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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姓不堪重负是什么意思?”
“交税啊,你以为开坛布法,迎送童子的法事是免费的吗?巫祝说了,他的每一次往返两界,都需要以寿元做代价,而要重修这些失去的寿元,就需大量灵药为辅,花费在所难免。那既然是为了拯救全城百姓,那这医药费和祭祀费自然是由老百姓自己来承担了。”
“那水患问题解决了吗?”
“这怎么说呢?”龙五做思考状,“这巫祝布法,只能说有的时候灵验,有的时候不灵,如果不灵的话,那便是选的孩童不行,水神不满意了。”
九歌心下一阵冷笑,这样的理由也只有当局者迷了,不由看向龙五:
“第三个问题,郡守是什么态度,既然这巫祝布法也有失策,这所谓的医药费和祭祀费是否全免?”
“当然不是了。”龙五直接否定,“首先,失策的缘由是河神不喜所进孩童,跟巫祝布法无关;其次——”龙五突然停住,然后神秘兮兮地凑近九歌道:“这赋税的水分本来就大,至于这税金的真实出处,怕是谁也说不清。”
龙五的这一句分析不由让九歌重新审度起他来,她突然有一种感觉,这龙五似乎并不像表面上的那般玩世不恭,既然知道其中隐藏的猫腻,却又装作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他到底在顾虑什么?还有茕宇,按她的性格,对于方才那个白衣女子的恶行,不说取其性命,至少也会让她落个半身不遂,可她却一脸淡漠,放任白衣女子策马而去。九歌揉一揉太阳穴,自己是不是操心太多了?
龙五见九歌不说话,只是盯着自己发呆,不由得抬高嗓音,意气奋发道:
“不要这么崇拜地看着我,还有什么问题,尽管砸来,你龙爷我今天让你长长见识,知道什么叫做龙爷的地盘。”
“你的地盘谁做主?”九歌突然话题一转。
龙五一愣,转而大声道:“自然是龙爷我了。”
“既然如此,那我们便寻个机会治一治那巫祝可好?”
“什么?”龙五瞬间呆掉,良久才反应过来,立马摇手道:“不行不行,万一被我爹知道了,你龙爷我这辈子都甭想回家了。”
“你爹是谁?”九歌疑惑道。
龙五发现说漏了嘴,正想着怎么应付时,却有人抢了先,
“大司马龙常。”突如其来的回答让九歌和龙五皆是一怔。重华幽幽的眸子看向九歌,露出一个暧昧莫测的笑,却随后转向龙五道:“龙兄别来无恙啊。”
“重华兄?”龙五高兴的差点跳起来:“你怎么会在此处?可是寻我来的?”
“寻你?”重华似是听到一个无比好笑的笑话一般:“龙兄当年不告而别,我寻你作甚?”
“重华兄误会了。”龙五急忙解释道:“当初我也是临时被我爹给扔进了军营,此后便一直不得机会出来,今日好容易得了置办军用的差事,方才还想着怎么联络重华兄呢,没想到重华兄就突然出现了,这可不就是心有灵犀了。”
九歌听闻龙五如此形容他二人的关系,不觉一乐,乐完又突觉不妥,果然,
“这位是?”重华的笑意始终没从九歌身上挪开,问题却抛向了龙五。
龙五一愣,转而笑道:“这位是——”
“我叫夏九,是本次刚入营的新兵,承蒙龙哥关照,随龙哥出来置办军用。”九歌不等龙五开口,一股脑儿将要说的话统统倒出,然后满脸怀疑地瞪着重华。
“龙哥?”龙五似是不敢确信道:“夏九你该不会吃错药了吧,如此马屁,肯定没好事。”
九歌一脸黑线,面上却存了笑意道:“龙哥说笑了,咱们出营也有好一会了,还是办正事要紧。”
龙五听九歌一口一个龙哥的喊着,虽是困惑,但却异常受用,于是立马摆出一副龙哥应有的架子来:
“既是随我出来的,你一旁候着便是,眼下时辰还早,我与重华兄难得一见,正好畅饮一番。”
“军营有令,军士不得纵酒。”九歌冷冷道。
龙五一愣,于是轻叹一声:“那就小酌,小酌可以了吧?”
“不行。”九歌想都没想直接否定。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龙五瞬间跳脚道:“喝茶,我们喝茶还不行吗?”
九歌神色坚定地看着龙五,刚要打击他,重华却突然笑起来:
“小兄弟看起来不像新兵,倒似混迹于军营多年的老将呢。”重华有意加重老将二字继续道:“方才听小兄弟谈吐,重华倒认识一人,与小兄弟别无二致。”
九歌心中一滞,就知道遇见他准没好事,脸上却不动声色道:
“既是如此,夏九愿随龙哥,以茶代酒谢公子谬赞。”
“善。”重华扬起折扇,翩然而去。龙五忙小跑着跟上,还不时回过头来对着九歌挤眉弄眼,他就知道,碰上重华,再怎么巧舌如簧,也得败下阵来。
九歌垂头丧气了一路,脚下干涸的泥块成了她发泄的对象,真所谓冤家路窄,这路,实在是太窄了。
到了茶馆,重华与龙五相对而坐,九歌居于两人中间甚是别扭,端起茶盏一饮而尽。
龙五见状,不觉开怀道:“夏九,这茶得细品,哪有你这般端起便喝跟灌白开水似的。”
九歌一愣,瞬间没好气道:“夏九乃粗人一个,二位雅士请随意,不必与夏九一般见识。”
龙五被呛,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于是朝重华道:“重华兄你瞧瞧,龙五在军中的日子实在不好过,如今的新兵娇贵,说都说不得。”
重华只是笑了笑,并没有接话,良久,
“方才听闻你们谈及巫祝,重华倒有些好奇。”
“哦?”龙五惊疑道:“重华兄方才也见到了?”
重华点头,“本想与龙兄打招呼的,结果还没来得及开口,龙兄一溜烟便跑了,这是为何?”
“为何?”龙五想起方才的一番周折,忍不住轻哼一声:“这个问题我到现在都没搞清楚,喏,得问这位粗人。”
九歌听闻,瞬间哭笑不得,只得随便找了理由敷衍道:“因为时间紧迫,夏九怕耽误置办军用的时间,故而速度快了些。”
“快了些?”龙五嗤之以鼻,“你那都赶上飞了。”
重华笑了笑,想到上次与九歌的邂逅,瞬间了然,也不知这姬将军和九歌之间发生了些什么,居然把她给逼军营里去了。
“姬将军果然身手不凡,只是不知那青松下次有没有这么好的运气。”
重华的话直接说中了九歌的心事,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瞧方才白衣女子那气势,怕是这青松逃得过初一,也逃不过十五。
“姬将军?”龙五吃惊道:“方才那位公子居然是姬将军。”
重华笑看他一眼,“龙兄在军营时间也不短了,难道连自己的上级都认不出么?”
龙五尴尬地笑笑,这两年在军营纯属混日子,上次好容易碰上萧将军点兵,可舅舅怕自己捣蛋,愣是没让自己去,故而至今只闻姬将军大名,却未见姬将军真容。
“既然是姬将军出手,为何如此轻易便放过了那位肇事者,难道姬将军不知其中缘由么?”九歌有意再次把问题抛向重华,她倒想看看这龙五能敷衍到什么时候。
第二十二章 螳螂捕蝉()
果然,龙五一脸无奈地开口:“方才不都同你说了么,此乃巫祝行祭所需,纵使是姬将军,也不能冲撞水神,置百姓于不顾吧。”
重华轻笑一声:“所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姬将军所行之事还算说得过去,倒是那个江城郡守田禾,难道也信祭水神这无稽之谈?”重华此话可谓一语双关,直接将龙五的敷衍一语点破。不过重华还有着自己的顾虑,他是自祁垣来后才留意起这个郡守田禾的,只是不知此田禾是否是先前的蔚相田禾。
重华这一问,反倒让龙五为难起来,父亲虽然平日里对自己严加管教,但却从未让自己过问朝政,自己的所知所解都是从舅舅那里软磨硬泡得来的,虽然只是只言片语,但龙五却大致推断出了父亲在朝中的走势,丞相礁善素来与父亲不和,朝中官员也各自站队,二者势均力敌。
按理说,原本水火不容的两派势力,有交集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可不曾想中间却突然冒出个田禾来,自那以后,两大势力开始有了一个共同点,那便是拉拢田禾。
可最令龙五费解的便是这田禾了,明明是丞相千辛万苦将人从蔚国领来昭国的,他却偏要划清界限,独树一帜。这丞相也是奇怪,人都要和他划清界限了,他却还要对人百般示好,万般推崇。父亲则更为离谱,为了拿下田禾,从来只知两点一线往返于自家和朝堂的大司马,居然也学会了三顾茅庐,礼贤下士起来。
所以对于这个如日中天的田禾,方才夏九说要治的时候,龙五想也没想便回绝了,莫说能不能治成了,这万一要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给让自己治了,那这司马家的大门可真要对自己关闭了。
重华见龙五一脸纠结,于是开口道:“听说这田禾是蔚国人,龙兄可知?”
龙五正在苦思冥想寻找应对之策,忽听重华换了问题,立马心下一松忙应道:“正是,据说此前是蔚国国相。”
“国相?”九歌瞬间惊诧道:“堂堂蔚国国相怎会来此做郡守?”
“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我朝丞相貌似和他关系匪浅,不知是使了什么手段将人给哄来了,许是我昭国威名远播,慕名而来也未可知,重华兄你说是吧?”龙五说的眉飞色舞。
重华只是微笑不语,九歌却不由地蹙眉,什么慕名而来,若说是其他官职倒也有可能,可人家乃堂堂一国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尊荣,岂是说放就放的,看来这龙五完全在扯淡。
“我这边倒是有一个关于田禾的故事。”重华淡淡地开口道:“和龙兄所言倒是大相径庭。”
“哦?”龙五瞬间来了兴趣:“重华兄快讲,龙五洗耳恭听。”
重华笑了笑,却将目光留在了九歌身上。
九歌一愣,心道你讲故事看我干什么。龙五见状却直接来一句,
“夏九是自己人,重华兄放心。”说着还很是嘚瑟地递给九歌一眼神,大抵就是我大人不记小人过,此恩记着,日后来报的意思。
“我是觉着这小兄弟生的眉清目秀的,倒与我有几分姿色,若去军营多受罪,不如跟了我一起吟诗作对多好。”重华眼角含笑,说的甚是暧昧。
九歌忍不住打了个寒噤,龙五也是目瞪口呆,良久才反应过来,
“重华兄这玩笑开大了,擅离职守,无故退营可是重罪。”龙五赶忙推却,“再说这夏九,你别看他一副书生模样,骨子里可硬气着呢,而且鬼主意也多,是吧夏九。”
夏九无语地白他一眼,转而面向重华沉声道:“人各有志,夏九粗浅,比不得公子风花雪月,公子高看了。”
“话说这田禾有一个女儿,姿色艳丽,容貌倾城。”重华话锋一转,切入正题。九歌,龙五具是一怔,完全跟不上节奏。这话题的转换速度未免也太快了些,九歌有些无语地看着重华,突然想起时下流行的一个词叫做“植入性广告”,瞧人家多会玩,自恋到令人发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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