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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声音我熟悉,一听就是道家或佛家做道场法事时敲击法器的声音,所以还着实让我有些害怕,我以为是黄真人去而复返,又回来杨家做起法事了。
但仔细听来又不太像,因为随着法器声传来的念诵,跟我所认识的道家诵唱完全不一样!
既然黄真人不在,那我也没必要闪躲,再说院外早就已经是空无一人了!所以迟疑过后,我便直接走进了杨家大门。
还真有一群人在杨家的院子里开壇,不过不是道士而是和尚,或者说是一群穿僧衣披袈裟以扮和尚的人!他们一行共有六个,但有三人的僧帽下面都蓄着长发,其中一个的头发还染成了时尚的亮黄色。
杨家老小十几口人,全部背对着院门面向自家屋子,一字儿排了伏首跪在那里……
那群僧人的法事做得有模有样,但我进门后却被他们所摆的神桌吸引,因为在那张摆满供品的桌子上方,还真就飘着甘招会的鬼影,正在那吸食着青香发出的袅袅青烟。
莫烟尘曾对我说过,真正的高人往往不拘一格、不形于表,我觉得那六个僧人就属于他说的那类,因为我见到甘招会的鬼魂时,发现她身上竟完全没了昨夜的那种怨气,显然是被僧人们给化解了。
这一发现令我很是欣喜,至少我觉得镇上的问题不会像刘青玄、赵建臣所预测的那样严重了。
由于背对着我,杨家人都没发现我进去,那些僧人见了我后也没理会,只继续敲打着手里的法器。倒是甘招会令我很意外,她飘着的那个角度是可以看见我的,但她却没有任何反应,像是我根本就不存在似的。
反正自己在这也不能做什么,我对那些僧人们的法事也完全看不出什么端倪,所以在确认了没有怨气生成之后,我便趁杨家人都没发现我行踪时,转身离开了。只是为了以防万一,我又把自己的那两道符纸给贴在了杨家院门内不起眼的地方。
回去的途中我还是有些不安的,主要是在我出门的时候,隐约听见其中一个僧人的念唱,竟然是一首说唱流行歌曲的歌词内容,只是他哼得很含糊,不仔细听的话根本听不出来……
回去时赵建臣已经在那间屋里等着我了,意外的是那个朱所长也在,我进屋时听见他正在对赵建臣说什么“已经安排妥当了”,但见到我之后却又马上住口并起身告辞,招呼都没跟我打一个。
朱所长应该已经把今天的事情告知了赵建臣,当我再向赵建臣说了镇上的事后,他没有一点意外,只对那几个僧人的事听得有些兴趣,完了后轻叹着说道:“看来还真有不怕死的牛鬼蛇神呀!”
见我不解,他微笑着补充说:“朱所长好不容易才把镇上这几条人命的事捂了下来,这回呀,看来他的事情又来喽!”
喘了两口气缓得一下后,他接着感叹:“不过呀,他派出所十几个警察能保得平安,那便是最好的结果了!”
我想问他这都是怎么回事,但转念一想,他昨晚跟我说的已经够多了,不能再麻烦这个说话都很困难的人。于是便只好奇地随口道:“镇上一下子出了那么多人命,这都捂得住?”
“虽然死了那么多人,但都是‘意外’,又不是什么刑事责任,有啥不能捂的?”赵建臣向我解释过后便不再谈此话题,而是对教过我的术法又一一进行详解……
直到他要去休息时,才接着给我说了句:“你今天做得很好,解稂经化解了阴气,让很多人避免了跟老秦、老六家一样的‘意外’。特别是你把封镇符纸悄然贴上这事,做得真的很不错,那符纸如果别被人发现,贴满这七天的话,我教你这些东西恐怕就还真用不上了!”
他的肯定可比一般人崇拜的眼光更令我欣喜,所以我在随后打坐时,紧张了一整天的身心便坦然了不少,加上头晚借了力的缘故,存思没多一会便坐着沉沉睡去……
我做了一个梦,在梦里看见一个人在做法事,不断地围着一张神桌踏步念唱!另有一个人站在桌边,跟着那人的念唱斟酒献茶;而在神桌下方,跪着一个女人,嘴里好像也在念叨着什么!
“李婉清,回来了!”
法事做得差不多的时候,那个做法的人忽然猛喊了一声,神桌下跪着的女人跟着抬起了了头,“啊”地叫了一声……
我也跟着叫了一声,因为那女人抬起头来时,我忽然发现她是我日思夜想的妈妈!我想扑上前去,但发现除了能看见那一切外,自己并没有在那个法事现场,没办法上前拥抱她。
让我安心的是,妈妈抬起头来时,我见她虽然一脸彷徨,但神色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站起身问了句:“青玄,这是什么地方?他是谁?你爷爷和岳父呢?珂儿呢?”
仔细一年,见桌边拿着酒瓶茶壶的,正是刘青玄,而做法事的那人,却是那个随时都似郁郁寡欢的鹿悟仕。
刘青玄没答,倒是鹿悟仕停下脚步说了句:“记好了,我教你一道灵魂出窍诀,配上我九宫门的隐魂符,那就可来去自如而不被神鬼发现。不过初学阶段,出窍之后必须一个时辰内回神,否则将永远成为孤魂,连鬼都做不成!”
我有些纳闷,鹿先生那话好像是说给我妈听的,我妈可是一点术法都不会,他教我妈这玩意干吗?
刘青玄在鹿悟仕念出口诀的时候,向其作了一揖恭敬地回道:“我代珂儿感谢鹿先生的相授之德!”
他的话让我猛地醒悟,鹿悟仕那句话,居然是在对我说的,于是连忙收起对我妈的思念,把他那句并不太难的口诀铭记于心!
从梦中醒来时,我先是笑自己对妈妈太过牵挂了,以致做梦都在想着她的情况,随后想起梦中鹿悟仕教的口诀,连忙又收起杂念默默地念起来。
口诀念完,我心下大惊,因为梦里的口诀还真有效,我已经离开了自己的身体,像鬼魂一样飘在了身体上方,能看见自己的身体闭着眼睛似已入定,能听见自己低沉平稳的呼吸!
灵魂出窍的经历我是有过一次的,我所惊叹的只是鹿悟仕梦中传授我口诀的事。再说不管这有多么神奇,他传我这道术法,那绝对有着他自己的深意,所以我出窍过后,只看了自己的身体两眼,便从门帘那钻了出去。
出于对赵建臣的关心,我先在他家里转了一圈,想看看他的情况,或者能为他做点什么。
找到赵建臣他们的房间后,我立时便明白鹿悟仕传我这灵魂出窍的目的了,因为我在赵建臣的房间,居然看看见了镇上的那个三伢子,就是前晚去挖甘招会的坟那个唯一还活着的人。
其实三伢子来找赵建臣,应该说并不足为奇,因为前晚去把甘招会骗下山来,正是李香玲去充当的鬼媒!我担心的是,三伢子想骗杨家的钱财未能得手,反而把两个同伴家的四条人命搭上,恐怕会来找赵建臣的麻烦。
所以我试着在房里转了一圈,见无论是普通人三伢子、还是道士赵建臣、连同赵建臣身上的鬼魂李香玲,他们统统都感觉不到我的存在,便放下心来呆在那里,看看三伢子来这里做什么。
但三伢子什么也没有做,就只静静地坐在赵建臣身前。而赵建臣也确实虚弱,好半天才睁开眼睛,对着三伢子问了句:“你确实看清楚了吗,那尸菌是长在哪口棺材上的?”
“我看清楚了,不信你可以叫香玲姐再去看看!”三伢子回答过后,接着说道:“我只是不解,你要感激那个跛脚道士也就罢了,为什么还要对那小婆娘倾囊相传,把你的道术全部教给他呢?如果今天不是她在街上念了一整天,那镇上起码要多出好几个死鬼,对那尸菌的成长不是更有利?”
115。尸菌()
“刘道长是我的救命恩人,香玲能与我相伴至今,完全利益于他的帮助!而那王珂是他的夫人,我把白云观的术法传予她,那是因果相报、必须为之!”
赵建臣应了一句后,又将眼睛闭上,看样子比昨晚还要更虚弱了些。
三伢子不屑地笑了一声道:“我说赵道长,你整天因果报应提在嘴上,但我想问你,你究竟做了什么亏心事,要如此遭上天惩罚?你不是说了,你的师傅三才道长算过,你和香玲姐乃是天配鸳鸯、一生富贵之命的吗,那现在咋变成这个样子了?”
赵建臣不答,三伢子也不管他睡没睡着,继续自顾着说:“都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果,你说元凯大哥是那大奸大恶之人吗?不见得吧!他也就过激了一些,有个赌博的恶习,而且把甘招会强压着嫁给杨雪峰后,他父子两人过成什么样你是知道的。”
“反观那杨雪峰,他凭什么成了王家坪首富,还不是靠那些官商勾结的豆腐渣工程!可明明他都已经死了,却为什么又活了过来?要说作恶,元凯大哥不恶,也没有害其他人;而杨雪峰表面不恶,所做的才是遗祸子孙的事呀!依我说呀,这天道……”
赵建臣忽然睁开眼睛,变成李香玲的声音打断道:“行了,三兄弟,天道这种大道理从你口中讲出来,怎么听着怪怪的!你肚子里想什么我们是知道的,那王珂呀,我们不可能害了她,用她去培养尸菌,你就别妄想了!”
顿了一下,她接着说:“你的赌债,我们说到做到,一定给你还了!而且跑马山的尸菌一成,到时我们也会分一块,让你得享好处。不过你要是再跟黄真人勾结的话,我把记有你命符的这个小人一烧,就算你有茅山庇护、有尸菌保命,但也逃不了变成火炭的结局,充其量你也就和我一样,是个活不了也死不成的怪魂而已!”
三伢子连忙起身应道:“香玲姐息怒!我不是那个意思,更不可能跟茅山那群颐指气使的年鼻子同道,你可不知那姓黄的有多傲气,明明是他来求我们,却对我们的死活不闻不问,整天就知道安排这安排那的,他要是再不走呀,我都打算跑来你家躲起来不理会他了!”
“那就好!”李香玲说着忽然从赵建臣的身上飘了出来,飘在三伢子的身后笑道:“三兄弟,你说你都来我家几趟了,我有可能不在你身上做点手脚吗?放心吧,我们相信你,因为在尸菌长成后你把他送来之前,建臣叫你三更你,你就绝对活不到五更。”
三伢子应该是看不见李香玲,回头惊恐地东张西望了一会,忙不迭地应道:“香玲姐别吓我,我第一次来你家就感觉到了,要不凭什么我不去傍黄真人大腿,而悄悄地顺从你们呢?识时务这种事,我三伢子最在行了!这样吧,我现在就去杨家,把王珂贴的符纸再撕一回。”
赵建臣睁开双眼应道:“你就别去添乱了!我听王珂说,杨家请了几个假和尚来做法事,甘招会的怨气就由她封在杨家吧,杨雪峰家上上下下十几口人、外加那几个假和尚,足够支撑剩下的这六天了。再说要是怨气散发,外加这镇上的阴气一养,王家坪到时就会成为又一个人间小地狱,恐怕你我都等不到尸菌成熟那天。”
三伢子怔在那,脸上更加惊恐。
赵建臣见状后挥了挥手,向三伢子下了逐客令,同时吩咐道:“你这几天最好守着尸菌不要离开,那跑马山野鬼虽多,但有刘道长给我的驱邪符,那些东西近不了你的身,只会让活人不敢�