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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正使,我江家上下七十八口人命,这仇我该报是不报?”
“该。”
“既如此,受死吧。”
剑眉凌冽,带着嗜血的杀气和戾气,一把□□捅入胸膛。
“啊。”
尖叫声在李正使耳边响起,猛地睁开眼,接住了倒地的小乞丐,深叹一口气。
“你这又是为何?”
小乞丐面容精致,正是谢锦兰,可眉目间呆愣,毫无神采,直盯着那双不带感情的眸子,亮如星辰。
……
谢锦兰猛地被惊醒,此刻窗外天『色』微亮。她抬起手『摸』着自己的胸膛,松了一口气,那小大夫配的安神『药』是极好的,喝了,便一夜无梦。昨夜她却是故意没有喝那『药』,果不其然,又是一夜梦寐。
也因此知晓了为何会对那双眸子惊惧,为何知晓方家,梦中的景象具是前世谢锦兰所经历的。
前世种种,具不可考。
早就在那琅琊府中便知晓,所有都变了,可是,大事上绝对有迹可循。
江家还是落败了,且其小孙子依旧活下了。
那么,江家,到底牵扯到什么事里,可与十年后的战『乱』有关?
那本簿子,又是否与江家有关,江承佐又是为何人遮掩?
而私矿,挖掘私矿的又是何方势力,所求为何?
李老头前世在江家案子中扮演着什么角『色』,最终招致贬谪且身亡。
心中思绪纷纷,房中空气越加沉闷。谢锦兰忽的看见了木桌上的那座贞观佛像,披上外衣,来到佛像面前,双手合一。
贞观啊贞观,无论如何,我定要让你看见这世道乾坤颠覆。
穿好衣物之后,谢锦兰打开了窗户,却瞧见菜花掩映中一高一低的人影远去,那背影眼熟得很,这两人便是方明青与方母。又想起昨夜所梦,脚步便自己抬着跟了上去。
却道昨夜,方明青看着席上方母怪异的表现,心中也算是松了口气,却不知道如何面对。要是咬死自己便是方明青,相信方母也不会多加追究。
可是这不公平,对方母何其不公?
心中决定坦白,然而如何组织语言,让这个与儿子相依为命的母亲不那么伤心,着实苦恼着方明青。
喝醉之后,倒也逃避了一夜。脑中混沌,胸口烦闷,咽喉作呕,方明青起身在黑暗中倒了一杯水,被冷水一激,清醒不少,已是鸡鸣时分,但天地依旧昏暗。
放下水杯之后,方明青透过窗户隐约看见那昏黄的光亮,在这黑夜中格外明显。而这光亮之处,正是方母的屋子。方明青重重叹了口气,拇指与食指相互摩挲,又是纠结又是挣扎,深叹一口气,据实相告吧。
“伯母。”
抱着虎头鞋的方母早先便听见了方明青开门的声音,只是没有抬头,而听到这一声伯母,猛地抬头,眼睛红肿,也不知哭了多久,半晌,才沙哑着声音道:“何时去的?”
“授命官职后一日。”
含着的泪早已滚落,一个母亲如何能够接受这等丧子之痛。
“我早先便知道了,早先便知道了。”抹了把泪,手里死死拽着虎头鞋,呜咽道:“他活不久的,活不久的……”
许久,方母口中还是念念有词。
这一句句地均是使得方明青的心如针扎、如刀割。其实他何尝是好受的,不说离了自己的家人,独自一人在这异世,无依无靠。他向来是想要混吃等死的,而现在这些莫名的责任落在他的肩头。
他又何尝有罪?
可是,他却必须要承担。因着他接受了这具躯体,他不愿也不能带着这具躯体毫无声息地离开。
“你和他缘何如此相似?”
“我,我也不知,一日醒来,便来到这幅躯体中。”
“什么?”方母放下手中的虎头鞋,抓住眼前之人的肩膀,“那他呢?他去哪里?”
“或许如我一般,或许投胎转世。”方明青实在说不得其他话,在这母亲面前他不愿欺骗,哪怕是善意的。
方母长叹一口气:“时也,命也,他的命本就是我硬留住的。”
说着又絮絮叨叨地讲述起原主的事,时而心酸,时而开怀。原主本就是不足月便出生,孤儿寡母,遭受的流言使其变得敏感而自卑。方母在得知方明青没有考中进士时,心中便是怕极了,怕她的儿子想不开,心中郁结而亡。『药』玉固然功效强大,但终究不能包治百病,尤其是这等心病。
“三年前,『药』师便言,我儿活不过一年。但我不信,苦苦去寻那『药』玉来……”
方明青『摸』了『摸』脖子下的那一块如意玉块,又想起自己送给杜仲的那一小块。
唉,日后尽量用他物换回来罢。
“有道是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若是伯母愿意,我便是伯母的儿子,定报答伯母之情。”
瞧着跪倒在地的方明青,那是自己儿子的身躯,本该是怨恨这个孤魂,可是怎么也怨恨不起来,甚至在见到这幅身躯快活的模样会心生欢喜。方母眼中复杂难辨,这是个好少年郎,比她的儿子要开朗地多,想必这具身子在他手中,存活于世的时间会更长。
“这……”
“我本不是此间之人,来自异世。家中父母具在,有一兄,两侄,故而传承之事,不必担忧。”
一句话,便打消了方母的疑虑,方母点头应允。方明青这才开朗起来,又道,自己年长,便为大兄,原主为其二弟。
而谢锦兰瞧见两人朝那野田行去,便是为这原主筑衣冠冢。
谢锦兰尾随两人到了一处开阔之地,藏好自己,却离那两人甚远,只是遥遥见到方明青开始挖坑,许久,才停下,将方母手中的大木盒放入其中,掩埋,又是竖起一块木牌。期间谢锦兰只听见隐隐约约的话语。
“早备……我儿……”
“……哀。……代替……孝顺……”
……
远远地听不见,谢锦兰也耐心得很。不知过了多久,方明青扶着方母离开了。谢锦兰才靠近那处地方,这显然是土墓,但那本该刻上字的厚实木牌光滑无比。
谢锦兰沉默了许久,朝着方家相反的地方走去了,那里有一片野花。
差不多到了饭点才手捧一束野花,回到方家。而方明青恰好准备去寻她,见她手中的花,便道:“女子都是喜欢花吗?”
谢锦兰点点头,方明青若有所思,便领着谢锦兰回去了。而这时方母并没有在堂屋中,饭菜是刘氏准备的,方初僵硬地抱着怀中的小皇子,冷秋却是不知去哪里了。
一顿饭吃得沉闷。
吃罢饭,谢锦兰便去了那杂物间,细细查看,昨日方母含笑介绍的那双虎头鞋,还有方明青一套旧衣已然是不见了,暗下眼眸,若是没有猜错,那无字墓,或许就是……方明青。
那么方明青躯体里的,到底是何人?
是的,谢锦兰认为有人如她一般借尸还魂,但不同的是,她借的是自己的身躯,而那人借的是别人的躯体。若不是这幅躯体的身亡,前世谢家不会招致方母的报复。
第二十四章()
谢锦兰心中惊疑不定,此番重生而来,谜团重重,也不知是福是祸。但她一向深信事在人为,便按下心思,决定装作与往日一般的模样,再一一试探。但午休后,江氏叔侄的到来,却让她下了一个决定。
“方晴明。”
因着,方家已是没了空房。昨日江氏叔侄在老者家中歇了一宿,今早起来,便办了屋舍。小方村空屋舍实在少得很,也就只剩下村尾的一户,而那户大户已是搬到镇上。不过,这两个不通俗情,手中又握着江府的大半钱财,愣是只用了半日便将那座屋舍买下。
江承佑实在不算得什么聪明人,昨日能够忍下那些困『惑』实属不易。
“方晴……方明青,我江府之事是否与你有关?”
方明青奇怪地瞧了江承佑一眼,实在不明白,为何这江家二少怀疑到他头上,明明他才是被江知府设计牵连其中。
江承佑一向霸道惯了,见方明青奇怪地眼神,又不搭理他,顿时忍不住了,一拳打倒方明青。这方明青好歹也是个男人,如何忍得这等事,起身,一个健步冲到江承佑面前提腿,膝盖击中了江承佑的肚子。虽说方明青气力小,但也是让江承佑这个娇生惯养的少爷难受的很。
“念在你近日的际遇上,我不与你计较。”说完这话便转身走了,瞟了一眼立在一旁的江泽礼,方明青想了想,“你随我来。”
江泽礼皱着眉,丢下捂着肚子嗷嗷叫唤的江承佑,跟在方明青的身后。
“你们……”江承佑缓了一会,感觉好些,便追了上去,可是门却在他面前关上了。江承佑狠狠砸了门板一拳,结果自己的手却疼得很,闯也闯不进去,蹲在门前,一步不移。
而在方母特地为方明青准备的书房里,方明青细细观察着江泽礼,问道:“为何来寻我?”
为何来寻他?
那日断案之后,祖父便将他叫至其床榻前,讲述了一个“断尾求生”的故事。而对于整个江家来说,祖父便是那最引人注目的尾巴。
那场大火发生得无缘无故,熄灭得毫无道理。
祖父却道:“活下去,不要报仇。”
可是整整七十七口人命,他的祖父,小姑,母亲,书童……具是丧命在那场大火里。他若是不报仇,不就成了那不孝不义之徒。
他明白祖父缘何叫了他,而不是年长的小叔。就是怕小叔去报仇,可是祖父老了,看花了眼,他江泽礼虽只有十岁,但顽固的很,不报仇,枉为人。
可是他太小了。
“李正使所指。”
李正使?
方明青心中疑『惑』,李正使不是知晓他的身份,怎么还来给他添麻烦。不过确实,在琅琊府中,也就只有李正使怀疑过他们一行人的身份,连江知府也不曾知晓,这样的掩藏手法还是出自来自宫内的方初。
想要拒绝的话还未说出口,又听得江泽礼道:“李正使给我二人办了户籍,正是在其名下。”
额,这般岂不成了亲家了?
离开前一日,那李正使说什么也要收了锦兰做义女。那时候方明青可是双手赞成,可现在,原来坑在这里啊,说不得那两个老狐狸达成了什么交易。
“且我愿用江家家财的四分之一,换得方县令与谢小姐的庇护。”
什么捞子的玩意,方明青心中爆了句粗口,连这都与这人说了。
“好说,好说。”实在是心中烦闷,本来看着还顺眼的小子,一点也不顺眼了,“不过,我要三分之一。”
江泽礼人小,养气功夫倒是可以,面上不变:“方县令吃相是否是太难看了?”
方明青摇摇头:“非也非也。我不过是个下等县的县令罢了,还有老母、妻儿要养,实在是捉襟见肘啊。且老人都说了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不巧,你就在此列。”
江泽礼到底是个孩子,又是个心高气傲的小子,面『色』难看极了,这人怎的如此无赖,圣贤书都读到哪去了。
半晌才咬牙切齿道:“我不需你养,且我饭量不大。”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声暴喝,又过了几息,重物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