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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云见他神情怪异,也不及多想,略一拱手,便要督马前行。
哪知曹豹在马后忽然阴阳怪气道:“唔……说起这位祁公子,只怕子龙将军此刻进去,也轻易寻不得人。”
赵云心头一跳,讶异回眸:“将军此话何意?”
曹豹左右看了看,凑上前去,一脸神秘,踮足朝赵云招了招手。
玉雪龙见曹豹突然贴近,立时打了个重重的响鼻,蹄子一撅就要踢人,被赵云喝止。
赵云见这小老儿神情猥昵,不由眉心大皱,总觉他嘴里吐不出什么好话来。但又担心祁寒的安危,只好弓腰俯下身去,听他分说。
便听那曹豹在耳旁窃窃道:“子龙将军,你有所不知!昨日傍晚,我的副将亲眼瞧见温侯背了那位祁公子,从你们院里走出,径直去了温侯的房间……”
赵云一听这话,心脏一缩,脑中宛似飞快掠过了一道灵光,登时血往上冲,难以自抑。
赵云急忙道:“曹将军,你的副将是哪一位,可否唤来一叙?”
曹豹乐了,心道,哟嗬!原来这位赵子龙竟也是个爱听闲话的!
难得遇到同好之人,曹豹大方地嘿嘿一笑,从后方队伍里叫出了一个小将。
那副将过来见了礼,便听赵云道:“听闻将军昨日见了温侯与祁公子从我院里出去,可还记得那是什么时辰的事?”
副将老老实实道:“末将当时正在附近楼台站岗巡哨,倒不记得确切的时辰了。只记得那时天色将黑,约莫是戌时左右。当时温侯的脸色极为难看,祁公子奄奄趴在他肩背上,垂头闭眼,面色苍白。哦,对了……温侯负了那位祁公子离开不久,赵将军你便与一位妙龄姑娘一起,从院里走了出来,便是那个时候。”
赵云一听这话,登时如中雷击!
他醒来的时候,明明翻找过整个院子,当时确实空无一人,只他和甘楚在。那后来吕布又如何能够在他和甘楚出门之前,负了祁寒走出他们的院子?
岂不是说,在他醒来后不久,祁寒和吕布曾经来过!
……祁寒竟然听到了甘楚和他的那些话!
赵云蓦地想起那一摞丢弃在雪地里的木炭,一颗心登时针扎般疼了一下,瞬时心悸意乱,觳觫发抖。
而祁寒又为什么是被“背”出去的?
又为何就那么无声无息地走了,还一宵不归……
赵云将牙关紧紧咬起,只觉得脑中乱嗡嗡的,被这消息震骇得无法思考。
所谓关情则乱。
赵云心乱如麻,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中飞快思索事情的前因后果,蛛丝马迹。
……祁寒被吕布负走,他为什么不良于行?
赵云眉心一蹙,担心地攥紧了枪杆,异常用力。
那时下雪天冷,也许是祁寒的寒疾突然发作。但若因寒疾之故……吕布必会延医问药,派人去请浮云部的孔莲,他为祁寒调理身体,最为熟悉此症。可自己才去过浮云部,众人却毫不知情。
那么,还有一种可能……也许祁寒的身体不适,根本就是因为替自己纾解药性所致!他所以为幻象中的那一切,原本就是实实在在发生过的!
赵云生性聪明,几乎只一瞬间,就已经想到了这种可能。
然而这猜想,却没能令他欢欣鼓舞起来,反被骇得脸色苍白——
倘若与他亲密之人,不是甘楚,而是他心爱的祁寒,祁寒却又听到甘楚同他的那些话……他会怎么想?
祁寒岂不是要彻底误会这件事,遭受莫大的创痛和伤害,且还在承受了那么惨烈的情…事之后……
赵云心头一阵惊悸,眼前蓦地浮现起床榻上那些干涸污浊的血迹,只觉胸腔里似有一只大手紧紧攥住了心脏,连呼吸之间,一收一缩之际,都蔓起强烈的疼痛。
若当真是祁寒……他真不知道该如何原谅自己。
他从来没有那么想要呵护一个人,从来不想让祁寒受到一分一毫的伤害,以至连自己深藏的感情也忍耐着不向他吐露半分,为的就是让祁寒过得快乐无忧,无拘无束。谁能想到,天意弄人,这一次兴许彻底伤害了祁寒的人,便是赵云自己!
赵云越想越是骇惧。这个猜测太让他恐慌,以至于连向来温暖有力的四肢,都开始变得冰冷麻木,只恨不能使个移天**,将祁寒从虚空中拽至跟前,亲口对他问清一切,讲明一切!
顾不得了。眼下什么都顾不得,只要不伤及祁寒,赵云什么都愿意去做!
赵云闻讯心神俱震,脑中做出这些猜测,也不过是在电光火石之间。
一旁的曹豹看在眼里,还以为赵云被这消息给震撼了,不禁面露得色。
他朝副将摆了摆手,那人退回了队伍,曹豹才将细眼一眯,朝赵云狎昵笑道:“子龙老弟,依我看,你未免太过性直了!瞧你这情状,竟是今日才知此事?可见你与那祁公子虽然交好,却不知他私下做的那些勾当!老哥告诉你吧,那位祁公子啊,啧啧,眼下可是温侯最中意的小情儿……昨日背他进了屋,这一夜可都宿在温侯房里,至今未曾出来呢!”
赵云本就心神动荡,听了他这番话直接火冲脑门。猛然抬起头来,一双斥红的眼眸如鬼似魔,吓得尚在调侃猥笑的曹豹“啊呀”一声惊呼,倒退了一个趔趄。
赵云发眦欲裂,霍然伸出手去,一把扼住曹豹咽喉,单臂上举,如捉童稚一般,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呜嗬……”曹豹脑中嗡的一下,喉咙里只来得及一声闷吼,身体便已脱了己控,飞快离开了地面!
他登时无法呼吸,双目暴突,仿佛要从眶子跳将出来,一脸不可置信地望着赵云,惊恐万状。
曹豹乃是无名下将,几曾遇过赵云这般的绝顶高手?他身材虽瘦小精悍,但好歹有一身紧实肌肉,加起来怎么也有一百六十斤,竟就被赵云如捉婴儿一般提起,还仅用的单臂!
曹豹吓得胆裂,一开始还踢腾了几下,待到得空中,要害被制,只觉全身酸麻,双臂软软垂在两旁,宛似折断了一般,毫无反抗之能。曹豹惊恐之下,只想向赵云大声哭喊求饶,但却半点声音也发不出,连吐气也办不到。
不远处的士兵见状,只吓得魂不附体,待想冲上去救,又被赵云那一身骁狂勇悍的气势慑住。
只见那白袍将军银铠银盔,单手擒人上举,神威赫赫,好似天将下凡,一杆寒光冷烁的银枪垂在身旁,恐怕只需轻轻一点,便能取人性命!士兵们细思极恐,又想起军中盛传赵子龙与吕温侯不相上下,纷纷顿住了脚步,拿着钩枪斧钺远远呼喝着,
第一百一十九章()
第一百一十九章、言辞凿君心难测,误会深决意相离
*
曹豹面色发青,呼吸无继,只当自己就要丧命于此,哪知赵云忽一松手,将他重重掼下,直跌得曹豹七荤八素,磕破关节。他头上的皂色缨盔坠落在地,滴溜溜滚了几转方才停下。
“曹豹匹夫听着,休在背后嚼舌,渎辱于人,再教我听到,定不饶你!”赵云英俊的眉目震怒着,狠狠瞪了他一眼,掷地有声,扭头策马便走。
曹豹摩着已然青紫的脖颈,吭吭乱咳,吐出半口淤血,心中不禁破口大骂:“疯子!疯子!”
士兵们上前扶他,曹豹气得抖如筛糠,一把拂开,瞥见赵云去得远了,决计已听不见,这才朝他的背影方向连吐唾沫,跳脚大骂道:“赵子龙!你被疯犬咬了!朝老子发的什么癫威!有本事,有本事你去打温侯啊!呸呸……欺软怕硬!”
曹豹抚着伤处,心中懊丧无比,他完全没料到赵云会发这么大火。
这赵子龙平日里看着温和沉肃,曹豹还以为他脾气极好,柔懦好欺。哪知这人发起疯来,竟比吕布更形恐怖,无征无兆,下手又狠,当真凶残至极!
曹豹这人素来爱与军伙们烂嚼舌根,说人是非,背地里搬弄长短。他因祁寒入了吕布的眼,又祸及女儿曹氏失宠,一直耿耿于怀,巴不得见人就诋损祁寒一番,何况此人是跟祁寒关系要好的赵云,曹豹更想借机挑拨,搬弄是非。谁知却踢了铁板,触了个天大的霉头,被赵云莫名其妙修理了一顿,非但没作践了祁寒,还弄得自己灰头土脸,颜面尽失。
……
曹豹诋毁祁寒和吕布那些话,赵云并未介怀,他此刻心内担忧,只想早点见到祁寒,将一切讲清楚。
行至刺史府前,赵云下马正要叩动门环,朱红的大门忽然咯吱一响,门洞由内而开,迎面对上一个男子,无比熟悉的面容,清冷的眼神,直直撞进赵云眼中。
“阿寒!”
赵云眼底的惊喜一闪而逝——当他看清祁寒苍白的脸色,毫无血色的唇,以及那双黑沉幽暗的眼眸。
赵云慌张地握住了祁寒颤抖的肩膀,“阿寒,这是怎么了?你……”
原本风华绝代的俊容,憔悴不堪,仿佛在一夕之间枯败颓靡了,浑无生机冷气,漠然的神情冷冷看着赵云,然后抬起手来,轻轻拂开了他的掌握。
“祁寒,莫走!为何不告而别——”吕布一脸焦急从内追出,陡然见到了赵云,眼神丕变。
所有人还不及反应,吕布已猛地提起方天画戟,朝着赵云头面狠狠掷来。
赵云脸色发青,提起银枪一挡,噹的一声,将画戟荡开,那戟便斜斜没入了雪地里,足有数寸之深。
“赵子龙,你还敢来,合当该死!”
吕布怒吼一声,连喝带骂,冲上前来,提了戟柄便朝赵云刺去,拔起的雪泥飞溅,直迷人眼。
祁寒虽体力不济,但眼神却极为敏锐,动作也较寻常武者利落干脆。他手掌一翻,已经一把握住了吕布戟杆,阻住他的动作,吕布怕伤了他急忙收势,但仍来之不及,余力震裂了他手掌虎口,登时鲜血迸流。
吕布、赵云同停下了剑拔弩张的动作,担忧地过来看他。
“奉先。”祁寒朝二人抬手,阻止他们过来。
昨夜他一宿未眠,寒疾高热交作,身体早已撑到极限,眼前一阵阵发黑。寻常意志稍弱之人,身上这般难过,恐怕早已无法行走,但祁寒却独自走到了刺史府门口,足见其性情坚韧。
他怕自己下一秒就昏厥过去,咬了一口下唇,打迭精神朝吕布勉力一笑,“奉先,说好了不要相杀,你怎么忘了。”
“本侯忍不下口气!”吕布怒火填膺,不管不顾,拿戟指着赵云怒骂,“匹夫赵子龙,祁寒能饶你,我却饶你不得!今日便取你性命……”
“奉先,这是我的事。”祁寒皱眉,把声音放重了,正色道,“你莫要再闹了。”
吕布怒哼了一声,愤愤难平,将长戟往地上一插,怒火盈然的狭长眸子瞪着赵云,咬牙不语。
“阿寒……”
赵云眼里只有祁寒背对着自己的身影,眼神阴沉而深邃。一颗心鼓荡起伏,完全无法平静。
祁寒闭目深吸了一口气,回过身来,与他面对。
对着吕布,他尚能用力挤出一丝笑容,但对上赵云,他却连伪装的笑也挤不出来半分。袍袖下的手握紧,祁寒抬起眼眸,竭力发出平静的声音,仍无法克制地有些颤抖。他道:“子龙,我怎么从未听你说起,你与甘楚早有婚约?我还当我俩乃是挚友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