却被他抬袖拂开,脸上神色似笑非笑,冷然道:“我还道公孙瓒有识人之能,没想到麾下严将军竟是如此小人。”
“你骂谁来?!”严纪暴怒。
“此地还有第二个严将军?当然是说你。”祁寒笑得有点欠抽。
严纪怒极哐当一下拔出佩刀,将茶几砍成两半,冲上前喝道:“不劳他人动手,就在此地宰杀你这放肆贼子!”
赵云扫了祁寒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