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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纠缠下去并无益处,也无法从外人和几个怀着异心的婆子口里问到有用的东西,李筠便直言道:“这床上躺着的是我的丫头,方才身子不适,忽然晕倒,我念她平日服侍妥当,便允她在这上房里歇息,不想却生出了事端。既然刘公子相中了,那么就送予刘公子便罢,碧玉,回头吩咐管家把红叶的身契带着,与刘家去官府记档,三位夫人,小女还要赶路,告退了。”说罢,不看三人脸色,也不行礼,自顾自去了。
屋里几个人又是相顾无言,这时那位刘公子轻轻“哎哟”了一声:“头疼得厉害,娘,我们回去吧。”刘夫人忙不迭地小心护着刘公子去了。
两位夫人又互相看了一眼,都想起了一个传言:这刘家的小儿子不学无术,又流连花丛,男女不忌,还喜欢服食丹药,可以说是五毒俱全。平日里众人面上不说,私底下却议论纷纷,以至于刘小公子迟迟没能说亲娶妻。这次恐怕是那位姑娘家中有什么争斗,有人要拿这姑娘去讨好刘夫人,故而设了这局,没想到那位姑娘倒聪明机警,没中招不说,还没给刘夫人好脸色看,性子倒强硬。两人出去了不免又是一番打探议论。
这里马车摇摇晃晃地走着,碧玉仍在马车中伺候,手中捏着绣针,半天也没扎下一针,只是愣愣地出神。李筠见了不由得好笑:“傻丫头,发什么呆?”
碧玉听了,忍不住出口问道:“姑娘,你已经被赶出府了,又不能碍着柳姨娘什么,柳姨娘为什么还要这样害你?”李筠摇摇头:“有时候人做恶,没有缘由,这人心坏,自然就作恶。”碧玉面露不解,斟酌着问:“那姑娘怎么知道柳姨娘要找人害姑娘?”
“我也只是猜测。你想啊,柳姨娘用计把我赶出府,难道只是为了泄愤?把我放在府中,如同以前一般,在吃食里做点手脚,慢慢苛待我,不是更能使她高兴?且还能留个所谓的‘贤良’名声。她将我赶出府来,必然要使些在府里没法施展的手段,只是我也没想到柳姨娘狠毒至此。若是害了我性命,官府必然要查明,她不好脱身,竟然想出这么一个不逊于杀人的法子,还真是看得起我。”李筠脸上露出一丝讽刺的神色。
“真是没想到,柳姨娘看起来娇娇弱弱的一个人,竟这么坏,以前不过弄些小巧,和姑娘大面上还过得去,怎么如今倒像变了一个人似的,竟忽然向姑娘发难?”碧玉不可置信地问道。
“这我也没想通。说到底,还是咱们耳目不灵便,以至于什么都两眼一抹黑。以后要想法子,慢慢地把各处的路子都通上才是。”李筠自嘲地笑笑,“也怪你姑娘我,以前只顾着斗气,什么都不想着,事到临头了,竟然如此无用。”
“姑娘说哪里话,姑娘是再聪明不过的了,只是以前心性纯良,不屑弄这些争斗手段,以后知道提防了,谁也害不到咱们。”碧玉心里暗道姑娘长大了,赶紧出言安慰。
外头天色变暗了一些,阳光渐渐打在帘子上,想是已到了傍晚时分。马车也颠簸了起来,碧玉轻轻掀起帘子一角,看了看说道:“姑娘,咱们在向庄子走了,这会走在村子边上的大路上。”
李筠听了,想着自己从小长在庭院里,从没见过外头的景色,孩子气又上来了,好奇地坐近窗口,掀起帘子一角,向外看了看。这时夕阳西斜,村里家家户户都升起了炊烟,想必正在烧饭,远处田野上几个小孩子正在笑闹跑跳,呼声远远传来,使人心情都好了几分。远处山脚下一个牧童赶了几头牛,倒没像书里说的那般,倒骑在牛背上吹笛,只是一会摘根草,一会采朵花,不一时又捡了根树枝胡乱挥舞,想是在“舞剑”。李筠见了,脸上不自觉地露出笑容,忽地对自己在庄子上的生活充满了向往。
马车行到山脚下停住了。李筠安坐不动,碧玉掀开帘子,走了出去。一时听见外面响起一阵请安声:“恭迎大姑娘!”声音有男又女,听着还算整齐。又有一个妇人的声音在马车旁响起:“秉大姑娘,奴婢是原先在夫人身边伺候的陈福宝家的,姓顾。庄子在山腰上,马车没法上去,还要请姑娘下马车,坐滑竿上山。”
李筠听了,知道这是原来娘亲身边的顾妈妈,心中生出一股亲切,赶紧道“妈妈请别多礼,有劳妈妈费心了。”
碧玉又上了马车,替李筠带上帷帽,扶着李筠下车。李筠边走边打量了几眼周遭的环境,山脚下有两个大大的池塘,池塘边种满了柳树,这时是夏季,柳树长得正旺,绿柳如茵,郁郁青青的,东西两边各有数所房屋,掩映在柳树林里。两个池塘中央有一条小路,约莫一丈宽,自山脚通向山上,小路尽头是一片桃林,这时早不开桃花了,树上结满了桃子,有的大如石榴,紫酽酽的,有的小如鸡蛋,粉嘟嘟的,桃林再向上,是一个小小的院子,白墙黛瓦,木门紧闭,瞧不见里头。
李筠心想,这庄子依山傍水,又远离人烟,倒算清净之所,且守卫还算严密,自己在此处倒还好。柳姨娘所言“人多手杂”并不真实。想了想又问:“伺候的人怎么安排?”
顾妈妈恭敬地弯腰回到:“回大姑娘的话,小的们都在山脚下伺候,男丁们住在柳树林东边屋里,婆子们都住在柳树林西边屋里,姑娘随身伺候的,自然是和姑娘住在院里。桃林里也有屋子,小子们就在那里上夜。”李筠点点头,不再说话,坐上滑竿。两个粗壮婆子轻轻抬起,又快又稳地向山上走去。另有管家和婆子领着李筠带来的下人去安置不提。
第8章 梁上君子()
李筠见院里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并不像农庄,倒像个小书院,知道虽然是母亲留下的,但也是因为顾妈妈打理得当的缘故,便由衷赞了一句:“妈妈这些年委屈了,这里这样整齐,都是妈妈打理得好。”顾妈妈正忐忑不安,以往送东西进府时,也曾听说大姑娘顽劣不堪,爱使性子,这时来了这乡下地方,不知道要怎么闹脾气呢,没想到竟说出这么一句来,顾妈妈一时又是欣慰,又是谦逊:“奴婢哪有什么功劳,都是托了夫人和大姑娘的福罢了!”
小院子朝南三间正房,两旁各一个耳房,另有东西两个小厢房,西耳房边有个小门开着,通向后边罩房,东耳房边一个小门紧闭,想是通往外面竹林。
李筠进了正房堂屋坐下,早有小丫头奉上茶来,李筠端起茶碗一看,是自己素日爱喝的银针茶,不禁感慨顾妈妈安排周到,接到自己出府的消息不过一夜,就安排得紧紧有条,连茶水都顾到了,可见妥当周全。见顾妈妈要下跪行礼,赶紧放下茶碗,亲自搀起来:“顾妈妈快别多礼!”
顾妈妈坚持了两下,见姑娘是真心不要自己跪拜,只好深深行了个双福礼,面带感激地说:“大姑娘这样,真是叫奴婢无地自容!大姑娘身边的这几位,可去歇息片刻。奴婢在这里放了四个小丫头,此时都在耳房听候吩咐。待会儿姑娘要是不喜生人伺候,便把那几个还发回柳树林,这里只留原来的伺候就好。”
李筠想到自己身边红叶已被送走,只有三个近身服侍的,其余小丫头又被柳姨娘发卖遣散了大半,留下的皆是粗笨不堪的,有几个新的也好。身边碧玉是个忠心能干的,却少了几分伶俐,玛瑙虽然不如碧玉,还算老实本分,绿叶倒可勘一用,自己身边该多选几个得力的人手了。想到这里,李筠便吩咐:“碧玉,你带着其他人都去歇歇,我和顾妈妈好好说会话。顾妈妈,请坐。”
顾妈妈谢了几遍,在下首坐下了。李筠见她不敢坐满,心里知道顾妈妈注重分寸,也不多说,叙了几句闲话,便问:“妈妈,可能帮我选两个会武的丫头?”一想到在驿站发生的事情,李筠就后怕,这万一真遇见歹人,身边丫头会武,总能抵挡些许。
顾妈妈略一沉思,答道:“这倒不难,下面的安家村里,大多住的都是军眷,里面的女孩儿们有不少会些拳脚功夫,只是不知姑娘要好功夫的,还是只需有两把力气的?恐怕好功夫的不多,需得好好选选,且恐怕生得都寻常,也都粗笨,在姑娘身边近身伺候,多有不便。另外她们有父兄在战场上,家里并不难过生活,恐怕不愿意卖身进府。”
李筠想了想,顾妈妈说的都有道理,便说:“会武的丫头,且慢慢寻吧,倒是院里伺候的丫头,妈妈可多放几个在这里,忠心是第一条,伶俐些的更好。”
顾妈妈连连点头,答道:“姑娘放心,院里这四个都还尚可,奴婢回去了再选四个上来。后罩房里还有些妈妈婆子并扫洒小丫头,姑娘尽可调遣。”
李筠点点头:“顾妈妈,原来母亲身边可有精通药理的妈妈?”顾妈妈一听,大姑娘小小人儿竟问出这么老成的话,本来就知道姑娘是受了委屈被送出府来的,现下一听,姑娘还吃了暗亏?赶紧回答:“有,有一个钟妈妈,为人也忠心,这上面尽可交托的,现下也在后罩房里呢。”
又问了些庄子上的境况,李筠便让顾妈妈自去歇息了,晚间再来伺候。不一刻,碧玉端着个盘子进来了,里面摆了几瓣鲜灵灵的桃子,轻声道:“姑娘,这庄上的桃儿送往府里,分派到屋里总要一两天,咱们倒没吃过现摘的。奴婢方才吩咐人摘了,切了两个,姑娘尝尝。”
李筠到了庄子上,一时忘记了在府中那些令人不快的事情,竟打趣起了碧玉:“在你眼里,你家姑娘就这么没心没肺,光惦记吃的?”碧玉见自己家姑娘有了笑容,心里也高兴,笑着回道:“姑娘难道不馋这桃儿?方才上来的时候,姑娘看了好几眼呢!”李筠笑笑:“好好好,就算咱们碧玉姑娘眼利,被你瞧见了,也罢,我倒真有些馋这鲜桃,尝尝罢!”一吃果然鲜甜脆嫩,比送去府里的好吃多了。
晚间饭毕,李筠起了玩心,对碧玉说:“碧玉,我们待会叫顾妈妈陪着,带几个人出去小竹林里走走罢?”碧玉正看着小丫头撤了饭桌,见自己姑娘满脸新奇之色,人也松快了,便想应是,又想初来乍到,不知山上可有黄猫野狐,别吓着姑娘,遂从小丫头手里接了碗藿香叶茶递给李筠:“姑娘尝尝,这是钟妈妈泡的藿香茶,又性温,又解暑的,姑娘虽然身子好了些,但还虚着,喝这个正相宜的。奴婢去问问顾妈妈,夜里山上不知可太平呢,万一有些小野兔儿跑跳,惊着姑娘就不好了。”李筠点点头,自喝起茶来,一喝这藿香茶既辛且冲,轻轻抿了一口便放下了。
不一时顾妈妈来了,行礼后说道:“姑娘想出去散散也未为不可,就在这东小门向外,原就有一条小道,通向山上一个小凉亭,奴婢们也都时时清扫的,这时先派人去略收拾便可。”李筠一听能出去玩耍,也不要什么收拾了,高兴地吩咐:“碧玉,和顾妈妈带两个人随身伺候就好了,不必派人先行过去,想必平时清扫得很好,我也不过就出去坐坐便回来了,怕有小兽出没,多点几盏灯笼就是了。”
“是。”碧玉应了,又走进房里,娶了一件披风出来,“姑娘,这山里恐怕湿气重,姑娘身子又弱,姑娘还请披上,着凉了就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