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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筠被最后一句话惊得半晌说不出话,好容易定了定神,道:“那么这个仇可就当真结下了?”
“唉,冤家宜解不宜结,咱们也不想,只是这事青儿已叫你婶婶伤了许久的心,如今虹儿又出了事,隐然就是兰丫头带坏的李芙,想不叫你婶婶埋怨也难啊。”高氏无奈地把佛珠放在茶几上,两手搭在膝上,透过厚纱帘向门外凝望了许久。
忽地帘子一掀,杨妈妈笑意盈盈地进来了,见祖孙二人沉默不语,赶紧把笑容隐了下去,小心翼翼道:“老太太,大喜!”
听见有喜事,高氏高兴了些,期待地问:“何事?可是兰姑娘的身孕诊出男胎了?”
“那倒不是。是胡府来人送信,说忠勤王府有花宴,胡大姑娘想法子替咱们府上也要了两张请帖,咱们姑娘能去拜见贵人了!”杨妈妈说着,把那请帖呈了上来。
听见是这种大喜事,高氏忽地坐直了身子,脸上带了一丝喜意。待看了请帖后,更是笑得皱纹都舒展了许多,不住喃喃道好。
她原先也过春秋大梦,想叫孙女高嫁,没奈何自家只是个三品官,根本没有门路结交贵人,这才放下了白日梦,开始踏踏实实地说起亲来。及至真说亲了,却见有意和自家议亲的男家不是低门就是人品不佳,知道孙女是受了“丧妇长女”这名声的拖累,只好认命地从中挑选。
好容易挑拣了一个章家出来,虽然那孩子还没功名,可是家里却是得用的从三品,且章冉还是正经嫡出的,总比那些低门小户的好。
谁料到,这时天上竟然下起了金元宝,自家孙女竟要去王府拜见贵人了!这样看来,那个章家且先按着,若是孙女被贵人瞧中了,再回绝章家也不迟。说不得自家孙女真能弄个王妃做做呢!高氏想到这里,喜得恨不得起来冲着菩萨拜两下。
自来了京城,也结交了许多官家女眷,见了许多女孩儿。在高氏看来,那些女孩儿里头,生得好的没李筠稳妥,稳妥的又不如李筠伶俐,况且自家孙女手里还有胡氏的一大把嫁妆呢!
她早年间不大喜欢胡氏,因此老想把胡氏的嫁妆搂过一些来,及至到了自家孙女,却又替孙女看得紧紧的,还嘱咐李筠少在全氏面前提银子,直把李筠弄得哭笑不得。
高氏喜了片刻,忽地想起了什么,用商议的口吻问李筠:“大丫头,我有个想头,你瞧瞧好不好。你表姐不是替咱家要了两张请帖么,我方才瞧了,这请帖上是没有指名道姓的,因此我想把洛儿的请帖给虹儿,你觉得可好?”
李筠闻言略沉思了下,道:“祖母这法子的确不错。洛儿年岁小,才十一,去了花宴也是瞧热闹。虹儿若是能去露个脸,得了贵人的赞赏,想必也好过婶婶在家费心思,这也算是咱们家对婶婶和虹儿的补偿了。只是就不知洛儿乐意不乐意,总要问过才好。”
“她一个小孩子有什么乐意不乐意的?只管把帖子给虹儿就是了!”高氏满不在乎地挥挥手,却见大孙女只笑不说话,知道是孙女不赞成自己的做法了,便笑着改口道:“好罢!问问就问问!敢情你是好人,我就是坏人!”说着便吩咐杨妈妈去叫李洛秋。
见祖母性子不似从前执拗,李筠不由得开怀而笑,半真半假道:“谁说祖母是坏人了?我瞧也不是很坏!”
“不是很坏,那就是有点坏了?”高氏佯装生气,故意板起脸。李筠见状,赶紧又笑语连连地哄高氏,屋内的气氛顿时暖了起来。
“三姑娘来了!”门口传来了灵儿的声音,帘子一动,李洛秋走了进来。
李洛秋笑意盈盈地进屋行了礼,好奇地问:“祖母,您找我有事?”
高氏看见李洛秋天真的眼神,却又有些不好意思开口了,只道:“嗯,有事。筠儿,你来把前因后果说一遍。”
李筠见这祖母嘴硬心软,事到临头了,对着一个小丫头竟也打起了退堂鼓,不由得好笑,遂转过脸对李洛秋道:“洛儿,方才胡府的汶表姐送了两张请帖来,想叫咱们一同去忠勤王府的花宴。”说到这里,她顿了顿,不知怎么该往下说。
李洛秋闻言眼前一亮,忽地又撅起嘴,愁眉苦脸道:“哎,去了胡家,我已经束手束脚的了,好在还有个沅儿陪我玩耍。若是去了王府,规矩更大了,我岂不是连话都不敢说?姐姐,我能不能不去?”
李筠正为难着呢,听见妹妹的话忽地被逗笑了,接下来的话似乎也好出口多了:“你也是知道的,你虹姐姐比你年长,如今正是结交好友的年岁,祖母和我想着,不若把这帖子给你虹姐姐,你在家里,可好?”
这话虽然说得隐秘,李洛秋却听懂了:这是说虹姐姐要相看人家呢!她原本就不想去王府凑热闹,这时候听见不用去,又能给李虹帮忙,不由得喜出望外:“太好了!给了虹姐姐就是!”
见小孙女喜得忘形,高氏佯装严厉地沉下脸:“洛儿就这么不喜欢和别人来往?”
李洛秋见了,也装模作样地板起脸:“回禀祖母,不是的。孙女只是怕去了王府行止有误,给家里丢脸。那个孙女再修炼两年再去罢。”
第95章 皇家有宴 上()
为表郑重,高氏次日一早就派了杨妈妈亲自送请帖去李信府上。
一上午高氏竟有些忐忑,不知道侄媳妇肯不肯给自己些面子。提心吊胆地等了半日,杨妈妈终于喜笑颜开地回来了,手上捧着个黑檀小盒子:“老太太,五太太说谢老太太的好意,到时候定送虹姑娘来府上和咱们大姑娘同去。盒子里是新做的珠花四支,送给大姑娘和三姑娘的。”说着便要打开盒子给高氏过目。
听见朱氏接了请帖,高氏顿时放下心来,挥挥手道:“不必给我看了,你送去青桐院,叫洛儿自己挑。”
“老太太,是不是该叫大姑娘先挑?”杨妈妈小心翼翼地问道。
“无妨,筠儿不会在意这些的。”高氏笑了笑,走进内室盘算起去王府的事来。
因拜见贵人是大喜事,高氏并没有瞒全氏的意思,不待次日请安,下午便召了全氏来说这事。
全氏听了,顿时也替李筠高兴。李筠嫁得好,于整个李府都好,且这女儿一向对她乖巧孝顺,她自然更替这孩子着想了:“母亲,咱们是不是要替大姑娘做两身新衣裳,再打一套新首饰?”
“嗯,是该做新衣裳了。如今是春末夏初,天气渐渐热起来了,也不知道觐见贵人是不是要穿得单薄一点。以前在江州,这个时节出来交际,打扮总是往清爽单薄上头靠的,就不知道京中时兴什么样子的?这还要问你了。”高氏说着,对全氏点了点头,“你是在京中长大的,总比我们下头来的要知道得多。”
“母亲说哪里话来?我还羡慕母亲和大姑娘呢,自江州来京里,一路上见了多少山川河流,比我这足不出户的妇人可有见识多了。”全氏笑着捧了一句,“母亲见识高远,的确京中也是那般,出去见贵人要打扮的单薄些,颜色样式都没讲究,任凭各人喜好。只是有一点,忠勤老王妃最注重天家体统,咱们做臣子的,衣裳可不能有凤凰图样,头上戴的凤钗呢,凤尾只能五尾以下,旁的再没有了。”
“嗯,幸亏你提醒了。”高氏点点头,思忖了片刻道:“还有件事,筠儿在五老爷府里时多受了朱氏的照料,此次去王府,你就替虹儿也打一支金凤钗,也算咱们做长辈的心意。”
听见要替李虹打首饰,全氏不由得奇了奇。倒不是她小气,这次李虹能去王府,还是托了李筠的福,该是他们欠自己这头的人情才是,怎么婆婆反而要替李虹打新首饰?只是高氏发了话,又没有解释的意思,她只能满心疑问地应了下来。
忽忽数日,到了赴宴的前一日天,朱氏命人把李虹了来,挑了稳重的百灵伺候,还派了贴身的黄葵跟着,显然是怕李虹太浮躁了,惹了贵人不快。
这晚李虹依旧是不肯住客院的,只肯跟李筠挤。待二人沐浴完毕,擦干了头发,李虹七手八脚地拉了李筠,二人盘坐在床上说话。
李虹在家闷了许多日,终于能逮着人诉苦,赶苍蝇似的把丫鬟们赶到了外间,迫不及待地开了口:“姐姐,你不知道,这两天我家可闷了!祖母和娘亲天天沉着个脸,像要吃人!”
听见李虹编排长辈,李筠对她扮了个鬼脸,又正色问道:“怎么了?”
“还不是那个李芙?被范家瞧见了和范公子私会呗!”李虹轻蔑地说,“后来我听娘亲念叨了两声,说什么好的不学,尽学坏的。姐姐,这是什么意思?”
李筠顿时有些为难,不知道该不该向李虹解释,想了半天,才艰难地开了口:“这话论理我不该说,只不过兰丫头和刘小公子他们不只是长辈相看好的,二人先前也是有情愫的。”
这话遮遮掩掩只说了一半,竟也把李虹哄过去了。她听了连连点头:“我说呢!原来李芙是瞧见兰丫头嫁了高门,竟也想依葫芦画瓢!可是她也不想想,刘葆是个混账,兰丫头配他绰绰有余;范大公子已中了举,今年秋天就要参加会试的,范家又是得用的,她不过是个闲官家的庶女,竟也敢”
听话音,李虹似对朱氏相看的事一无所知,李筠试探地问:“那婶婶怎么说?”
“唉!能怎么说?我娘先是气得很,气了两天便想放些消息去探探范家的口风,谁知道那头竟先来人了。是个打扮富丽的婆子,笑着道‘大公子说了,那日是芙姑娘崴了脚,一时不能动弹,因此扶了两把,过后就叫了婆子丫鬟来伺候,与芙姑娘并无私情’云云,这才真把娘给气坏了。”李虹说着,叹了口气,又接着说了下去:
“我娘一世要强,从不肯示弱于别人的。哥哥虽说逆了她的心意,可是却在军中闯了些名堂出来,也不算给她丢脸。这次去范家,竟叫一个庶女丢了脸面,娘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气?”说到这里,李虹沉默了,低下头无意识地抚摸着衣角绣的万字不到头纹样。
听到这里,李筠顿时全明白了。
朱氏先是气李芙抢了李虹的亲事,但是事情既被范家捅了出来,反而要好生商量两个孩子的事了。至于自己的女儿,再说一门更好的亲事就是了。
谁知范家人自己捅破的事情,自己又不认账,显然是把李府不瞧在眼里了。朱氏后来恼火,怕不是恼李府抢李虹的亲事,而是恼范家不认账。而李虹这里,既已得了王府的帖子,还怕不如李芙前程好么?
李筠轻声细语地安慰了几句,见李虹有了笑颜,便喊了丫鬟进来服侍睡了。
次日一早,姊妹二人梳洗妥当,整整齐齐地去向高氏并全氏请安。
依着高氏的性子,必要嘱咐上几句才放心。可是她如今交际圈子里,最大的官眷也就是尚书家的老太太,还真不知道去王府该如何行事,“嗯啊”了两声,转头问儿媳:“全氏可有什么要嘱咐的?”
全氏闻言笑了笑:“咱们家大姑娘和虹姑娘都是出众的,无需嘱咐。上头贵人们既喜稳重的女子,也喜真性情的女子,只一条,勿要矫揉造作,是什么样,便做出什么样来。”
姊妹二人应了自去不提。
这日办花宴并不在忠勤王府,而是在王府的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