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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蛟忽地抬起头:“买一条呢?”颜桐一愣,还没反应过来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成蛟猛地扬手打出两枚飞镖——却不是向着骆红眉,而是向着自己的两个兄弟。苍山三雄剩下两人如何料得到老大会对自己动手,立刻中招。颜桐早在听到破空声的时候就拔出刀护在了自己身前,成蛟杀死兄弟之后,没有丝毫的留恋或者迟疑,一脚踢起自己的刀,往手里一抄就转身逃进了林子里。颜桐本想去追,看到地上的两具尸体,又改了主意。他走近老二,死透了。他又走近老三,老三还没死透,吊着仅剩的一口气,在一汪血里抬头看着他,气若游丝地说:“有人……要我们……去棋盘寨……”颜桐在他面前蹲下。老三艰难地抬起眼皮,声音愈发微弱艰难,“西京的消……”他说到这里,口里再也没了气息,独那双眼睛还睁着,死不瞑目。…………颜桐又在尸体旁蹲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来,冷冷地哼了一声,伸出脚把老三的眼皮子踢阖上了。他走出树林,轻轻地吹了一声口哨,很快就有一匹黑马从不知道那里钻了出来,撒开蹄子跑到他身边。颜桐伸出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着黑马的鬃『毛』。这是骆红眉老习惯了,每当心里有顺不开的事情,就喜欢抚『摸』这匹骕骦的鬃『毛』。这匹马是他从边军带到棋盘寨的。自他从军起,骕骦就跟着他——所以现在的骆红眉,也只有在爱马身边,才能找回一点安宁的感觉。颜桐下意识地抬头往夜空中看去,想起了老三最后的那句话。西京。他不知道老三想跟他说西京的什么,消息?消失?笑话?——管他的呢,反正只要跟西京扯上的,都没好事。这些年边境一直都还算太平,可惜皇帝喜好战功,所以边军的将领们没事找事地也要挑衅一下北蛮,好搞几场仗来打打。五年前,骆红眉的上司因为贪功冒进,导致骆红眉带着的一千人先锋队伍陷在了北蛮的包围圈里。那北蛮将军大概跟朝廷这边一样贪功冒进,忘了围师必阙的道理,引起了骆红眉一部的疯狂反扑。当时战况混『乱』,骆红眉于是假装自己是北蛮人,混到了北蛮将领身边,然后一刀砍了他的脑袋。这是那三年里边军最大的战果。事后,死里逃生的先锋军清点人数,原本的一千人只剩下了两百个不到。而这八百多条英魂,在骆红眉那位上司的上疏之中,只有一句话:贪功冒进,扰『乱』大军阵型,死不足惜。骆红眉随便扯了件衣服裹了伤,冲进营帐和上司大吵了一场。吵完之后,他没等自己的定罪书下来,当晚就带着几个心腹,骑着爱马骕骦,趁夜从军营里跑了,一路跑到青州棋盘山。西京,颜桐翻身骑上骕骦,心想,他的老相识们大概正在西京吃香喝辣翻云覆雨平步青云——天子脚下的大人物哪,他这种山贼可高攀不起。…………颜桐回到棋盘寨时,正是晚上,聚义堂里灯火通明,好几个首领都喝得东倒西歪,不知道是在庆祝谁的生辰。他本来只是看聚义堂太热闹所以过来多看一眼,这一来便走不开了——众人见大首领回来,硬是拉着他敬酒。骆红眉酒量一直很好,颜桐于是来者不拒,一座聚义堂才走过一半,酒已经下肚七八杯,喝得脸上都泛起了红。骆红眉虽然是边军出身转行当的山贼,一张脸却极是俊俏,俏到百八十里内所有年轻姑娘小伙加起来,没一个不在他面前自惭形秽的。可惜这张脸上总是带着生人勿近的煞气,也只有在喝了酒之后,棋盘寨众人才敢往他脸上多看几眼。颜桐走到聚义堂中间的时候,因为他到来而骤然降温的气氛才刚开始活络起来。自从追杀苍山三雄之后,颜桐心里总压着老三最后那几句话,心气一直不顺,直到现在跟人喝上了酒,才觉得舒服许多。他正笑着接下了一个小头目的敬酒,李秀才突然匆匆地跑了过来。李秀才是他的狗头军师——骆红眉虽然在边军打过仗,却没有正经学过谋略兵法,所以才请了这个落第秀才来。棋盘寨上下,除了他自己和一开始带来的几个心腹勉强算是识字之外,剩下的兄弟基本上都是文盲,所以对于这个秀才军师,多多少少都有几分尊重。当着众兄弟的面,颜桐只好转向李秀才。“寨主,”李秀才明显没有喝酒,苍白的脸『色』和席间活络氛围格格不入,“您不在的这几天,几个当家又吵了好几次,招安这事儿,您还是再——”砰!颜桐劈手把酒杯怼到了桌上,因为用力过猛,陶瓷杯子嵌进了桌子里,在木头桌面上劈出了好几道裂痕。狗头军师被他的突然动怒吓了一跳,飞快地瞄了一眼左右,最后还是坚持直言进谏:“您看,兄弟们都是讨口饭吃,既然朝廷答应了给发军饷,为什么——”他突然说不下去了。因为颜桐一道目光狠狠钉住了他。“军饷?”颜桐脸上还泛着酒后的红晕,眉宇间却又带上了冷冷的煞气,寒着声音说道:“你以为军饷是白拿的?我告诉你——”他说着伸手往地上一指,猛地提高了语调,“这笔银子,是日后在战场上把兄弟们派到前面给他们的老兵油子挡箭送死的买命钱,你不信就尽管去!”
第91章 世家神医x山贼首领()
李秀才和附近的两个山寨首领对视了一眼。“那个; 大当家的。”狗头军师咳了一声作为开场; 然后赔笑道:“您和朝廷有间隙; 对他们有点意见也是可以理解的——”颜桐猛地拔刀,众人只见眼前金属的亮光一闪,然后夺地一声,那柄长刀已经端端正正地『插』到了李秀才面前的桌子上; 刀尖朝下; 刀锋离军师的鼻子不过一寸; 在烛火下反『射』着明晃晃的杀意。全场噤声。“我很早就说过了; ”颜桐抬起眼; 目光一寸一寸地环视整座聚义堂,声音比刀锋还冷,“要是真的跟了朝廷,不管去哪里打仗; 朝廷都会把兄弟们填到最前面。”所有人都看着他; 颜桐顿了顿,又一字一字说道:“但凡我骆红眉说话还有一天是管用的; 就断然不会看着兄弟们去送死!”众人立刻叫起好来; 李秀才和另一个首领又对视一眼,眼底都有几分无奈——大当家的一直是这样,几句豪言壮语就能把整个棋盘寨都镇住。一片叫好声中; 李秀才的目光越过刀锋落到了颜桐身上,又说道:“寨主,那您总不能让兄弟们当一辈子逃犯?”这话说得就重了; 有几个首领立刻放下手中的酒杯,等着看骆红眉如何应对。颜桐伸出手,反手握住刀柄,把刀从桌子上拔了出来,“秀才,把命交到朝廷手里是蠢得不能更蠢的做法,和『自杀』没差别。”李秀才撇了撇嘴,神『色』间写满了不认同。颜桐看到他这幅神『色』,头又开始疼了起来——要怎么说,才能让这群死心塌地相信朝廷的人想明白呢?便在这时,大堂里有人大声说道:“今天是四当家生辰,大当家的,军师,这事儿推后再说?别扫了大伙儿的兴。”“是是是,”四当家何云反应也很快,立刻举起酒坛子,向颜桐道:“大首领!刚才还没给你敬酒!”他喊完之后,脖子一仰,咕嘟咕嘟地喝了起来。颜桐从手边拎起一个酒坛给自己倒满,遥遥地与何云碰了一下杯,也喝了个一干二净。他放下酒杯,看了李秀才一眼,转身走了。气氛重新热闹了起来,颜桐分开人群往侧门走去,路过一张桌子的时候,手突然被人一把抓住。他回头一瞥,认出了是刚才给自己解围的二当家金河,于是点头道:“二当家的。”…………金河是从边军跟骆红眉逃到棋盘山的老人,做事一直很让人放心,骆红眉也就一直把他放在身边。他一面拉着颜桐从人群中穿过,一面低声说道:“李秀才他们几个一直这样,读书人没什么见识,你不用在意。”“我知道。”颜桐也压低了声音。他在边军待了好几年,对朝廷内部的门道,比那些只想把一身所学卖给帝王家的人要清楚得多。不过好在骆红眉在棋盘寨的威望够高,虽然总有人不信他的话,他倒也压得住大部分人心。金河带着颜桐走到了聚义堂外,一起站在山岗上吹风。“金河。”颜桐突然喊道。“嗯?”颜桐喊了他一声,纷至沓来的思绪在喉咙里转了好几圈,却不知道说什么好,半晌,只能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骆将军,”金河看着山下亮着灯的房舍,突然就笑了,转向颜桐说道:“反正当初跟着你跑了,我没后悔过。”颜桐转开目光,“别叫我骆将军……”金河毫不介意地换了称呼,“行,老大,头儿,大当家的——管你是什么呢。”他转身往回走去,拍了拍颜桐的肩,“有些人就是没那个见识,你也没法掰开人家脑袋把想法塞进去,尽你自己的责就可以了。那姓沈的呢?今天老四生日怎么没见他出来?越来越没规矩——”颜桐截道:“他叫沈定文,不叫姓沈的。”“知道,知道。”金河显然对这个人没什么好感:“你的沈公子不是?你宠他宠得过界了,老大,一个小白脸儿,仗着你喜欢他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颜桐转头看着他:“定文不过是个书生……”金河笑了一声,“我知道你辛苦,床上缺个人也是正常的,虽然你找了个男人,那个……爱好特立独行了一点儿,可是你能不能别总惯着他,我的将军?我前几天还看那小白脸儿跟跟五当家凑在一起,还真是不把自己当外人,一点压寨夫人的觉悟都没有——我说,大哥,你要不给他找点事情做做,别整天闲着?”颜桐答非所问地转移话题,“他学的东西,寨子里又用不上。”“行了。”金河简直要无奈了,“养媳『妇』都没你这么养的。你高兴……你高兴就行,不打扰你们春宵苦短了。”…………颜桐回到自己屋子时,沈定文果然在。他穿着一件洗旧的白『色』长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条蓝『色』发带系着,从头到脚都透着温温文文的书卷气,连容貌都是清俊儒雅的。颜桐推门的时候带进来了一股酒气,沈定文立刻就闻到了,问:“又喝酒了?”“老四生日,在大堂里被人堵住了。”颜桐拉开椅子,整个人倒了进去,“刚才碰到金河,还问我你怎么没去。”沈定文给他倒了一杯茶,硬是把倒茶都倒出了谦谦君子的气质,简单而温和地答道:“不想去。”这正是颜桐预料之中的答案,他也没说什么,只是端起茶杯笑了一声。沈定文是他从青州的一个镇子里捡回来的,跟了他两年——那时正是开春季节,骆红眉运气不好,撞上了一场大雨,只好随便找了个屋檐避雨。屋檐后面是个很小很小的铺子,卖字画。骆红眉进到那铺子里,满屋挂着的字和画一张都没入他的眼,他却看上了那个卖字画的书生,那么清俊,那么温文,像是把古往今来所有的诗词书画都写进了他的青衫里。骆红眉少时习武,长大从军,半辈子金戈铁马刀光剑影,上到皇亲国戚下到三教九流的人都见过,就是没见过落魄书生,尤其是这么好看的落魄书生。那跟他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他就这么鬼『迷』了心窍,把沈定文忽悠回了棋盘寨,忽悠到了自己床上,忽悠得在那六百多个夜晚里,只有被书生的欲望填满才能安然入睡。…………颜桐把手里的茶杯对着沈定文晃了晃,“醒酒茶?”沈定文这人『性』子有些冷淡,自然懒得回答这么无聊的问题,没理颜桐,径自转过身做自己的事情去了。颜桐端着茶凑了过去,看到沈定文坐在桌前写信,于是问道:“给谁的?”“家里。”沈定文头也不抬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