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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节 滴滴()
天暖后,令彤随着桑莫每隔两日去东阁学礼,郭道伯是家塾里的师长,族中子弟入学后,是他和几位族中有学识的长老授教。
她一个小女娃娃坐在一群公子少年中间,也算罕见。吴妈颇不放心,担心哪个淘气的欺负她,特地派了身材壮实的启星和性情泼辣的燕子一同去学堂。
她年纪虽小,但令方一直教她背些诗书和写字作对,在学堂里竟不算差的,倒是有几个资质一般的男孩都不如她,郭道伯不由得对她另眼相看,常常令桑莫辅导她,桑莫也极是负责,加之令彤聪慧,因此进步甚快。
这日,令彤端端正正的坐着正抄写礼书三篇,眼观鼻鼻观心很是认真。
这学堂设在大爷郭祥楷府邸的最东北面,较偏远地势较高,四周一片竹林,并无其他景致,阁内夏日不备冰水,冬日不备炭火,午餐仅提供馒头和一荤一素两个菜,为的就是提醒子孙安于清苦不得耽于享乐!
正厅匾额上“东阁堂”三个大字乃郭氏第一代“明远候”郭衍亲书,笔力刚劲,颇有古风。
学堂内禁止玩笑喧哗,所以孩子们素来不喜欢这里,但是族中鼓励子弟六岁开始上学,入学后,除非是生病或家中有大事,否则刮风下雨也不得耽误。
因此上既有托懒不来的,也有说单独请了先生教书的,不过即便如此,东阁堂里仍有近二十个学子。
此时正是午后,课堂静静的,有些个不爱学习的正昏昏欲睡,忽然厅中飞进一只小鸟来,在堂上飞了一圈,叫声酥泠泠的异常好听,惹得学生们心猿意马,因见郭道伯坐在堂间都只敢抬头看,不敢动手,细看这鸟儿颜色黄中带灰,细巧伶俐,每当转向时便“泠泠”一叫,直叫得人心旌摇荡。
大概是道伯也听到这鸟声奇异,于是对桑莫说:“这鸟儿叫声也奇,桑儿,想个法子看能不能捉了它,切不可伤了它!若无把握,就放了它”
此话一出,一屋子学生顿时来了精神,七嘴八舌的出主意。这个说:“快快关上门窗,别让它飞了”那个说“把衣裳脱下来,套个竹竿去兜!”又有人说“叫厨房拿个大笊篱来逮”谁知那鸟儿边飞边叫灵活非凡,受了惊吓几下就飞出屋子去,一众人等也追了出去,道伯看看,无奈摇摇头:“玩耍便是比学问要紧!”
桑莫带着令彤也直追了出去,学子中有一位丰神俊逸的青年公子,颇有些威望,他眼见众人一通忙却不得法,转眼那小雀就要飞出园外了忙说道:“大家别追!这鸟非凡品,性子极灵,切莫伤了它!让我想想办法!”
“这位大哥哥是谁?”令彤好奇,因为在她心中,只有自己的大哥哥令方才是这样卓绝的人物。
“这位哥哥是蒋凤雏,也是当今蒋皇后的侄儿,他擅长养大雕,或许对这小雀也有法子”桑莫答道。
“这位蒋哥哥没有自己的学堂,却要到我们家里来上学吗?”
“自然是因为我们师父道伯的圣名在外,他每月的初五至十五间便来上学的。”
只见那蒋凤雏自口中发出悠扬的哨声,那哨声虽不响却传的远,众人都安静下来,几声过后,已经飞远了的小雀转身回来,还发着“泠泠”的叫声,大家不禁狂喜,但又怕惊扰它,都呆站在原地不敢动。
蒋凤雏继续吹哨,那小雀渐渐飞近却不靠前,大家都直看的干着急!
蒋凤雏自袖内取出一点鸟食来放在手心平举,那小雀似乎被鸟食吸引,竟然轻轻落在他的手上,众人惊叹刚想上前却被郭道伯轻声喝止,只见他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慢慢拢过来,正要罩住那小雀时,一个鹅黄身影从园子的月亮门里跑过了来,急声叫“别抓它!”
大家转头一看,一个约十三、四岁的女孩子跑的娇喘微微来到蒋凤雏跟前。
这么一来,小雀受惊立刻飞高,众人皆觉懊恼,说这下可捉不到了,谁知道小雀在空中划了一个弧线,停在少女肩头。
大家定睛一看,这少女长着一张桃心形脸,韶颜稚齿相貌极为甜美,菱角小嘴微微上翘一副欲语还休的样子。
“令涵姐姐!”令彤认得她,祭祖那日令涵站在她前面,令彤记得她和善的样貌,后来令彤生病,她还带着粽子糖来看过她,在令彤心里,令涵就像一粒甜甜的粽子糖。
令涵向令彤笑笑,然后紧张的转向凤雏“别抓它,它心气高,若被强抓必不肯苟活!”
凤雏看着她微笑“请问小姐这是什么鸟,叫声这么好听?”
令涵扭着头看着雀儿眼中满满的柔意“它是音涧鸟,能叫出不同的音律,若是调教好了,能唱简单的曲子”
“当真?”凤雏惊奇不已
“我也还不曾试过,书上这样说”令涵腼腆,在凤雏面前并不抬头说话。
“敢问小姐养了几只音涧?”
令涵面带羞意说:“只有两只而已”
凤雏作揖道:“小姐请恕凤雏不知之罪,这音涧鸟,我虽有心捉它幸而并未捉到,但愿没有妨害到它”
“不妨的”令涵笑笑,低头便要走开。
待她的身影即将消失时,凤雏突然高声说道:“凤雏也爱鸟,小姐可否赐教一二”
但令涵并未转身,也未回答
忽听得道伯说道:“难道今日的功课便不用做了?”众人这才悻悻而回。
第6节 双寿()
五月初六令彤九岁生日。
只因东府行事向来内敛,令彤的生日并不曾大办,加之吴妈说她自小多病不能大办生日,恐小鬼惦记只在自己府里简单吃碗长寿面就算过了。
尽管如此,毕竟郭府里的十小姐寿辰,礼数也不能缺的;一早由太太新柳亲自给令彤穿了一身粉桃色丝裙,裙角绣奶黄色水仙花,袖口领口月白色锦缎滚边,利落的梳着两条小辫儿,头顶的小圆髻扎个粉蝶镶两粒明珠,透着精神俏皮劲儿!
令彤自上次大病过后身体渐好,长高不少,再不是那个黄皮瘦骨的小儿样,三太太是出了名的美人儿,令彤得了母亲标准的椭圆形小脸,明眸巧睐,唇红齿白,已初见小美人的气韵
随后便同吴妈、小隽、静香、燕子等人一起去给祖父母磕头,况且她真与典礼有缘,老太太点的一对红烛,一支烧的快,一支烧的慢火焰不齐;心里正不痛快,令彤一去,慢的那支竟越烧越旺两支很快齐眉,一齐烧到熄灭,惹得老太爷和老夫人一时高兴,就赏了不少好东西,回府时丫头仆人们一路捧着排场好大,很快三个府里都传遍了,都说十小姐一去,老太太的双烛烧的又齐又旺,虽没办生日宴,但爷爷奶奶格外疼她,给的东西不在大小姐之下云云,一时间人人都艳羡不已。
一路人马浩浩荡荡回了东府,一进房内她直喊着热,吴妈赶紧帮她脱了外面的衣裳,只穿个粉色贴身的府绸小衫,立刻便舒服了,不留神转眼一看,桌上放着一盆兰花,那瓷盆是湖水绿的八角型十分好看,兰花的枝叶舒朗挺秀,还带了三个乳白中带浅紫的花苞,凑近一闻,已有极淡的香气。
“咦,这兰花是哪儿来的?”
“是什么品种啊?这般好看,花苞怎么带着点紫啊?”
此时令方和令州一起进门来,两人是来为妹妹贺寿的,一进屋就被这兰花吸引,围着细看。
令州心细,看到花盆旁放着一封书信,递给妹妹。
令彤一看笔迹开心的大叫:“是师父!是青砚师父送来的,果然只有她送的礼最别致!”
令方捏捏她的鼻尖“小丫头,难道今个儿奶奶爷爷送的那些都不好了?还有我送你的斑竹燕尾坤扇便不好了?令州送你的砚屏也不好了?”
“哥哥!谁要你乱说?自然都好的!”她跳着脚叫。
一屋子人都笑,只有令州在看信
“你可知这是什么兰花?”
“是什么呀?”令彤跑到令州身边,她与令方亲近,但对令州始终有些好奇,令州走到书桌前提起毛笔,在宣纸上写下两个字:靥兰。
“传说靥兰开时,颜色蓝中带紫,深浅相晕,花瓣上有一道银白的弧线,像极了美人的笑靥,因此称作靥兰!”
“又传靥兰名贵,万株里难寻一株,培养艰难,珍贵无比”
“令州爱画兰,只是不知竟如此懂兰花,乃真雅士”
令州只低头看花,似自语般:“青砚是何许人,能有此花?”
“师父是世外高人,我的命都救了,自然也能得到奇花的!”令彤大声说。
初十又是郭老侯爷六十五大寿,郭府悬灯结彩熙来攘往的自有一番大热闹。
送走宾客后,家里人忙着磕头、拜寿。吃了面后,大太太笑着说:“这面也吃了,孩子们给爷爷写的寿联可要拿出来瞧瞧了?”
原来这郭府里的传统,每年老侯爷生辰,孙子孙女必要写寿联祝贺,此为一,同时也是比谁的字更漂亮,文理更通。
令彤和姐姐们在大厅的右侧的一张楠木书桌旁坐着,令仪今日身穿七分袖宝蓝色连身丝裙,外罩浅蓝色锦缎坎肩,眉长入鬓,颈脖挺秀,端正秀丽,她看到令彤得体一笑,比之前见到似乎温和一点。
她进宫的事已有定夺,恐怕是最后一次在家中为祖父写寿联了。
令涵喜欢鹅黄色,今日仍穿鹅黄带粉的百褶裙,上身一件浅黄色短襟罗衣,依然是甜润脸庞,观之可亲。
右首还坐着一位,身形娇媚,心形尖下颌脸,唇红似樱,杏眼带波,鼻梁高高的姐姐,猜想她应该是二太太嫡出的令芬了。
郭老侯爷此时正在看孙子们的寿联,时而指点,时而比划,一旁的二老爷和三老爷也适时发表各自的看法,大老爷不在京中做官,今日未能到场。
而这里,女孩们的寿联一幅幅展开排在桌上,一眼望去,令仪的字规矩大方,令彤的字有灵气,令涵的字写的极有神采,恰似那日的音涧鸟飞行般翩翩然,相比之下,令芬的字同样是灵巧之风,就显得略逊一筹了。
大家都低头看字,对比揣摩,却听得一句娇声“啊哟,烫死我了!”只觉得右手边一杯热茶从斜里蓦地泼了过来,瞬间把令涵的寿联湿了个透,令彤的也有波及,但尚无大碍,茶杯也滚落到地下,摔成了几瓣。
“真是的,这茶也太烫了,这么热的天,也不晾凉!”
“是奴婢的不是,小姐可烫着了?”旁边一个丫头急道。
“好了,好了,再去给我倒一杯凉着吧”她轻轻一摆手。
转头看见桌上,“哎呀,不好,令涵的寿联都弄湿了,这可怎么办才好?”
就在大家遗憾不已之时,令彤却醍醐灌顶般愣在当场,这声音,不是第一次听见!那夜,寒风凛冽的夜里,那带她上假山的女孩就是这般动听的声音
令彤转眼紧盯着她,脸色煞白,脑子里轰隆隆的几乎站不稳,一旁的燕子看着她的神色奇怪,忙跑过来扶她坐下。
令芬似乎全神在纸上,葱管似的手指去拂纸上的茶水,结果却是更糟!
令仪冷眼看着说;“莫要再弄了,这一拂字都糊了更是看不清了”
令涵倒显得不很意外,似乎也不甚着急,只是咬了咬下唇。
“算了吧,拿出去吧,看不得了”她低头说道
“爷爷没有看到令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