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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当看到祁寒自戕的一幕,他竟觉昏天暗地,陡然被抽空了全部的气力,暴怒、震骇、狂悲、疯魔,几度想要抱起了他,一起从崖上跳下去。
可他不甘心。
他不能就此放弃祁寒。
要让他不明不白地放弃了这个人,放弃彼此的一切,他做不到。
只要尚存一线希望,他就不能不拼了命地去挽救祁寒,天上地下,这个人是他此生的执念。
……
道旁景物飞逝,眼见将到千翠湖了,却见前方现出了一辆青毡马车,轱辘登楞作响,也正飞快前行着。夜黑无人,马车疾行,显然不是寻常之人,但赵云却无心打量它,正要从旁疾速掠过,谁知那车的帷帘忽地从旁掀开,露出一只骨节宽大修长的手来,那人下颔尖削,另一只手拄颔清咳,疾道:“你……你停下!”
赵云眼眸血红一片,神情浑噩,白袍上、脸上都是血点污迹,陡然听到这人的声音,他眉头一皱,已然反应过来了他是谁。但他毫不停顿,只夹紧了马腹,口中一声唿哨,便往马车右边冲超了过去!
此时此刻,他什么都不想,只想快一点赶到湖边,与张飞燕等人会合。飞燕部中有厉害的军医,或可抢救他的爱人。
马车中的锦服男子,看到赵云血污盈身,目光一滞,登时探出半个身来,朝右方仔细看去。藉着月光,他祁寒断腕淌血的样子,仿佛一根尖锥刺痛了他的眼和心,登时气冲脑心,急得剧咳起来!
没想到,他紧赶慢赶,竟然还是晚了一步!
男子神色冷沉,立刻站起身来,长声急喝道:“赵子龙!你若还想祁寒活命,便即刻停下——!”话音一落,他已咳得很凶,车厢中的侍卫赶忙扶住了他,捶抚他的后背。
赵云猛然收住了缰绳,玉雪龙嘶了一声,堪堪在马车前十余丈处扬蹄停下。赵云也不等男子再多说一句,立刻抱了祁寒,从马上下来,飞奔到马车跟前。
锦衣男子面色苍白,在侍卫搀扶下,显得格外羸弱,已走下了车来迎他。
“郭奉孝,救他。不管须我付出什么代价,请你救他!”
赵云嘶声半跪在地,神情惶急慌乱,他从未如此哀求于人,却对着郭嘉低下头颅。高大英武的身躯抱了祁寒,眼中尽是泪光,右手压住祁寒的左臂,凄颓之色,宛若丧家之犬。
郭嘉面色冷到了极处,马上从怀中取出了一个锦盒,内中有赭红、黢青、墨黑三枚丹药,他拿了青色那枚,快速丢入水袋化开,递到赵云手中,冷声道:“不管你用什么方法,马上喂他饮下。否则数息之内,寒弟便会身亡。”
话落,他冷似毒蛇般的视线,便凛凛打在了赵云背上,似要将他硬生生戳出一个透明窟窿来。
赵云对他强烈的敌意和忌恨恍若不觉,捏起水袋猛灌了一口,便托起祁寒的后脑,伏在他脸庞,唇舌相抵,将丹水悉数哺进了他的喉中。
喂完小抔化丹水后,祁寒本已失血休克的身体,竟突然有了轻微的反应。
赵云眼睛微亮,见到他脸色白中发青,全身开始亟速变冷。数息之内,竟似被放入了冰窖冷窟中受冻,修长的眉、微翘的黑睫、以及紧闭的眼皮和唇瓣上,都已结了一层薄薄的浅白色霜华。腕口上的创处血势渐缓,虽还在沁出,却已比起先前狂涌的势头,好了太多。
赵云紊乱的心神,稍微一定,但仍紧握着他的脉门,不肯松开。
郭嘉冷然看他一眼,沉声道:“你可以松手了。”
赵云这才小心翼翼地松手,发现自己的虎口和手掌均已僵住,浑身上下也都被冷汗浸透。他抚下祁寒鬓边的白霜,头也不抬,哑声道:“阿寒失血太多,我要带他去千翠湖,寻军医料理伤口……这枚丹药能管几时?可有坏处……他以前,患过寒症……”这丹药如此霸道,竟倏忽之间,似就要将人冻住,他不禁担心。
郭嘉嗤了一声,蹲在祁寒身旁,望向他惨淡的面容,寒声道:“他之寒症,当初便是我给他调理的,我岂会不知?呵,你此刻,倒是会关心他了,还担心丹药凶猛,坏了他的身体……却不知先前,又在哪里?”
他说着,紧皱眉头,手指巍巍颤抖,眸中怒火隐然,“赵子龙,我不是神仙,亦无通天之能。这一枚丹药,只能将将稳住他的伤势。可寒弟血气流失,已是万难救回了!此是他的命劫,如今是死是活,全凭天意,就算将来身体受损,那也是无奈之事。倘若能救回一条性命,便当恩天谢地,幸甚至哉了!”
赵云听了,心口闷痛,咬着牙,道:“我绝不会让他有事。”
话落,他径抱起了人,往郭嘉的马车上去,向他躬身一礼,“借你的马车一用,骋马颠簸风冷。”
他听到了郭嘉那些话,已知道祁寒存活的希望极为渺茫。但千难万难,只要还有一线生机,他便要将祁寒从鬼门关中拉回来!
郭嘉眉宇含怒,冷然看着他的背影,强行隐忍,才咳着跟上了马车。敦促车夫快驶,专拣了小道奔千
200|第一百九十五章 (深水加更)()
第一百九十五章、崖高风劲人戗自,山重水阔走寒郎(二)
。
车行辚辚,到得千翠湖时,赵云从车上下来。张燕远远眺见了,见他抱了祁寒,两人身上尽是血污,顿时吓了一大跳,赶忙带着人迎了上来。
“公子怎么了!怎么才片晌的功夫,就变成了这样?”
段老大最为焦急,虎吼了一声,便即冲上前来。他下意识地伸手,想从赵云手中将人接过去。这些天里,与祁寒朝夕相处,他照顾起居,也做得习惯了,却不妨对上赵云那一双阴沉赤红的血眸,被他冷然一扫,只觉得杀气凛烈,压顶而来。
段老大心里打了个突,一个激灵,讷然将手收了回去。
猛然想起了祁公子的那些画像……此刻又看到赵云要杀人的态势,隐隐然,更是明白了一些。
赵云抿着唇,抱了祁寒,不言不语,当先往林中走去。张燕为人何等乖觉,立即便带上了段老大和两名老军医,跟在赵、郭二人之后,紧随着进了林子。
到了精舍,将人安放在床上,赵云却握着祁寒冰冷的右手,不肯松开。
两个老军医对视了一眼,便要去掀祁寒左手上的袍袖,检查伤势,却被赵云猛地一把钳住了手爪,一双冰冷黑沉的眸子,恶狠狠盯着他们,厉声道:“你干什么!”
下车之前,他已将祁寒的袍袖遮掩住了伤处,不愿给飞燕部的众人瞧见祁寒自戕的手腕,不许任何人因此看轻了他。将人放在榻上之后,恍惚之间,居然有人去动祁寒的衣袖,他岂能不怒?
老军医哀嚎了一声,还不及说话,赵云却又自问自答般道:“你是医者?”
那老头只觉得自己的手掌似陷入了烙红的铁里,指骨被巨力碾着,像是马上就要碎掉,那火辣辣的剧痛,几欲使人晕厥。他一张老脸涨得通红,满眼惊恐,忙不迭地朝赵云点头称是,同时不住讨饶。
张燕见赵云神色有异,眼神混乱,生怕他失手将那军医捏坏了,急忙去掰开他,口中道:“子龙兄长,他二人是飞燕部中最好的军医了,比起孔莲来,也不遑多让!快放开,若捏坏了,谁给公子治伤!”
赵云一听,原来真是军医。他又狐疑地打量了那白髭老头一眼,才怔然松开了手。
老头还在唏嘘,抚着自己青紫泛红的手,便见赵云已返身坐回榻边,再度握起祁寒完好的右手,动作却是轻柔温存已极,与刚才那副擒拿老军医的粗鲁暴戾,不可同日而语。
见那军医还在磨蹭,赵云忽又转过头来,双眸似欲喷火,道:“既是医者,何故还不来给他看伤!”
老头儿一个趔趄,连忙上前,哆嗦着掀起祁寒的袖子,一见之下,顿时抽了一口凉气。
赵云的脸色登时煞白,“豁”地一声,竟将腰剑拔了出来!
张燕陡然看到那可怖的,显然是自杀造成的伤口,也吓得不轻,但见赵云勃然发怒,急忙上前按住了他的肩膀,生怕他一言不合,暴起伤人,一剑将那军医砍死。
却听赵云冷声问道:“你为何抽气?你治不了他?”却无人看到,他抚在剑上的手指,正自颤抖着。
张燕从不知赵云竟会变得如此蛮横无理,凶狠残暴,仿佛唯有事情关乎到了祁寒,他才会露出这样任性、痴魔,不同寻常的样子,他愣怔之下,一边连声安抚赵云。
另一只手却按在腰际,摸了一摸,脸上有些犹豫不决。
张燕见两个军医吓得瑟瑟发抖,说不出话来,便皱眉道:“浮云头领问你们话,到底治不治得了,即刻回答!”
那老军医瞥了一眼赵云布满血丝的眸子,和他按剑的手,急忙道:“治得了!老儿治得了……”
额头的汗水却是涔涔不断,在赵云凌厉的目光注视下,哆哆索索地拿出了一应金创药粉等物,与另一名军医一起,处理起祁寒手腕的伤势来。
郭嘉倚在一旁的原木壁上,冷眼看着众人进出忙碌,见那赵云一副失魂落魄的疯样,坐守在祁寒面前,雕刻似的一动不动,不由得又哼了一声,目光阴寒,渐渐透出一股伐人深思的意味来。
那老军医治疗外伤倒是一绝,动作熟练,很快就将祁寒的断腕接续包好了。又从董奉的药架上辨认了一些治伤的瓶瓶罐罐,不管那些粉末是否能够愈合伤口,他一股脑都塞给了段老大拿着。伤势虽然包扎妥了,但失血过多,人体精血已去,却是最不易处置的。老军医无奈之下,只得胡乱开了几个补血益气的方子,拣好了药材,拿给段老大去灶间煎煮。
整个治伤的过程,屋中都是凝滞沉重的气氛,赵云一语不发,坐在那里,旁人便大气也不敢出,连说话都轻声细语的,惟有郭嘉,在一旁持续不断的低咳着。
老军医处理好了一切,段老大也将煎好的药端了上来,正要拿去给祁寒服下,郭嘉却道:“拿来给我。”
段老大见赵云没有反应,张燕又点了头,便先端给郭嘉。
郭嘉二话不说,先嗅了嗅那药,觉得没什么问题。这才摸出个小巧的锦盒,取了一枚澄黄的丹丸,丢进碗中化开,道:“给他服下吧。”话落,他想了想,苦笑了一声,道了一声“罢了!”便将锦盒往段老大衣襟一塞,“三日之内,将这九枚丹药全给他用了。”
段老大“哦”了一声,端着药碗走过去,正要扶起祁寒来喂,赵云已劈手将药碗夺走,望向昏迷不醒的祁寒,又看着碗中的药汁,朝屋中扫了一眼。
老军医悚然一惊,以为他要发怒,立时苦着脸道:“浮云头领!老夫已经尽力了!公子伤势沉重,左腕筋脉已废,将来就算养好,也无气力。加之失血过多,何时能醒,要看上天造化,你便是杀了老夫,也无济于事啊……”
话音未落,张燕已一扯他的衣衫,横眉瞪了他一眼,老头的哀嚎声顿时戛然而止。但那言下之意,却是所有人都听懂了——祁寒伤得太重,恐怕是不能活了。
赵云却对他的话置若罔闻,目光掠过段老大等人,森然道:“都出去!”
他拔出剑来,猛地一下斩断了桌案一角,冷冷看向众人,“谁若将今日之事说出去,便形同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