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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穆的瞳孔蓦地放大,当初从心里一闪而过的感觉像是破土而出的嫩芽,在片刻间长成参天大树,他终于知道当初自己总觉得熟悉的感觉是什么了。朱清和难道和他一样?他们同样拥有前世的记忆?所以这一世的朱清和没有再走当初的老路,这种发现让他心里涌出无数种情绪,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悲。
为什么要这么对待这个可怜的人呢?他真不敢想,朱清和一直带着过去那道痛苦的记忆活到现在,该是多痛苦的折磨?
阮穆的呼吸不稳,见怀里的人脸色惨白,像是陷入了噩梦中,他艰难地张嘴:“别怕,那只是个梦,睡一觉就好了。我们现在就去卧室,盖上被子就好了,我陪着你。我会守着你,一直,再不会不管你。”
他随着朱清和躺在床上,侧卧着一手被朱清和紧紧地抓在手里,一只手像是拍打小孩子一样安抚着他,也许是熟悉的味道让皱眉的人稍稍放松了些,一个小时后,朱清和才睡得平静了些。
阮穆叹了口气,确定他不会再被惊醒,这才出去洗澡,他站在花洒下,任水流冲着自己,好端端的怎么会这样呢?清和是个很会克制的人,没道理今天就这样爆发了。突然他的脑海里闪过朱清和见到那个哑巴老伯时的神情,有怜悯,感叹,更多的却是感同身受
怪不得今天的朱清和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第105章()
朱清和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月光洒满整个房间,熟悉的味道,熟悉的气息,让他能安心继续睡。
很快他又重新睁开眼,浑身上下透出来的不适感让他睡不下去。艰难地坐起身,头疼的有些厉害,揉了揉额头;拖着疲惫的身体下地直接去了浴室。
他只记得自己昨天喝了多半瓶的酒,阮穆压根没劝住;晕晕陶陶中记得自己好像抓着阮穆说了些什么,只是任他怎么回忆都想不起来了。
洗了个澡;把所剩无多的睡意也全都赶跑了;凌晨屋子里一片寂静,他坐进沙发里;从茶几下面抽出烟点燃;手指纤长白净;月辉撒在上面折射出一抹清冷。
朱清和闭目养神,突然间手上的烟被人抽走,他猛地醒过神来;很少见的身高,精瘦又俊朗,除了阮穆还有谁?
朱清和低笑一声:“你怎么起来了?不多睡一会儿?没剩几口了,别浪费别哎多可惜啊。”
阮穆在他阻拦的声音中利落地将那根还有半截的烟摁灭在烟灰缸,看着它歪了下倒了;在朱清和身边坐下来:“有什么好抽的?头还疼吗?”
两人借着月光看清彼此模糊的轮廓,朱清和点了点头:“像被人酒瓶子砸了,一下一下的疼。”
“我都拦了你几回,你偏偏不爱听,当我害你呢?”嘴里数落着,却还是伸手将人拉到自己身边,轻柔地给他按摩。
阮穆这辈子为了朱清和做了很大的改变,把所有的耐心都投入在这个身上,精心呵护,小心宠爱,宛如至宝一般。
“身体不舒服明天就别去了,别逼自己。”
朱清和感觉舒服了些,唔了声说道:“明天早上十一点我约了人谈事情,可以起晚一点。你不用管我,自己去上班,有时间去我家那边看看,这么长时间看看现在是什么进步,过年前能不能做完?好了,再睡一会儿。”
阮穆听话的抱着他重新躺下,两人此时好像已经到了垂暮之年,不思任何烦心事,活得安静逍遥。
第二天早上,朱清和听到身边传来轻微的响动,心里叹息一声,等大门传来咔哒一声,他扶着头坐起来。
其实他今天除了要和绵宏建筑负责人谈具体事宜之外,再就是要和东子去见个人。
在市区最方便的是就算躺到十点半也不用担心迟到,不过在他看到陪着一起来的人时,眉头微微一皱,很快恢复如常,与他来说正事大过天。
朱清和与牛总在各种场合见过面,也算有几分交情,两人谈话倒是少了那些客套,直入主题,把细节处的东西商定下来也不过才用了半个小时的时间。
“这种事情本来不该麻烦您,不过修房子这些您是行家,与您说清楚,您回去做安排,总好过我说不到点子上,要是惹出来误会多伤情分。这个新厂子算是我正儿八经自己经手弄起来的头一份,您是过来人应当明白我的心情。”
“怎么不明白?闯事业就和养孩子一样,你放心,一定把事情给你办漂亮。这是新来我这里实习的小周,正经省建校出来的,我让他跟着这个项目,有什么事情你和他说,你们虽然有点差距,但好歹年纪相近,谈事情也自在些。”
朱清和淡淡地看了眼周维申,他倒是没想到两人会在这里遇到,对上那双满含狂喜的眸子,朱清和垂下眼帘,手指摩挲着杯沿。
“我手边还有事就不陪你了,小周,多和朱总了解下情况,仔细点,别出岔子。”
朱清和客气地等绵宏老总离开,站起身道:“我会安排专人和你对接,新厂区的具体情况他比我要清楚。我还有客人要见,对不住。”
周维申在他从身边经过的时候抓着他的手腕,冷声说道:“一直没机会见你,难得见一面,你就这么打发我?好歹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就算成不了那种关系也还是朋友?我一直想不明白,我到底哪里做得不合你心思,让你这么讨厌我。”
朱清和不动声色地与他隔开距离,皱眉说道:“大概我们之间没有做朋友的缘分,我希望到时候你能以公事为重,不要被个人情绪所影响。你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我没办法违心的为了应付你说些言不由衷地话。”他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表,离与东子约定好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左右,他不能再耽搁了。
周维申呆坐在那里,看着朱清和从大落地窗前匆匆走过去,也不知道是什么触动了他的心弦,他急匆匆地追了出去,原本以为朱清和会打车走,不知道是什么急事能让朱清和的步子迈的那么大,倒像是后面有什么人在追赶一样。难道是已经发现他追出来了吗?
一直走到一条十字路口,周维申放缓了脚步,忍不住笑话此时的自己,和一个跟踪狂有什么两样?再怎么喜欢的发狂,他周维申也不是一个能把自尊放到这么低的下贱人。刚要转身,却见朱清和转入一条十分破败的巷子里。
依照朱清和现在的身份,那种地方对他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吸引力?还有朱清和的神色,严肃中又带着几分让人心悸的癫狂,这样的朱清和看起来十分的陌生,也更加勾起他的好奇,两条腿不受控制地跟了过去。
巷子深处是一间破败了许久的院子,看得出荒废很久了,朱清和就是进了里面,不过他和一个看起来不像好人的男人在窗户前站着,声音很低不知道说什么。
周维申觉得此时的朱清和就像一个让人捉摸不透的迷一样,好端端的他怎么会和这种人搅和在一起?他选了个死角,这样不会被他们给发现。
东子已经再这里站了快半个小时,这么冷的天,脸色都有些发青,见朱清和来了,低声说道:“人就在里面,亏他胆子大,还敢和这些混出来的人玩命,再没去过学校,和这些人耗了两天,好不容易翻回本了,又想耍滑,被揍了一顿老实了。真打算拖死他?只要推一把,或许还能回正道。”
朱清和却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般,嘴角弯了弯,不咸不淡地说:“他要真是个还有救的,就不会打人,偷钱,赌博,样样不落了。就像一串珠子,断了就能说那些东西不曾存在过吗?我一直都给他留有余地,选择权在他自己手上,是他非要往里面撞有什么办法?里面怎么样?”
东子攒着眉头道:“结实着呢,就是点皮肉伤,也才扔进去一个多小时。怎么说都是你的亲弟弟,也不好太过分,要是真闹出个三长两短你自己不乐意了怎么办?”之后犹豫了一阵说道:“你,真的太过了,让他沾上这些东西,毁了他的一辈子,你就满意了?往后的日子不是几十天,是几十年。老人都说因果报应,万一哪天”
朱清和冷笑道:“报应?你怎么不想这或许就是他的报应?”
东子看着那张在心上留下印记的脸慢慢变得怒气腾腾,几近于狰狞,像是承载了满满的恨意:“东子,别以为你想当好人了,就把那套压在我身上。这件事,你闭嘴看就够了。”
东子被他冷的跟冰刺一般的声音扎的心上一痛,这样不近人情铁了心要将亲弟弟打压到死的朱清和,连他都看得有些害怕。他无法走进朱清和的心里,更没有办法劝解这个人,两人间的氛围陷入沉默。
朱清和重新走到窗户前,就着缺了一块玻璃的小格子看进去,朱清亮蜷缩在地上,脸上一片青肿,嘴里发出微弱的呻/吟。
朱清和半点不为所动,难过吗?会恐惧吗?与他所遭受的一切,这又算的上什么?他狠毒?世人多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而已,如果这样的事情落到他们头上,也未必能比自己坐得稳,所以何必与他们多费唇舌?
也不过是白费力气而已。
朱清和推门进去,东子赶紧跑过来将人拽出去,焦急地压低声音道:“疯了你?让他认出来,给你自己找麻烦?走,回去,到时候会有人过来收拾这一切。我既然答应了你,我就会照你的意思办,让你痛快了。以后再不会说那些你不喜欢听的话了。”
朱清和抿着唇,好一会儿悠悠说道:“东子,这是你最后一次接触这种事情,往后我再不会为难你。”
第106章()
周维申虽然没怎么听清楚他们说什么;却听到了最为关键的一句,里面关的人是朱清和的弟弟——朱清亮。
朱清和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最后一切被掀开,他打算怎么去面对这个至亲的人?不管有多大的过节,总归是亲人,到最后肯定会后悔。所以他在两人走远之后,快速绕进院子,将五花大绑的朱清亮给带了出来。
多年之后等他终于摸清楚朱清和心里的心思;才发现自己用常人惯用的眼光去看待朱清和,不被接受是活该。他自作聪明地去揣测朱清和的耐心;却不想与之真正的心思南辕北辙,反而阮穆那种你看谁不顺眼;我就搞死谁的劲头;表现出来的关心更为直接和痛快,所以朱清和最后才会选择和他在一起?
朱清亮被揍得浑身发疼;实在熬不过去这才昏了;他隐隐约约听到外面有人低声说话;只是脑袋混沌,突然听到门被人推开,还以为是那些人回过头来又要打他;忍不住蜷起身子。
声音离自己最近的时候,他听着好像在哪里说过,但是对娇气的他拉说,实在受不住这些疼痛了,下意识地想抱头躲。
没多久门口又传来声音;他很想骂一句阴魂不散了吗?可是又没那个胆子,怕自己嘴上痛快了,到头被人给打成残废。
直到有人把他拉起来,问道:“你怎么惹到这些牛鬼蛇神样的人?我看到人走了,趁着外面没人赶紧走。”
朱清亮真是求之不得,眼睛里包着两泡泪,哽咽道:“我见过你,你和朱清和认识,哥,多亏你,要不然我肯定会被他们给打死,这些缺德的,我已经把欠的钱给他们了,他们还不饶我。”
周维申架着他快步往外面走,耳边是朱清亮因为疼痛而发出的低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