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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玉帝就叫你私底下改了这个明漪的命?”
阎王眯着眼摇了摇头:“不,我没法儿动她的命,命是冥冥中自有轨途的。我只能改时间,让她重新去经历那些事,让她重新做那些抉择,至于结果她仍然要在丙牟年九月初八那天死去,但玉帝希望,这一次,只死她一个就够了。”
月老皱起眉,想了半天,啧啧几声:“怎么觉得这孩子有点儿倒霉催呢。”
“我们有什么办法?我们已经尽最大努力来止损了,你知道为了让她重生一次,我和玉帝费了多大的劲才转动时运盘,整个三界的时光全部回流,就为了她一个人,要不是她——”阎王忽然不说了。
“整个三界?”月老惊道。
“唉,我能说的就这么多,您听听就行,别太放心上。这事说出去荒谬,没几个人肯信。”
“你别说,搁我也不太信,这三界,竟是两年前的三界。”月老倒是宽心,阎王说别放心上,他就真的不放心上,所有事瞬间忘了干净。“放心,我权当听了个笑话。”
阎王点了点头。
月老拿回逝者簿,夹在胳膊下面,向阎王辞别:“那我就不打扰您了,继续忙。”
“牛头马面,帮我去送送月老。”
两人又客气了几句,月老便抱着大册子离去了。
阎王支起胳膊,闭上眼按揉自己的太阳穴。
他身后的屏风背面走出了一个戴乌纱帽着大红袍的络腮胡男人,那男人负手踱步到案前,沉着嗓子道:“已经有人注意到了,以后还会有人注意到。你要怎么着,每次都这样糊弄过去么?”
阎王长长地叹了气,开口声音带着倦怠的沙哑:“也不算糊弄吧,我没有对他说假话。”
“殊不知,带有隐瞒的不完全的真话,亦是一种谎言。”
“能瞒一时是一时,我总不能让全天下都知道,玉帝他——”
判官只是阴沉沉地盯着他。
阎王没再说下去,猛地起身离开椅子,拖着黑金蟒衣长长的衣摆,一步一步走下台阶,离开了阴司府狱的大殿。
。
正在飞着鹅毛大雪的高山宫阁中。
那个高挑瘦削的男人紧紧地皱着眉站在一处院落外,他的头发垂在背后编了个别致的蝎尾辫,每绺交错穿搭的发丝交界处还镶着华贵的银饰,结实的肩上披了件大毛银丝滚边的氅子,领子上落层晶莹薄雪。
屠嘲风低下头,右手勾成爪暗暗发力,中有一团乌黑妖气翻滚凝结,化作一把锋利的短匕首,被他一把牢牢抓在掌心中。
这种事他不是第一次做。
他太喜爱这个三妹了,也是家族中对三妹投入了最多关心的一个,故而总会暗地里帮她除掉一些他认为阻碍了她生活的坏人。甚么帝王,甚么权臣,只要他们惹得屠酒儿一点点不痛快,屠嘲风都会悄悄地杀掉他们,丝毫不手下留情。
屠酒儿在俗世中名声那么不好听,也有屠嘲风一份不小的‘功劳’。
这回处理完了紫清殿的那群道士,正是他杀瘾上头的时候,趁着手上的血还没擦,他即刻来到了玉虚宫,寻到了明漪的房门外。
杀了她。
屠嘲风舔了舔唇角,狭长的眼睛阴森森地看向屋中。
正欲抬脚进去——
忽然有人从背后抓住了他的胳膊。
“嘶”屠嘲风凌厉地转身,一把钳住身后之人的脖子,杀气腾腾地举起手中的匕首。
“嗯咳咳,”小金乌被掐着喉咙,手里拿着的纸伞还一丝不苟地端着,保持着他雷打不动的温润面庞,低低地咳了两声,“少尊,能不能轻一点?”
“你是?”
之前小金乌来的时候,屠嘲风已经出门了,故此也没有见过这位神尊之子。
“我是去你家提亲的那位。”小金乌往天上指了指。
屠嘲风立即松开他的脖子,使劲眨了下眼,深呼吸两口,敛去自己一身杀气。
“不知是小金乌殿下,冒犯了。”
“没想到能在这里碰见少尊,不知少尊在这里做什么呢?”
“小金乌殿下在这里又做什么?我不觉得你有什么理由能找到这里来。”屠嘲风的态度不是很好,显是不满小金乌打断了他‘拯救失足三妹’的宏伟计划。
小金乌倒没计较,仍旧温和有礼地回答道:“我本来辞别了妖尊,准备回神界复职的,但临走前听屠三姑娘说什么,她的心上人是道门玉虚宫的什么什么掌门大弟子。言论起此人时,屠三姑娘满脸挡不住的自豪。我只是耐不住这好奇心,想来看一看,能虏获三界第一美人芳心的凡人,究竟是个什么厉害模样。”
“厉害什么厉害,一只仅会跟在霄峡屁股后面点头哈腰的狗罢了!懦弱无能、丁点儿本事没有不说,连最基本的对三三好都做不到,我看还不如五年前杀的那个废物皇帝。”
“少尊体恤令妹的苦心,我自然理解。只是”小金乌为难地看了看屋里,“你就这么把她杀了,屠三姑娘以后知道了,又要怎么闹?”
屠嘲风冷冷地哼了一声:“她这些年和我闹得少了?闹完以后,寻到了新的乐子,定明白谁才是真正为她好的人。我们是血亲,哪里是一个外人能比得了的。”
“话虽如此,可我见屠三姑娘是真的喜欢屋里的这位小道长,或许今日不同往日,若闹得你们兄妹反目,岂不可惜了?”
“小金乌殿下,”屠嘲风掂着手里的匕首,向他走近一步,“我们青丘饶是再比不上神族,也犯不着没落到需要一个外人插手家事,你说是不是?”
“我只是好心劝你,你威胁我作甚?”小金乌摇着头,指尖轻轻拂过屠嘲风举到他面前的匕首刃,末了还用指甲盖弹了弹,发出‘邦’的一声,“况且,你真以为靠这么个破玩意儿就能捅死我?”
“你是阿爹的座上宾,我本愿对你客客气气,你别忒不识好歹。”
“可你完全不用对我客气。”小金乌打断他,眉毛戏谑地挑了挑,“小子,我因要与你家联姻,才用平辈之礼待你,你可别蹬鼻子上脸。这天上的太阳挂了多少年了,不用我提醒你吧?”
“从一把破弓下侥幸逃脱的黄乌鸦,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今日就是你老子来了,也挡不了我做我要做的事!”屠嘲风一挥衣袖。
小金乌怒极反笑:“屠嘲风,我劝你最好对本尊客气点,本尊脾气好不代表本尊与父神可以任你辱骂贬低。”
“怎么着?想打架么?”
“打架?”小金乌哈哈一笑,“我有更好的主意让你为你今日的言行后悔终生。”
屠嘲风冷笑:“是么?走着瞧。”
小金乌毫不示弱地对视上去,咬着牙挤出个笑:“走着瞧。”
第34章 痛处()
购买比例达90%既可正常阅读;不达比例请等待72小时后再来哦冷风由窗棂缝隙吹到书案上;掀起宣纸一角。明漪后脖子被这股寒意激起一片鸡皮疙瘩;她放下笔,摸着胳膊看了看窗外;目光掠过了坐得端端正正的小狐狸;落在那些正在下落的鹅毛大雪上。须臾;她抬起手。
屠酒儿眼睛一亮;眸中带着希冀向前迈了小半步。
那手却只是拉住了窗栓,冰冷地往回一拽,将窗户关了个严严实实。
屠酒儿的耳朵耷拉下去,软软地瘫在狭小角落里,吐出舌头一点一点舔去落在自己皮毛上的雪花。
忽而想到一个诗人曾这么写雪——应是天仙狂醉;乱把白云揉碎。
可白云也有这么凉么?
她身为妖;本不怯惧霜雪之寒,但起先因为急着进来,已被后山的慑妖符咒狠狠伤了一道,现在待着的地方又不是能妥善养伤之处;更甚有各种道家法器照着;只会让她的身体更加虚弱。选择维持狐形,亦是因为这一身皮毛比那身薄衫更能抵御寒冷。
屠酒儿被寒风冻得直打哆嗦;她觉得很难受,像是有什么黏黏糊糊的东西灌进了脑子;重得让她抬不起头。
雪下了很久;到后来她已经不再去舔掉那些雪花了;仍由它们粘连在自己的细毛上结成一块一块的冰疙瘩,而窗户那一边亮起了温暖的橙黄色烛光,映着那人清冷的轮廓在窗纸上微微跃动摇曳。
她心里蓦地很难过。
或许对于她来说,最悲哀的事不是自始至终都沉沦在黑暗中,是明明可以看见她要的光,明明可以看见那个她想要追随的人,却似乎永远都不可能与她并肩。
得不到的希望,比单纯的绝望来得更伤人。
“阿漪,”屠酒儿艰难地抬起半边脑袋,毛茸茸的爪子轻轻地搭上窗框,气若游丝,“阿漪很冷。”
明漪会不会听见呢?
“阿漪,我要是生病了,你一定要记得把我藏起来,不要叫阿蛮找到我。”屠酒儿有气无力地把脑袋放在爪子上,生怕自己一个不留神昏过去,赶紧交代后事,“她要是知道我病了,就会告诉大哥大哥会找你的麻烦,阿爹也会”
映在窗纸上的剪影并没有什么动作。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病的,也不是故意给你惹麻烦的你、你就把我随便扔个地儿,实在不行就扔到后山去不要讨厌我好不好?”
那人影写字的动作好似顿住了。
“阿漪”
还未等小狐狸这句话说完,那边就传来一声笔杆子与笔搁接触的清脆碰撞声,听起来竟是满满的不耐烦。下一刻,就见那人向前倾了身子,吹灭烛火。
一阵轮椅滚动和衣物窸窣之声,听上去是宽衣上床了。
屠酒儿只觉心底一片冰冷,和她的肉骨一般被雪虐风饕。她怎是那种不要脸皮目空一切的人?事实上,因着她那张冠绝三界的皮相,她恰是最要脸面和尊严的。即便她愿意为了追寻想要的事物去包羞忍耻、苟合取容,但她的心终究不能装聋作哑,该疼的时候比谁都要疼。
这心疼,疼起来就奇妙了。没有外伤,没有内伤,没有任何直接摧残,单单因为那一股子情绪,它就真的可以一抽一抽地痛,痛得连呼吸都是抽搐难忍的。
屠酒儿卸了浑身气力,蜷缩起来捧着自己那颗脆弱的狐狸心,疲倦地合上眼睛。
她很快就失去了意识。
夜愈来愈深,雪却丝毫不见小。
狐狸身上与周围的霜雪不断累叠,加上它本身就是白狐的缘故,很快便和白色的雪彻底融为一体,打眼儿瞧过去,只会以为那里储着一堆再普通不过的积雪,无甚异样。
已到了午夜子时。
所有人都该陷入了或甜或苦的梦境。
木门忽然“吱呀”一声被推开,风卷着碎雪蜂拥吹到那个坐在轮椅里的女子脸上,撩起那还未来得及束起的青丝。她拢了拢肩上随意披着的大毛氅子,有点困难地顶着风控制轮椅慢慢挪出门槛,雪实在太大,这一点点短暂的功夫,她的睫毛上就结了一层霜。
明漪把着轮椅滑到窗台边,握着木轮的手被冻得发红,骨节泛着不正常的青白。
她轻轻抬起手,犹豫了片刻,还是探了出去。
把那里的积雪一捧一捧地掬在手上洒掉,将小狐狸从雪堆里挖出来,又仔细地把狐狸身上黏连的冰渣子一块一块剥下,剥不下来的,她就用自己掌心的温度先暖化。
明漪看着呼吸微弱的屠酒儿,目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