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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鑫看向九歌:“那又如何?”
“既爱民如子,又岂会亲手将子民往火坑里送?”九歌缓缓说道:“我军可以拿百姓做条件,劝郑客放弃顽抗,如此,入城后,我军必将善待战俘,抚慰百姓。”
“倘若他不从呢?”
“那便先让他感受一下泄洪的场面。”九歌脸色凝重:“事先准备好防洪沙袋,一旦郑客松口,便即刻将缺口堵上,等他出城相迎。”
“可若是百姓不惧生死,硬要顽抗到底呢?”赵鑫继续道。
“不可能。”九歌看向赵鑫:“百姓为何要为琪顽抗,要知道,他们的祖籍可是蔚国,眼下有人愿意送他们回国,他们又岂有顽抗之理,顶多卖郑客一个人情,安分守己,不捣乱罢了。”
“夏参军说的有理。”赵鑫收起方才的顾虑:“那本将军眼下需要做什么?”
“赵将军请稍等。”九歌看一眼赵鑫:“属下这便回营书信一封,烦请将军找个信得过的下属前去送信,至于是否开闸,何时开闸,那便全看郑客的态度了。”
“好。”赵鑫点头:“那本将军就等着你的书信。”
傍晚时分,九歌正准备将写好的书信交与赵鑫,突然平地里一声乍响,把九歌吓了一跳,紧接着天色便沉了下来,风起云涌间电闪雷鸣,一看便知暴雨将至。
九歌没来由的松了口气,天时地利已至,眼下差的便是人和了。
琪军大营,郑客正与吴单、王胥商议备战之事,听着外面雷声隆隆,王胥不由地笑道:
“这雨还真是说下就下,末将昨日听闻昭军的新渠快竣工了,眼下这雨一下,不知道那赵鑫此刻会是何滋味?”
“何滋味?另出新招呗。”吴单嘲讽道:“最好能有一张大网,上面铺上防水的东西,将我越陶给整个儿盖住,这样,雨落不下来,先前截流断水的法子便还有回转的余地。”
“大网?”王胥轻笑一声:“都尉可是难为人赵鑫了。”
“这有什么?”吴单看一眼王胥乐道:“人家还有一个足智多谋的参军呢,自然有的是法子。”
两人正说笑间,外面守卫来报,说有昭军使者求见。
三人俱是一愣,还是郑客先反应过来:“让他进来。”
不消片刻,便有一青年男子走了进来,对着郑客恭敬地施了一礼:“使者钱鹤拜见郑将军。”
“免礼。”郑客一挥手:“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你有话直说便是。”
“是。”钱鹤稍稍拜了拜,转而上前递上书信,“这是我家将军写于郑将军的,将军一看便知。”
郑客疑惑地接过,翻开看下去,吴单、王胥也是一脸好奇,这个时候派遣来使实在让人匪夷所思,再看郑客,却见其脸色越来越难看,眉峰也越皱越紧,两人俱是一怔,不知这信上到底写了些什么。
良久,郑客方放下书信看向钱鹤:“除此信上所言,你将军还说了什么?”
“将军说,民为邦本,本固邦宁,治国并不以打仗为目的,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倘若失了百姓,这仗即便是赢了,也是毫无价值。”
“好一个民为重。”郑客冷冷地看向钱鹤:“你实话告诉我,这话是赵鑫说的,还是你们那个参军说的?”
“回禀将军。”钱鹤抱拳道:“此话由赵将军转述于在下,至于究竟为谁所言,在下并不知晓。”
“我再问你,你们那个参军是何来历?姓甚名谁?”
“夏参军来历在下不知,不过参军名叫夏九,这是全军皆知的,而且是姬将军亲自任命的参军。”
郑客点了点头,继续道:“本将军听闻夏参军先前与你们的副将姜石起过争执,还被扣押了,可有此事?”
“有。”钱鹤如实道。
“为何?”
“夏参军不同意副将强行攻城,在屡劝不听的境况下有意违反军令,鸣金退兵,故而副将在一怒之下欲斩杀夏参军于阵前。”
“鸣金退兵?”郑客一怔,不由地瞥向吴单,他记得此前从吴单口中获知的这位参军貌似和昭人口中的参军有些出入,看的出,这位夏参军勇气甚佳,且在昭人心中的分量很重,至少不是以关系户的身份来对待的。
吴单亦是一怔,心中也不甚疑惑起自己先前所探听到的信息,眼下只有两种可能,要不自己所得有误,要不就是这个来使在撒谎,蛊惑人心罢了。
第八十八章 开城投诚()
“既是如此。”郑客不觉稍稍缓和了脸色:“那这截流断水之计怕也是出自你们这位参军之手吧。”
“正是。”钱鹤丝毫没有隐瞒的意思,直接道。
郑客此刻已然知晓了一切,从始至终,不过是这夏参军演的一场好戏罢了,如果不是先前那个姜石瞎掺合,眼下这城门是开是合只怕还真说不准。
“我家参军有言,越陶本为蔚土,其中百姓亦为蔚民,鸟飞返故乡,狐死必首丘,纵使琪国再好,也抵不过内心深处的思念之情。”钱鹤依出行前参军的交代将此话言于郑客。
郑客心下一震,代马依风之情自己再清楚不过,尽管身为人臣,受人恩惠,可于内心深处,母国再不济,却依旧难以忘怀,只能夜半无人之时,把酒对月言相思罢了。
“你家参军的意思,本将军业已知晓,你且先回吧。”郑客沉默片刻,一整颜色对钱鹤道。
“是,在下这便告退。”钱鹤闻言再次揖拜,转身便出了琪营。
见钱鹤离开,吴单立马走上前来:
“这信上写了些什么?为何将军会骤然变色?”
郑客瞧一眼吴单,将书信往他跟前一推:“如你所言,新招来了。”
吴单不解的看一眼郑客,转而上前拿过书信。这一看也瞬间变了脸色:
“这——”吴单一脸震惊地看向郑客:“怎么会这样?”
王胥此刻也立马上前,拿过吴单手中的书信看起来,和吴单一样,王胥也是吃了一惊:
“水灌越陶?”
“现在知道了吧。”郑客冷冷道:“这个参军绝非尔等口中的那类凭关系吃饭的主儿,只怪我等大意,那姬将军是何等的存在,由她亲指的参军又怎会是个草包。”
“那眼下该如何是好?”吴单焦急地看向郑客:“汛期已至,估计不用多久,那商水水势便会大涨,到时只要那昭军一开闸,不要说守城了,怕是整个越陶都要被冲走了。”
“我担心的是城中百姓,你我都清楚,若无城中百姓的支持,我军断不会死守至今日,且不说粮草问题,就是兵力悬殊这一条,也早就摧垮了士卒们的心理防线。”
王胥闻言不觉点头道:“是啊,若不是百姓自愿参军,老少皆兵,妇孺做后援,这城若想守住,堪比登天哪。先前属下便得了消息,说是姬将军领着昭军杀往邬奉,一路上所到之处,尽是空城,琪人闻之昭军将至,无不丢盔卸甲,疲于奔命,琪王宫中亦是大乱,这仗还没打,气势却早没了,眼下的唯一希望便是达敛的援军归来。”
“援军?”郑客苦笑一声:“我们还能等吗?”
王胥一愣:“那将军意思是?”
郑客闭上眼睛,良久:“你们先退下吧,容我再想想。”
“是。”王胥、吴单应了声,便行退下。
赵鑫帐中,九歌坐于一侧,钱鹤正将郑客等人的言行描述给他俩。
“做的好。”赵鑫笑道:“不枉我等此前一番苦心经营,又是编故事,又是放消息,搞的我昭军跟一帮乌合之众似得,实在是有辱斯文。”
“有辱斯文?”九歌忍不住笑起来:“将军想一想之前姜石的骂敌之计,便不会有此一感了,要知道,越陶守城郑客承受的可是要比咱们多得多。”
“哈哈,说的也是。”赵鑫心情甚好:“那咱们接下来如何?”
“等。”
“等?”赵鑫愣愣道:“等多久?”
“等到郑客开城门。”
“开城门?”赵鑫一脸惊讶:“夏参军为何如此笃定他郑客不会死守越陶?”
“就因为他没有一口回绝钱鹤。”九歌缓缓道:“受此算计依然能沉着冷静,可见气度非凡,对待来使以礼相待,可见规矩守信。”
“如此就能判断他能开城投诚?”
“还有第三点。”九歌看向赵鑫:“据我所知,此次出微救储,郑客是持反对意见的,此人为人刚直,琪储之盟为他所看重,此番琪王背信弃义,自然是失了诚信。
而郑客向来爱民如子,眼见自己城下百姓因君王之过而遭此横祸,心中已是愤愤,所以死守城门不外乎两条,一则为臣之道,再则便是担心投诚之后百姓任人宰割。”
九歌说到此不由的顿了顿,“我今信中俱已讲明出兵越陶仅为助蔚收回故土,撇去先前姜石的乱为,我军本不欲攻城,而此番灌城之计也是无奈,纯属保全自身的权宜之计。”
“所以,你觉得郑客推己及人,会为了城中百姓而放下守臣身份?”
“正是。”九歌点头。
“可万一咱们的设想失误呢?”赵鑫尤有些迟疑道:“毕竟,当初是琪王给了他高官厚禄。”
“这便是赌了。”九歌看一眼赵鑫:“明日为限,倘若他还犹豫不决,将军大可先开闸放水,以观后效。”
“此举甚好。”赵鑫笑道:“毕竟性命攸关,绝非儿戏,还是谨慎一些好。”
“是。”九歌点头算是认同。
出乎意料,第二日一大早,越陶便城门大开,郑客亲自带领一众将士迎出城外。
见到赵鑫,郑客欲要下拜,被赵鑫一把托住:“将军与我身份相等,怎可行此大礼,快快起身,莫叫旁人笑话了去。”
听闻此言,郑客心中释然几许,依然躬身拜了拜:“降臣郑客,特来迎将军入城。”
“郑将军此言差矣,越陶本为蔚土,将军却是越陶的将军,今日百姓得以重归故土,全乃将军所赐,将军如此大义,请受赵鑫一拜。”说着,赵鑫便不由分说地向郑客施以大礼,郑客当下震动,忙扶起赵鑫,二人并肩向城中走去。
没有降敌的悲哀和屈辱,城中百姓十分欢欣雀跃,这让赵鑫十分新奇,倒也是郑客始料不及的,九歌缓缓跟在后面感受这喜悦的氛围,心想这便是落叶归根之情吧,即便身在千里之外,也能深深的镌刻于心底,不是时间所能抹去的,就如同眼下的自己。
第八十九章 出敌不意()
这边越陶已被拿下,那边达敛带领一众人马率先渡过漉河,直插奇水向伏水急行,没想到还未行至伏水,便遭到了埋伏于陆林之中的大批弓箭手袭击。达敛不防,忙指挥步卒仓促应战,一众人马经过长途跋涉,现下已是疲惫不堪,大多数军士俱已经拿下头盔,脱掉战甲,此刻突然遭此近距离射杀,顿时倒下一片,伤亡无数。
达敛大怒,亲领剩下的步卒直接冲入林中,昭军弓弩手来不及撤退,也被砍杀不少。这时候,萧破带领一众步卒赶至,掩护弓箭手退下,将琪军团团围住。达敛下令鸣金撤退,往回杀开血路,正在激战间,琪军后续人马赶至,萧破见状,忙领着昭军退去。
达敛清点人数,居然已折去八成,震惊之余,达敛以为是小众昭军闻讯突然赶来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