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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麒哥哥,你别急,一会儿我门去见个人,兴许能有点办法”令彤将手放在他肩上。
“妹妹能求谁呢?难道是二公主吗?她亦帮不上什么的,储君被毒害这等惊天骇世之事,谁敢插手呢?”
“哥哥这便与我去一趟附近的荣进巷吧,若是顺利,今晚就能见着三殿下,他总会有一些办法”话还没说完,令麒已经拉着令彤的胳膊朝外走去。
“唉,能带我去吗?”鱼乐在背后叫。
“不能,你去吃糖吧!”
“我的儿,你别去!你在家陪着娘!来,咱们吃好东西去!”丽侬笑着牵过鱼乐的手,鱼乐则一脸的生无可恋。
荣进巷右手第五间是个小院子,东厢房的小单间正是虎耳租的,后来虎耳回了斯宸身边,那里留了个眼线,斯宸告诉过她,若有急事可以去敲门。
早春的夜里弥漫着新芽嫩草的香气,令彤和令麒哪有兴致略感受一二!
门上挂着锁,透过窗朝里一看,黑魆魆的并无一人,两人见此,心都凉了半截。
难道人已经撤回去了?斯宸说那话已是四、五个月前了,令彤不死心,执着的敲着那扇薄薄的木门,直震得门上的铁环哐啷作响,许久无人应,令彤转身过来望向无边的黑夜,心情是说不出的沮丧,正打算回去了。
忽然一个沙哑的声音道:“请问小姐可是姓郭?”一个五六十岁的老伯半佝偻着背站在院子大门口,“是!我姓郭!老伯您是?”令彤快跑几步到他面前。
“郭小姐是要寻虎耳的主子吧?”令彤点头。
“莫急,我放一只信鸽去,很快便能通上消息”
一只灰色的鸽子扑啦啦上了天,三人便坐在院子里焦心的等。
大半个时辰后,外面突然传来疾驰的马蹄声,三人出院子一看,正是虎耳带着两个小侍卫从马车上跳下。
自清茶楼里,伙计迎着令麒令彤上了二楼雅间,虎耳却不进来,看向令彤的眼神也颇有些奇怪,令彤此刻无瑕多想,只同令麒坐在八仙桌旁等人,桌上伙计已泡好了明前碧螺春,芬香扑鼻,两人都无心尝上一口。
此时楼梯上传来均匀稳健的脚步声,令彤的心跳突然快起来,呼吸也失了节奏!她是怕斯宸灼灼如电的眸光吗?还是在怕一种隐约预见到的宿命?令彤也说不明在他面前的紧张感是怎么来的,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是可以信赖的!这种信赖甚至不亚于对令方的!
虎耳亲自打开帘子送一人进来。
一身靛青色菖蒲纹锦袍,黑色织锦腰带,就那么闲闲一站,所有的光亮便聚拢来,他真有燕子说的那么俊吗?令彤借着幽暗的灯光第一次细细看他。
他头戴镂雕象牙冠,一根墨玉簪横插而过,青色丝带垂着;额宽脸长,眼睛似宝玉,对,和赤兔那双眼确有几分相似,只是赤兔的眼睛清新无邪,他的幽深睿智,嘴唇是一种比玫瑰略灰一些的颜色,鼻梁正挺,肌肤平滑,比之凤雏更多了皇者之气!皇者之气?令彤忽然明白他身上的光芒为何格外耀眼了!她也见过太子,却并没有从他身上看到这种气势,空心莲!?令彤突然想起太子大婚那天烧出的香来!香头侵暗,原来,原来竟是如此不祥!
斯宸进来了,令彤的思绪被拉回来,空气里有了凝结之感。
“你找我,有什么要紧事吧?”原来他也有柔和的声音,可以不像鼓声那样激越的。
令彤向他介绍了令麒,二人相互见礼。
“殿下可知道现在牢里关着一位缪亲亲姑娘?”
“是,珑香阁的掌柜”他清楚的说。
“她已有孕在身,那孩子便是家兄令麒的”事从紧急,也不必隐晦什么。
令麒拱手半揖道“在下惭愧,如今亲亲母子身陷囹圄,令麒束手无策,四处求告无果,心急如焚!”
沉默,沉默。
斯宸的沉默也有着不同的分量。
“我须得据实相告,缪亲亲在真凶被找到之前,恐难出来”虽然这答案早在二人心里,但听得斯宸如此一说,令麒还是颇为难受。
“宸可以做到的,是让她不再无故受审,她已提审了几次,基本可以确保无大的嫌疑,眼下还算安顿。
还有,我会请人在方便时提议,生产时将其挪出牢房,并指一位年资深的稳婆去接生,月子也可在外面坐,孩子百日后她再回去”
令彤满脸感激,她知道,这已是斯宸能尽的最大之功。“谢谢殿下慈心!”
“那孩子呢?”令麒急切的问。
斯宸的眸光扫来,无端的让人放心下来。
“若无大的变故,孩子可以回到他父亲身边养育,这点宸还是有把握的。”
他转了转手上的虎头戒指,似不经心说了一句:“说来也怪,缪亲亲虽下了大狱,却鲜有落井下石之人,倒是来了不少照应之声,那蒋凤雏自不必说,就连二皇兄竟也探望过她,宸甚感诧异!”
二皇子何许人?令彤和令麒未得而见;但是孩子可以出来,这也算是特等的好消息了!
“对了,过几日会有人来邀请令彤小姐和一位小客人进宫!就那日吧,我可以安排郭公子去大牢见她一面!”
兄妹俩是一惊一喜。
“我和一位小客人要进宫?”令彤如坠云端。
斯宸的微笑如初阳融雪,一点不吝啬照耀人间(。)
第154节 黼黻锦()
第二天一早,令彤刻意带着练习好的轻松笑脸走进沉思苑。
朝雨也不多睡,已经坐在躺椅上等她了。
“昨晚上来了个挑剔的主顾,拿来一块极华贵的料子,说要做一件嫁衣给一位姑娘,我想让你来做!”
那块美丽华艳的衣料看得人如痴如醉,底色正红,如花般娇艳似火般明亮,上挑金线分层织出彩凤戏牡丹,银白线织日月并明,宝蓝色线织青空碧海,似这样奢华的料子不要说令彤,连朝雨都未见过。
“太师,这叫什么料子?也太费工了!”令彤都不敢多用手摸。
“来的人说叫黼黻锦,虽不知价值几何,肯定是一位贵戚姑娘所用,尺寸在此,先不看这个,你把那本口诀拿出来,待我全讲完了,我们再一同商量该怎么做这件嫁衣!”
“哎!”令彤轻快的答应。那黼黻锦似一抹霞光,直映得满室生辉。
午时,白珵美带着少有的郁郁神色来了,也不进门,只倚着门框。
“太师,您说我是不是又遇上坎了?”
令彤和朝雨同时看着她。
“菊楠她突然辞工走了,安师傅也一同要走,太师您又病了,眼下真不知道该怎么撑下去!”
“菊楠和小安都走了?为什么?”
“她说要回家乡去,自己开个成衣铺子,说今年四十六了,不想在京城里终老,我磨破嘴皮劝了她一宿也是无用!三日后她和小安一同回山西老家去,连日子都掐的那么紧,竟半点情面都不讲了”
“您说我这掌柜是不是太屈了?我待人也不薄啊,在这京城里头,还有比我薪水更高的吗?我”她的尊严不让她再说下去。
“这是哪儿的小家子气话?走两个伙计算什么,你还是这京城里数得着的大掌柜,主顾也都是达官显贵,你如今就像盆景的培基,等寄生的树苗生了根,它必定得移走,自古便是这个理,你做的再好,她也会走的,你把心胸放开只管叫她去,她到了哪儿啊,都是你天衣阙的大尺头,她若成功,你也不丢人!”
“眼下,还是赶紧从华服轩离选个新尺头吧,小安的位置可以叫叶家娘子顶上,今儿下了工,你把她叫过来,我教她点东西”
“您说的对!这一个不留神就往那下世路上走了,幸亏有您提点”说完也不走,却瞧着令彤。
“令彤,你想不想来试试?”她突然一问。
“我?我还不行吧?”令彤红了脸,看向朝雨,谁知朝雨竟带着期许的目光看着自己。
“珵美你先回去,我和令彤说说”
白珵美心事重重的福了福,走了。
“为什么不敢去试试?我们郭家的女孩儿从来不缺胆量!”朝雨喝着药汤,皱着眉,她的药有些刺激胃,必须要饭后喝。
“那菊楠尺头可是缝衣院的大尺头!我才学了几天啊?”
“所以你更要去啊!我教你的东西都是方法信条,你若不拿出来用用,它永远在书上写着,不会真正变成你心里的东西,这是个多好的机会,去吧!”
令彤咬着唇点点头。
第二日,应征大尺头的人选便定了,共有三人,紫屏,令彤,和绢绸堂里一个手艺很好的裁缝。
十日后,三人要在两天的时间内,当场做一件直裰,手艺最高者胜出!
三件衣裳都为同一个人做,他会选出最满意的一件给一分,剩下的由朝雨、掌柜和徐婆、连桃每人一分再投,选出分数最高那个。
直裰宋时便有,最早是僧侣的穿着,后来文人士大夫也开始穿,交领长衣,不加下摆,腰带扎络穗或丝绦。
是天衣阙里做的比较多的衣裳,一般来天衣阙做衣裳的男子,都属家境较为优裕者,且大多为读书人或官家,因此对裁剪,针脚,甚至衣裳的风貌都有一定的要求,大多会在一个雅字上有所追求。
以上是朝雨对令彤说的。
“因此,你知道该怎么做好一件直裰了?”
“嗯,便是我大哥哥和二哥哥也常穿的,我一定好好做!”
三天时间天衣诀已基本论述完毕,令彤已经开始研究那匹黼黻锦,要怎样的一件嫁衣,才能配的上这么好的料子呢?
朝雨虽然病重,仍撑着用笔在纸上画了一件衣裳。
画完后实在太累了,便阖眼睡了片刻,令彤不敢打扰她,静静坐在床头守着她。
“知道这是一件什么衣裳吗?”她闭着眼轻声问。
令彤俯身贴近她,“令彤看着是一件样式新奇的嫁衣,袖子有些像半臂,但有五层之多,看着非常雍容。”
“嗯”朝雨满意的点头“还有呢?”
“便是它的立领,寻常的领子只有三到五寸,这个竟有一尺高,且做成牡丹花瓣形,实在是大胆又别致”
“还有那围裳,竟不用布料,只用了丝线编织成凤羽形,当真新鲜已极!”
“这件衣裳是天后的嫁衣”令彤听了,当然觉得不可思议。
“我多年前,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午后,我喜欢下雪,便沿着大路走着赏景,路上几乎没人,结果却在宁泰街上遇到一个青衣道姑,她向我行礼问候,我自然要回礼于她,我见她身材高纤气质清雅,不由的心生好感,便与她攀谈起来,我们两相伴走了很长的一路,其间聊起我是做衣裳的,我叹息到,做了那么多衣裳,却不知道什么样的衣裳才能算最精美的?”
她淡淡道:“是天后的嫁衣”
我说,我等凡人肉身,终究无缘得见了。
她静静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便走了,我只觉得她来如神,去如梦,感慨是萍水相逢罢了。
哪知道当晚我竟然梦到了她,在梦中,她便给我看了这件嫁衣,虽然只仓促几眼,我却牢牢记在了心中,这么久自是难忘,这幅画便是我依着梦中的样子画的”
“那道姑叫青砚,她,是我的恩师!”令彤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