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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爱春娇-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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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屠抓耳挠腮,虽则肉疼,却又不肯就此放手,便吼了一声:“那我出七十两银子!”

    那青年也不瞧他,目光却落在了芸香身上,冰冷却又带着一丝不明的情绪。只听他轻轻说了一句:“八十两。”

    王屠那张粗糙的铁锅脸顿时涨的通红,嘴里喷着沫子,大喘着气,两手搓了又搓,仿佛狠下了心,怒视着那青年,咬牙吼道:“九十两银子!”说着,又粗声粗气道:“后生,你敢是偷了家里的钱来胡闹。一个丫头,不值那么多钱!”

    青年恍若不闻,淡漠的脸上波澜不起,只接了一句:“一百两。”

    这话音落地,围观的众人顿时沸腾开了。一百两银子,依着如今的地价,可是能在乡下买上五六亩地了。便是要讨良家妇人为妻,也尽够了。这女子纵然有那么几分姿色,又哪里值得了那么多钱?这人,怕不是疯了。

    芸香坐在那里,却已然呆了。

    她是在做梦么,他怎么会来呢?还肯拿一百两银子,来买她?是了,她一定是在梦中。待醒来,她定然还在相府的柴房里。

    然而,哪怕是梦,也让她多做一会儿罢。

    望着那张朝思暮想的俊脸,她几乎痴了过去。

    青年亦看着她,狭长的眸子里,深邃的如同一口井,令人透心也似的凉。

    两人目光交缠在一起,他轻轻开口,无声的向她说道:“我要定你了。”

    芸香分辨出他的口型,身子猛然一抖,回过神来,连忙将头埋了下去。

    那陶婆子也呆了,哪里想到一个使女,尽管是相府里打发出来的,能卖上这样的好价钱?她定了定神,正要开口,一旁王屠却忽然暴跳起来。

    王屠眼看着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到手的美人儿又飞了,满心又是不甘又是恼恨,一齐发作起来。肝火上窜之下,他竟而拔出了切肉刀,向那青年暴喝道:“我瞧你这小子,就是来捣乱的。一个丫头,哪里就值得了一百两银子?!今儿不给你个教训,你就不知道我王屠的字号!”说着,竟而拔出了切肉刀,就朝着那青年砍去。

    人群一阵骚乱,更有几个妇人厉声尖叫起来。

    芸香抬起头,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切肉刀当头劈下,青年只一个错步向旁躲过,抬手便握住了王屠的手腕。

    王屠挣了几下,只觉握住自己胳臂的手如同铁钳,自己平日里杀猪切肉也很有几把力气,在这青年手里竟无分毫的挣扎余地。

    青年将他胳臂一拧,王屠只觉手腕剧痛不已,手一软,切肉就掉落在地下。

    青年撒了手,王屠抱着胳臂杀猪也似的嚎叫起来。

    但听青年说道:“大叔如不肯,尽管再加价便是,何苦定要动刀?京城是天子脚下,惊动了地方官员,可是不好。”

    便在此时,围观人群又一阵窸窣,钻出一个胖大妇人来。有眼尖的认出她来,高声叫道:“王婶儿,你也来了?你男人在这儿要花一百两银子买丫头哩!”

    这王婶便是王屠的浑家,本就生得皮肉粗糙,一听这话两道扫帚眉一拧,更觉面目凶恶。她手里提着一支棒槌,劈头盖脸的朝着王屠打将过去,嘴里便骂道:“卖肉鬼混到这时候还不回,我就晓得有鬼!一百两银子买丫头?!你马尿灌多,吃昏了!半夜炕爬不上去,还想这茬子帐,老娘跟你没完!”她骂的粗鄙,围观的众人却听出名堂,顿时哄然大笑。

    王屠被那青年整治,火早已消了大半,又见浑家打来,自知无理,哪还有心思去争抢女人,抱头鼠窜而去。王婶嘴里骂骂咧咧,脚下也飞快追去了。

    一场风波过去,陶婆子定了定神,走来对那青年道:“这位公子,这人市的规矩,言不二价。你说了一百两银子买这丫头,可定要足数才好。”说着,又慌忙追加了一句:“我这里,可是不赊账的。”

    青年点头,自怀中取出一张银票,递交上去。

    陶婆子双手捧过,迎着日头仔细照了又照,见上面果然是一百两纹银的数额,永丰银号与户部的朱漆大印赫然在上,这方放下心来,忙不迭将银票收入怀中,把芸香的卖身契双手奉上。

    青年接过,瞧了瞧便收了起来。

    陶婆子还要说些什么,青年却已走到了芸香跟前,说道:“走了。”

    芸香只觉得头晕目眩,竟还有那么几分不敢置信。他竟然真的来了,还出了一百两银子买她!

    她也是乡下的出身,一百两银子对于一个农户意味着什么,她是知道的。

    他这样做,值么?

    青年见她不动身,便会错了意。

    她还是看不上他,哪怕她沦落到了这个地步,也依然如此。

    回想起了些让青年不愉快的过往,他眸中微微一暗,沉声道:“你现下,是我的人了,跟我走!”

    芸香身子一颤,动了动已有些麻木的腰腿,几乎是哆嗦着站了起来。

    陶婆子生恐青年以为这丫头身有疾患,还要说些什么圆场的话,却见那青年连正眼也不看她,只是带了芸香,径自出门而去。

    众人眼见没了热闹,便渐渐散去。只是还剩几个,或贪看芸香的容貌,又或瞧着那青年的风姿,将去不去。

    芸香低着头,随他出了陶婆子的茶棚。她满心都是惶惑与不解,将头埋的极低,并没有注意那投在自己身上的略带了些嫉妒的目光。

    出得门外,一阵冷风迎头出来,芸香打了个寒噤。她从相府出来时,本是有件冬衣的,却被陶婆子盘剥了去。现下她身上穿的,除了外头这件比甲,便是里面的一层夹衣,再无其他。这样的衣着,是不足以对抗这京城冬季的寒冷的。

    青年似有察觉,顿了顿,将身上的皮袍脱了下来,罩在了她身上。

    芸香一怔,瞬间便有几分鼻酸。皮袍子里面尚且带着他的体温和一丝成熟男子的气息,淹没其中,让她回想起了当初他的怀抱。

    她抬头看着他,比她离家之时,他仿佛又高大了些。深邃的眉眼,刀刻般的五官,脱去了昔年少年的稚涩,成为了一个成熟沉稳的男子。

    青年也在看她,眸子里带了些怅然,她出落的更好了,明艳娇媚,尽管遭受磨折憔悴了些许,却依然掩盖不住秀色。他有些失神,不自禁的喃喃道:“春娇”

    芸香微微一颤,三年没听到人叫这个名字,此刻从他口中出来,她竟有些恍惚。

    春娇,才是她的本名。芸香这名字,是进了相府之后老太太给改的。

    她原名秦春娇,是京城郊外三十里处下河村人。站在她跟前的青年,名叫易峋,同是下河村人。易峋长春娇三岁,在村中因是比邻而居,又年纪相仿,自幼一起长大,便是世人口中的青梅竹马。到了那情窦初开的年岁,两人情愫暗生,彼此有意。然而秦春娇却在十五岁那年,被父亲做主,卖去了相府为婢。这一走,就是三年。

    三年的时光,不短不长,却足够改变许多东西。

    易峋不知想起了什么,神情忽然冷硬了几分,吐出了两个字:“走了。”便走到一辆独轮推车前。

    秦春娇打眼看去,却见那车上堆着许多熟好的皮子,没有言语,跟了上去。

第三章() 
易峋此次进城;是来卖皮子的。

    年前他曾来过一次;那时候各处备办年货;又正当隆冬时节;皮子是紧俏的货物;卖了个极好的价钱。然而如今即将开春;又才过了年;寻常人家手里已不存什么钱了,这皮子又不是紧赶着用的东西,货行只怕不肯出高价了。

    今日来人市;买她竟然用了一百两银子,这是易峋始料未及的。

    他当然不后悔,但目下开春在即;春种所需的一应物件儿须得备办;家中如今又添了个吃饭的人口,难免要捉紧些。

    想到跟在身后的人;易峋的步子微微一顿。家中存粮其实还有富余;银钱虽去了大半;但余钱也还是有的。

    易峋心中筹谋着今年的生计营生;怀中那份卖身契;不住的烫着他的胸口。

    秦春娇;是易峋的人了。一想到这里,他身上仿佛生出了使不完的力气,胸腔里沸腾着热流。他就是要让这个当初背弃了他、看不上他的女人知道;他易峋不会永远都是个乡下的穷小子;他是养得起她的!

    秦春娇在易峋身后,低着头,亦步亦趋的跟着。

    看着前面峻拔的身影,她心中是五味杂陈,还带着一丝对于未来的迷茫不安。

    在相府的三年里,她曾对他日思夜想,甚而幻想过或许哪一天她跟老太太出门时,能在城里见他一面。她不敢再肖想其他,只要能远远的看他一眼也是好的。

    但她真的做梦也不曾想到的,她竟然会被卖给了他。

    两人一路往西,出了城东集市,又进了西市。

    易峋推着车子,在一间货行门前停下。

    秦春娇抬头望去,只见这货行面阔三间,顶上悬着一座崭新的朱漆匾额,龙飞凤舞的刻着“盛源货行”四个大字,门上人进人出,热闹非常。她知道这家货行,在京里是极有名堂的,生意做通南北,从本方物产,到西洋罕物,无所不有。即便是相府,一年四节八时,但凡添置大宗的物件儿,也是到这儿来买办。货行的老板,在京中也算是有那么几分脸面,在相府大夫人面前也敢拿上两分乔。

    她看了一眼推车上的皮子,心里暗道:他来这儿,是要卖货么?

    易峋才将车停稳,门上迎客的小厮眼尖瞅见,立时三步并作两步下来,满脸堆笑道:“哟,易少爷又来送货了!”说着,回头吆喝了一嗓子。

    门里立时出来两个青衣小厮,也不用易峋动手,便将那些皮料都抱进门去。

    易峋回头,向秦春娇伸出手。

    秦春娇怔了怔,不知他这是什么意思。易峋看她没有动弹,索性握住了她的手,拉着她一道往门里去。

    秦春娇吃了一惊,下意识的就想将手抽回来,却被易峋牢牢的握住,似是丝毫也不许她反抗。

    他的手掌宽大,掌心覆着一层薄茧,摩挲的自己手背有些麻痒。温暖粗糙却又孔武有力,仿佛就是她这一生的依靠了。

    易峋拉着秦春娇进到了门内,熟门熟路的走到了内堂。

    内堂上,那些皮料已堆在了一张八仙桌上,一老者正在一旁细细的打量着。

    这老者穿着一件宝蓝色绸缎棉衣,须发花白,戴着一副玳瑁眼镜。一见二人进来,老者忙将眼镜摘了下来,面上堆笑,请二人入座,一面吩咐伙计上茶。

    易峋便在一张扶手椅上坐了,秦春娇不敢坐,就在他身侧站了。

    那老者看这女子生得秀丽脱俗,外头却穿着一件男人的皮袍子,怪模怪样,不知道是个什么来历,也不好问。索性装作不曾看见,径直向易峋笑眯眯说道:“易少爷今儿送来这些皮子,我已瞧过了。果然又都是上好的皮料,易少爷的手艺货品,那是不用说的。只是您也知道,这开了年,眼见天气就要转热,这东西就要派不上用场,别说那些寻常人家,就是大户人家也不肯拿出大笔的银钱来买。故而,咱们这一次交易,可不能再按年前的价钱来算了。”

    这老者是盛源货行的二掌柜,专管货行进货事宜。易峋每次来卖皮料,也都是同他接洽。

    这番话,是易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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