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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了天色,离日出还有很久。
我越靠近大营越发紧张,军队守备严密,法力再高的神族也难以潜入,我索性掏出令牌光明正大的走了进去。
士兵见到令牌很惊讶,但这样的事也不是第一次了。黄帝曾是吩咐过我可以随意进出的,这一举动让举族上下称赞我们伉俪情深。
我来到了他的大帐前,士兵都只得守卫在二十丈开外,我知道那是他怕失态时才会有的举动。
他说过,身为黄帝自然不能有任何缺陷表现出来,否则便会让人抓住弱点,强大的人一旦有了弱点就不再强大,只能当个懦夫。
我推开账帘看到他坐在榻上,他眼神中有丝恼怒,看到是我才松弛下来,说了一句“阿凤,你来了。”
我已不复年少时的慌乱,变得沉稳许多。
可看到他的伤势却还是忍不住庆幸,这是一种劫后余生的感受,我知道他这一战很艰难。
他胸前被纱布缠身,厚厚的纱布上渗透了腥红暗沉的血。胸口是一片乌黑的毒气,毒气被灵药和法力止住无法上前。他脸上像从前一般布满了汗水,只是这次似乎是虚弱的,连嘴唇都是乌黑的颜色。
这样虚弱的黄帝,在千百年来我也只见过这一次。
我唤出精心饲养的几百只药蚕,它们在我掌心汇聚成一只巨大的灵虫,吐出的蚕丝裹住了他胸前的绷带。
黑色的毒障沿着透明的蚕丝缓缓蔓延上来,他胸前的黑气在慢慢减少。蚕丝形成绷带重新包扎在了他的胸口,之前的绷带掉落下来,内层的黑血刺痛了我的双目。
药蚕通体变成黑色,连带着我的手上也侵染了毒气,我大吃一惊,没有想到九黎的毒气如此厉害。
我的手因常年劳作长了一层厚厚的茧,我立刻动手将死茧削去,手掌表皮渗出了鲜血。
我为他疗伤,难免牵动他的伤口,他痛的不敢动弹也不敢说话,几乎坐不住。
我连忙走上前去想扶他躺下,他的意识有些迷糊不肯就范。我拉着他的手轻轻在他耳边说道“轩辕,我是阿凤。”
他慢慢松弛下来,拉住我的手却丝毫不放松。我替他擦拭汗水,用的是那方绣着桑葚子图案的绢帕。
我在四下设立好严密的结界,又派应龙在外护卫,有消息立刻来报。
我走回屋里,他在缓缓地入睡。我拉着他的手,在他难以忍受痛楚时给他渡去法力,减缓他的痛苦。
他像挨打时一样紧紧的捏着我的手,我的手有时被他捏的很紧,一道又一道的青紫交叠在一起。
一整夜的时间我给他疗了五次毒,损失了耗费我元神饲养的许多药蚕,他身上的黑气慢慢退去,伤口开始慢慢复原。我在他身边躺下,暗自调养生息。
天刚亮时,他醒了过来。
他看我神色憔悴,对我说了一句“你辛苦了。”看见我手上的伤口没有说一句话,只拉起我的手,眼睛里有淡淡的笑意。
我充满担忧的看着他,不知为何有些恼怒。
他开口对我说道“我昨日并不是故意受伤,时机将至,我必须拖住蚩尤才能重创他的部族。可是蚩尤实在太厉害,他发现不妙想退,我只得以性命挽留,索性上天是帮我的。”
我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只是轻轻的说道“千万千万不要再有下次。”
他笑了,脸上又有了胸有成竹的自信。对我说到“不会了,经此一战,我已有十足的把握战胜蚩尤,这场弥漫海荒的硝烟就快要消散了。”
他站起来,外面的天已经亮的差不多了。
他提起轩辕剑准备练剑,千年如此,只要他还没有倒下。
我回了族宫,除了军队里的少数将士,没有人知道我出去了一夜。
时间过的很快,神农族连同轩辕族利用人数优势将不可一世的蚩尤打得节节败退,就在黄帝准备击杀蚩尤以绝后患时,神农族却撤兵了。
赤帝派人给黄帝回话:蚩尤乃我神农族部下,只要他承诺再不踏出九黎,我们就该放他一马。得饶人处且饶人。
黄帝虽气却也无可奈何,蚩尤败者为寇自然也输的利落。
而这场战役,持续了整整五十年。
第14章 女儿美不美(1)()
据族里很老的老人们说啊,在山海大荒之中原来是没有妖族的,但每个神山都有许许多多不同的妖兽,那就是我们妖族最初的原型。
原来的海荒内,山是山,海是海,大荒是大荒。
三种环境里,只有人族是能住在大荒的,所以我们妖族原是出自大山里的。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三种环境的结界被打开了。
我们妖族之所以被称为妖,就是因为我们放荡不拘又难以管束,可上古神族却非要把我们管的死死的,这是凭什么呢?
这个机会的到来,解开了我们妖兽自由的枷锁,我们纷纷逃离了神山再不想回去。我们来到人族居住的大荒,这里是多么美好啊,连空气都是自由的味道。
我们吸收了人的气息,变作了人的模样和人生活在一起。
人族很弱小,我们呢,又很顽劣,于是尽情的欺负着人族。
由于我们的顽劣,上古神族终于生气了,他们纷纷派出自己手下的神族来绞杀我们。
我们溃败了,纷纷伪装成人族,老老实实的在大荒生活了起来。
他们胜利后并没有回去,反而也和我们一起住在了大荒,声称如果哪个妖族再敢犯乱,就地灭族。
我对此嗤之以鼻。
谁知道呢?也许他们神族自己也不想在待在深山里被上古众神们呼来唤去了。
我们妖族就这样世代繁衍着和人类共同生活在一起。
不过,我们却成了三族中地位最低的那一族,连人类都不敢欺负,只能仰仗神族的鼻息而活。
但渐渐地,神族也不是很严格抑制我们的发展了。
我觉得吧,因为三角关系最为稳固。
我们比人族强,神族又比我们强,可是人族数量多,神族又不能杀他们,那人族还是会威胁他们霸主的位置。
所以,他们只能靠着我们给人族一些压力。
于是,谁也不能为难谁,就这样走着瞧呗。
更何况,有些神族那个道貌岸然的样子,真是比我们妖精的嘴脸还要讨厌。
他们享受着人族的崇拜,如果没有我们去替他们完成那些肮脏的事,他们又怎么显得高光伟岸呢。
我这样说自然是因为,我所在的家族就是那些替他们做事的妖。
我们来自青丘,妖族动乱时祖先既不愿伪装成人类,也不愿被神族赶杀。
为了活下去,我们只得逃回了神山。
我们家族的妖都长着一个脑袋,九条大尾巴。
可能因为九条尾巴的原因,我们聪明得不得了,大家都说:涂山狐狸最是狡猾!
我们声音很好听,样子也比外面那些妖族幻化的丑八怪长得好多了。
我们的叫声像刚出生的人族婴儿,又软又细。
只要我们开口让别人听的很开心,那我们叫做什么,那些人就会做什么。
祖先回到青丘之后,三族动乱渐渐平息,上古众神们也渐渐退出海荒。
祖先们呆了不久,觉得还是大荒自由,便用了大智慧想出了一个好办法。
利用我们的这些优点啊,让人族喜欢我们、让神族需要我们。
我们走出了大山里,地位也不比那些以凶残出名的妖族低。
全族上上下下都很满意,可我却不满意。
我的不满意是因为父亲不满意。
父亲常说什么,把最美的女子都献出去啊、强行逼迫啊之类的话。
我年纪小虽然听不懂,却隐隐觉得逼迫不是一个什么很好的词。
大概因为父亲的这一观点,我家和大部分族民格格不入,没有去大荒里安身,却依然住在青丘。
当然,父亲这一观点也是有不少人认可的,这些认可的人和我家一样住在青丘没有出去。
时间久了,我发现这些人家都有一个特性。
他们生出的小姐姐们都长得很好看,在我们族里都算是长得特别美的。
因为长得好看,外面的族人们常常嫉妒她们,每隔一段时间便来抓她们。
我听母亲说是抓去做苦力了。
我问母亲,她们都要做些什么苦力,母亲听到这两字,神色里都会流露出一些害怕,我看母亲害怕自己也十分害怕,便问母亲我会被抓去做苦力吗?
母亲抚摸着我的狐狸毛,仔细看着我的狐狸脸,看着看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如果哥哥这时在我旁边的话,就会用他的狐狸爪狠狠的抓我,然后将我痛打一顿。我打不过他,便只能将头和四肢缩在一起再用九条大尾巴将自己裹成一个球,滚来滚去的减少他攻击的范围。
这个滚身体的技巧全族上下都没人见过,只有我能做到,所以我的母亲就叫我滚滚。
我们妖族取名字,不像别的族那么讲究,一般都是以形貌命名,什么大白、小黑,诸如此类层出不穷。
可我对我这个名字特别不满意,这最根本的原因就是那个讨厌的涂山鹄。
他是我的哥哥,名字是父亲取的。说是啥,希望以后他能有鸿鹄之志。
你说一只小妖精,取那么深明大义的名字是干啥,他因为名字好听却常常嘲笑我只会滚。
和我说话时也不说走,常常说道:涂山滚滚你给我滚、你不会自己滚过去拿吗、快滚啦,再不滚就来不及了之类的话。
气得我毫无办法,对他的恨常常一日千里的上涨!
我没有办法,只得也嘲笑他的名字代表了他是一只小“狐”狸。
他哈哈大笑,是那种充满鄙视的嘲笑,笑得他手爪朝天,四处乱晃,连九条大尾巴都笑道颤抖。
直到笑够了才对我说“我本来就是一只狐狸。”
我们年少常常跑进山里玩耍,他不敢怠慢我,因为如果我受了伤母亲就会狠狠的揪他的狐狸皮,狠狠告诫他要好好保护妹妹。
他对我烦不胜烦,但我和他仇怨已深,只要他烦我就开心,因此日日跟着他。
那时的我们还小并不能变作人类。
所以青丘的山里,只能看见两只一大一小的小狐狸整日的黏在一起,一边打架一边长大。
有一天我们在山里玩着,突然听到居住的地方传来阵阵打斗声。
我想回去看看,他却一个饿虎扑食,狠狠的用他比我大一倍的身躯压住了我,我被他压的生疼不安的挣扎着发出大吼大叫的声音。
他用爪子狠狠抓我,对我说到“别叫了,你听!”
我仔细的听着,听到许多美丽动听的声音此刻却在凄惨、凄厉的叫着,我知道那是同族女子的声音,也知道那些同族又来抓我们去做苦力了。
哥哥看我不再挣扎才慢慢放开我,我们小心的来到一处高的地方,将村子里发生的事看得清清楚楚。
那些已经能变化成女子的同伴们被一个个抓来细细审视,然后被强行绑着带往一个大笼子里。
如果有反抗的便会被一棍子敲在脑袋上,一幕幕惨不忍睹的景象如同迷烟一样虚幻的飘在我的周围。
我看见父亲带领着族人在和那些人拼命抵抗,母亲不知所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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